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大工程(2)
点击:129 发表:2026-11-09 15:53:23
鲜花:408 正如两口子之所料,德义今年确实没有出河工。两口子利用下地混工分前后一早半晚的空闲时间,抢着在寒冬腊月上大冻时间之前,把挖粪坑挖出来的黄土,全部脱成了一张一张的坯。
这可忙坏了闲不住的两口子。他们从开始就盘算着离寒冬腊月上大冻的时间不远,一开始起脱坯的心,他们两口子就紧赶着时间。
一大早下地之前,他们脱上三四十张坯。这是他们两口子起大早干出来的。基本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们就起床。他们朦朦胧胧地扒好了土堆,和好了泥饧上。大部分时间里,这些个活基本上是借着西沉的月亮的余光干出来的。
饧着泥的工夫,德义挑上大铁筲从挑杆井上打上一缸水,借收拾脱坯工具的时间休息休息。淑娴忙忙叨叨地做熟了早饭,拾掇完扫地、擦桌椅板凳等家务。
拾掇完这些个杂务,天才算是亮起来。叫孩子们起床吃了饭,两口子开始脱起了坯。脱完了饧好了的黄泥,两口子才紧麻利地去队里下地混工分。往往这个时间,队里刚刚布置完任务往场院外里走。
晌午头里时间短,他们两口子来不及支架子脱坯,趁淑娴做饭的时间,德义就把早晨脱的坯竖起来码到一起。因为在地下洇的时间有点长,难免有些个坯㬤了底,粘起来些个地皮,德义得费劲地把粘起来的地皮抢下去,补回到原处。
下午下地回来,进了家院,德义就一头扎到土堆边上和起了泥。淑娴则紧麻利地做起了晚饭。把饭焖在锅里的工夫,淑娴就赶到和泥的德义身边,帮着他一起和起了泥。
这个时间短,他们也顾不上给和好的泥饧的时间了。反正自己的力气不值钱,就多折上一辰子泥,让泥更匀称更粘稠。他们是在用自己的力气,缩短饧泥的时间。
在西沉的太阳的余晖里,两口子紧麻利地脱着坯。赶在天完全地黑透之前,两口子又脱了二十多张坯。
借着满天的星光,德义收拾脱坯工具的功夫,淑娴紧赶着扑打扑打身上的浮土,洗好手脸,拾掇饭去了。
终于,两口子紧赶着,用二十天的时间,脱完了一千二百张坯。西墙根、南墙根,满满地摞了接近一人高的土坯。这个时间,西伯利亚的冷风还没有大批地吹过来。
来年春天,忙完队上的三春,利用到三夏的不是很短的时间,德义两口子把树枝子扎的院墙拆了,垒成了土坯墙。盖房子时剩了五百多块砖,还剩了一堆砖砟子。修粪坑时,成块的砖,德义没有舍得用。挑着用了一些个不成器的砖砟子,还剩下一些个。他们兴心修院墙之后,两口子又留心捡了一些个转砟子。
一拉溜院墙,都是德义两口子用一早半晚的时间垒起来的。他们没有请别人来帮忙。请了别人来,还得让帮工吃饭。一个一个的壮劳力,不少吃整装粮食不说,还得伺候着他们吃饭。
只要兴心请人帮忙,就不能光请一个。乡里乡亲的,听说了请人帮忙干活了,都会自动地来帮忙。呼呼啦啦地就会来很多人。这样事儿就大了,还不如两口子干谁也不请清心,还省粮食。
在正常的下地干活挣工分之外,这两口子总是起早贪黑地干一会儿。老天爷爷也是恩赐这两口子,这个时候,天亮的越来越早,黑的越来越晚,给了起五更睡半夜的这两口子更长的时间。
没用半月时间,德义两口子就把一拉溜院墙垒了起来。他们就用剩下的砖和砖砟子,垒了三五性的碱脚。垒碱脚的时候也没有用石灰,就和了一些个黄泥把砖粘在了一起。碱脚上面垒了五层坯,坯外面简单地糊了一层麦秸泥。还在南墙根底下剩了一摞坯,德义也没有动,就摞在那里当墙使。听说前面的地基批给了老三瘸子的侄子,他也准备着盖房子,南边的墙就不能垒了。
垒完了院墙,闲不住的张德义两口子,又盘算着准备着盖饭屋的事儿了。平时,在大街上胡同里碰着个砖砟子唔得,就下腰拾到家来。夏天雨季,看着河堤上有冲歪了的杨树,黑天了就拉回家来三棵。这一次连树杈子也拉回来了。他们两口子合磨着,树身子可以当饭屋的檩条使,树枝子可以当椽子用。
秋后里,队上种在沟子里不要的高粱秸,德义问应了队上,拉回家来一车子。他们两口子盘算着可以编席箔,饭屋上顶子用。
忙完了三秋,确切地讲,应该是三秋接近尾声的时候,乘着擦黑天,德义两口子到河堤上拉了两车子混合土,准备着再脱上几百张坯。趁着德义还没有到上河的时候,两口子起早贪黑地干,终于在德义上河前的七天,把两车子混合土的土坯脱完了。
又一个来年春天,忙完了三春,趁着不到三夏的一段农闲时间,德义两口子买来了三百块红砖,趁着一早半晚的时间,两口子盖起了饭屋。
其实,这个时候盖饭屋,用途也不是很大,腾出来的西边的小北屋,也没有多大的用途。说服这两口子的理由居然是:垒院墙还剩下一些个坯,瞎了也是瞎了,再脱点坯,正好盖个饭屋。还有稍微正式一点的理由就是:饭屋离堂屋比小北屋近一点。
饭屋是紧贴着西面小北屋外面的歪脖子枣树盖的。这颗歪脖子老枣树,老三瘸子还讹了德义二十块钱。
德义家的宅子地基原来是老三瘸子家的园子。老三瘸子从小得了小儿麻痹症,一直生活在一架双拐上,从来没娶过媳妇,是个老光棍。这棵歪脖子老枣树,确确实实是老三瘸子老辈子的园子里的枣树。
他们家的园子充了公,很多年之后,大队里分配给德仁兄弟俩盖新宅子,正好把这棵歪脖子老枣树划到了新宅子里。到了秋天收枣的日子,老三瘸子就领着他的侄子小坏蛋,理直气壮地来德义家打枣了。还强词夺理地说:“俺家的园子充公了不假,可没说俺家的枣树也充公。”
明显的,这个老三瘸子是有些明目张胆地欺负人。他家的园子充了公之后,就没见他家的人敢来打过枣。都是还没见枣熟透了,早已经被半大小子们吃到了肚里,也没见他家的谁敢出来管过。
这是德义搬到了新宅子,他才多少年第一次敢来德义家,到他说的他家的枣树上打枣。如果换了基层领导干部张德仁搬到新宅子里,借给他十八个胆,这个老光棍也不敢到基层党员领导干部家打枣。正是这个张德义都不召他当领导干部的亲哥哥待见,这个一辈子没娶过媳妇的老光棍绝户头,才敢明目张胆地来德义家打枣。
德义两口子不愿意和这个瘸了一辈子的老光棍绝户头一般见识。和这么个人打赢了,乡里乡亲的就得说,身强力壮的张德义欺负没儿没女的瘸子老绝户头。打输了的话,乡里乡亲的又得说,身强力壮的张德义两口子连一个瘸子老绝户头都打不过。
最终,张德义两口子任由着这个老瘸子领着他的坏蛋侄子,收了这一年的枣。之后,本着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的原则,花钱买个消停。德义两口子商量着,花二十块钱买下了这棵这个老光棍说的他家的老枣树。
这棵歪脖子老枣树,就这样成了德义家自己的了。这棵枣树就像上房顶晒粮食的天然梯子,依然自然而然地长在德义家房子边上,半个树冠长在房顶上,半个树冠遮蔽着家院里的阳光,为夏日的家院带来阴凉,为秋日的家院带来枣香,冬日里,茂密的树叶子已经凋零,已经遮不住太阳的光辉了。
上房晒粮食的活也就自然成了德义的独家技术活。淑娴是个矮小的妇女,爬树上房很费劲。不到没办法的时候,德义一般用不着她上房。真到了没办法的时候,矮小的淑娴也能够趴着歪脖子枣树上房顶收粮食,就是动作不如德义灵巧熟练而已。
【编者按】张德义与淑娴两口子为省工钱、争农闲,起五更睡半夜,借月色星光脱坯一千二百张,又用一早半晚时间自垒土坯院墙,未请帮工。随后捡砖砟、拉树枝、收高粱秸,备料盖起饭屋。期间,原园主老光棍老三瘸子借枣树讹诈二十元,两口子为求清净花钱买树消灾。本章以细腻笔触还原了20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夫妻靠自身力气一寸寸改善居所的艰辛历程,在鸡零狗碎的邻里小事中透出底层农民的生存智慧与隐忍哲学。编辑:李亚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