十三、大工程(3)
点击:122 发表:2026-11-09 15:53:56
鲜花:408 冬天,小山羊已经长成了留着长长的山羊胡的大山羊了。害怕穿着一身纯羊皮外套的山羊受冷,德义在影壁墙后面,贴着柴火垛,在两棵小榆树之间支起来一个遮风的棚子。棚子上面铺了一层树枝子,绑了一层长长的秫秸,棚子底下就地上也铺了一层秫秸,给留着胡子的山羊安了一个舒服的家。
吃食是山羊冬天的新问题。
爱琢磨的德义对这些早有准备。夏天天长,德义总是多拔一些青菜,晒在家院里,攒下一些山羊冬天的口粮。秋收后,竖在庄稼地里队上不要的秫秸,德义也割了,每天背回家来一些,一来做柴火烧火做饭,二来可以给山羊作冬天的吃食。
宰山羊过年的时候,小胜利提出了不一样的意见。他向商量着请庄上的屠夫张芒腊月二十六过来宰羊的父母,提出来一个一直压在自己心里的重大问题,能不能请爹娘不把山羊杀了?淑娴惊奇地问为什么不愿意宰山羊,小胜利天真地告诉娘亲:“小山羊是我们的好朋友啊!”
娘笑咪咪地给天真的孩子解释着:“过完年可以再给你们买一只小山羊一块儿玩啊,你们还会成为好朋友的啊。”
小胜利仍然撅着小嘴巴说:“小山羊那么温顺、那么漂亮。”小四也稚嫩地附和着哥哥。
娘慈祥地说:“你们就是舍不得呗。”
哥儿俩瞪着黑亮的大眼睛使劲地点着头。
娘继续说:“咱们养羊就是为了过年宰了吃肉的,过年的时候,你们是不是盼着吃肉啊?”
一年到头见不到肉星、闻不到肉味的小哥儿俩,咽着唾沫、看着娘亲拼命地点着头。他们的嘴巴、他们的味蕾、他们的眼睛、他们的浑身各处,太需要肉的抚慰、肉的关怀、肉的滋润、肉的关照了。
淑娴继续抚慰着他们纠结的小心灵:“孩子们啊,娘知道你们舍不得把山羊宰掉。但是,你们想想,山羊就是宰掉让人们吃肉的。养牠这么大,牠的生命没有其他的用处,只有被宰掉了,才能显示出牠最大的用途。咱自己不宰掉吃了的话,卖给别人,山羊也是会被宰掉的,还不如咱自己宰掉了吃肉呐!羊肉非常好吃,牠的皮可以做成皮袄穿在身上很暖和。把牠宰了就发挥出牠最大的价值了,留着牠,既不能拉车也不能拉犁。”
接着又安慰起孩子们来:“你们如果想跟小羊玩儿,过了年,春天,你爹再给你们买一只小山羊,更好玩。”
哥儿俩噙着眼泪使劲地点着头,他们确实很舍不得伴他们玩耍的山羊,但是他们的全身各处确实渴望羊肉的抚慰了。幼小的他们抵挡不住鲜美的羊肉,对他们全身所有有知觉、有感觉、有触觉、有视觉、有任何体会的部位、器官的诱惑。
作为回报,张庄专事屠宰的屠夫张芒得到一张完整的山羊皮和一挂子下水。主家得到山羊全身其它能够食用的东西。
当天下午,德义收拾好张芒剥离好的羊骨架,淑娴煮了一大锅羊骨架汤。她叫小胜利回老家把奶奶刘氏喊过来,一家人美美地有滋有味地啃着羊排,吃着前两天淑娴蒸好的大白馒头,好好地过了一把馋瘾。
一家人过馋瘾的过程中,淑娴没忘记和老家的哥嫂一家分享一年到头盼望着的美味佳肴。挑了满满一大海碗肉质较好的羊排,忙着一家人美食的淑娴让德义给哥嫂送过去,他托辞着不愿意过去,淑娴不得不倒出来一些羊汤,用笼布包好,千叮咛万嘱咐地嘱咐着注意安全,让小胜利给大娘送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淑娴让德义割了两块三斤左右的羊肉,分别给大姐家和小胜利姥娘家送了过去,自己则从早到晚一霎也没得闲。
淑娴剥了五六颗大白菜的白菜邦子,又挑了一堆胡萝卜,拔了几颗用秫秸盖着埋在土里的长白大葱,剥好、洗净、剁碎,用头天晚上剁好、养好的羊肉馅,分别调好了白菜、胡萝卜羊肉馅儿。
这个时候,一大清早和好的白面已经发好,膨胀成满满的一大盆。淑娴一连气包了三大盖垫子白面馍馍,忙不迭地向继续膨发着的发面盆里揣了一些白面,放到温度相对更低的八仙桌子上,控制着发面的发酵速度。紧麻利得拾掇好大锅,烧开水密密麻麻地排了一篦子饧好了的白面馍馍,盖严锅盖,又忙不迭地转回到锅台下面的灶口填了一些棒子芯棉花柴之类的硬火头。左手紧拉风箱,右手用烧火棍子挑弄着锅底下的火头。
猛火强攻得满锅盖圆了气,淑娴又往锅底下填了一些耐烧的棒子芯,继续保持着后续的火势。清理干净锅底门,她则回堂屋继续拾掇起白菜馅子来。
胜利哥儿仨义不容辞、急不可耐、乐此不彼、自告奋勇、顺理成章地当起了娘的眼睛,随时向忙碌着的娘亲通报着厨房里锅底下的情况:锅底下火小了,锅盖上热气小了,锅底下没火了,锅盖上没热气了。
哥三个乐此不彼得随时向娘亲通报着情况。年长几岁的小胜利和小四,总是颇具哥哥样地把这个通报情况的发言人角色,让给奶声奶气话尚说不很清的小六子。
淑娴紧包了两个包子,顺手拿起一个盖垫,小跑着到厨房去拾包子。小哥仨紧跟着娘亲腚后头,也跑到厨房门口,凝神定气眼巴眼望地看着娘亲揭开已不再冒热气的锅盖。
娘亲挺直身子高高竖起锅盖的瞬间,满锅的白花花的热气登时间争先恐后得蒸腾而起,开始间,还颇具力量得直冲黑黢黢的屋顶,转瞬间便失去了开头的凶猛动力。变得虎头蛇尾,只剩下缓缓冒出锅沿的摇曳着的白色气体。
透过摇曳不定的白色蒸汽,满篦子的比白色蒸汽还要白的大白馍馍整整齐齐地排满大锅篦子,还毫不吝惜地向哥儿仨的小鼻孔里输送着诱人的肉香,勾引得小哥儿仨一口一口地咽唾沫。
淑娴舀过来一舀子凉水放到锅台上,沾一下舀子里的凉水,快速而小心翼翼地揭一下滚烫着的大白馍馍。已经适应了蒸汽浴的大白馍馍贪恋着蒸汽的熏蒸,不肯轻易就范。淑娴不厌其烦得一次一次沾满舀子里的凉水,耐心滋润着透过笼布贪恋着舒适了的蒸汽的白馍馍。最终通过一次一次地降温,迫使大白馍馍心甘情愿地脱离开散发着蒸汽的笼布。淑娴不失时机得迅速捡起它,放到探在锅沿上的盖垫上。
拾完锅里的白馍馍,淑娴往锅里续了一些水烧开锅,洗过笼布,又拾了一篦子白馍馍蒸上。
回到堂屋,看到小四和小六一个人跪在一把椅子上,小胜利则站在小六子前面一边护着他,两眼也贪婪地盯着盖垫上的大白馍馍。小哥仨围着八仙桌子眼巴眼望地盯着还冒着热气的一盖垫大白馍馍看。
淑娴连忙拿起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馍馍掰开,把一小块递给小六子,又把另一块大一些的递给小四,顺手在小胜利额头轻轻一刮,拿起一个白馍馍递给他,笑着说:“给你个大的。”
馍馍的热气裹着麦香和羊肉的肉香弥漫在堂屋。淑娴心里盘算着哪家亲戚还没尝过这羊肉味儿,哪户邻居平日里给自家帮衬多。
【编者按】以20世纪六七十年代北方农村为背景,讲述了农民德义一家饲养山羊、过年宰羊及分享羊肉白菜馅馒头的过程。德义在影壁墙后搭棚安顿山羊,并储备夏菜秫秸作冬季饲料;宰羊时,小胜利兄弟因视山羊为玩伴而竭力反对,母亲淑娴以“发挥最大价值”耐心劝导,最终孩子们含泪妥协。屠夫张芒操刀后,一家人美美地啃了羊排,淑娴又忙着给奶奶、哥嫂、大姐及姥娘家分送羊肉,并连夜包蒸三大盖垫羊肉馅白面馍馍。孩子们争相通报灶火情况,淑娴掀锅分馍的场景洋溢着生活气息。全文在物质匮乏的语境中,细腻刻画了农家对牲畜的朴素情感、代际间的温情互动以及乡邻互助的淳朴民风。编辑:李亚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