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大工程(1)
点击:133 发表:2026-11-09 15:52:39
鲜花:408 秋后,已经连续出了两年义务工的德义,估摸着今年冬季的挖河,怎么着也排不上他了。就开启了他搬入新宅子的一项大工程。他要在家院里挖一个大粪坑。
粪坑的地址,他早已经选好了,空荡荡的家院也足够他随心所欲地规划。但是刻在传统村落里的传统居民骨子里的朴素传统文化,指引着德义不能随意地选择粪坑的位置。家院东南角,紧连着厕所,这是粪坑的最佳位置。这个位置,张德义修厕所的时候,他已经和磨好了。
说干就干,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干完的工程。好在现在德义不用每天起早贪黑地去外庄里上班去了,他可以在每天下地干活前和收工后,干上一会儿。
忙完了三秋,正好是庄稼地里活最少的时节。这个时间,经过一个多月的紧张劳作,生产队里有意识地让持续紧张的社员们有一段调整时间。生产队里管得不是很严格了,下地晚,收工早,庄稼地里的活儿也不是很累。
天气也很帮忙。这个时节,华北大平原深处的张庄一带已经没有什么像样的雨了,挖出来的坑不会弥漫在雨水中泥泞不堪。
气候也适合干一些个重体力的劳动。闷热无比的酷夏已经远去。就连晌午头里出来耍威风的秋老虎,也已经销声匿迹了很长时间。吹得人脸蛋子疼的凛冽北风,还没有把西伯利亚的寒流刮过来。
在这样天时地利人和俱备的时间里,张德义开启了他搬进新宅子的这项重大工程。年轻时代的张德义莽撞的冲劲,被悄悄爬上他脸庞的沟壑无声无息地带走。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感,鼓舞着他、激励着他尽着自己的力量改变着生活、幸福着生活。
张德义在紧靠着厕所的地方,躲开邻居家房子的山墙,用铁锨画了一个大约一米半宽、两米长的长方形框框,这就是粪坑的轮廓。他把去年才做的高架子推车推到要开挖的粪坑的位置,用铁锨撅了几下。这长年不用的园子的地面没有他想象得那么松软,还是有些板结。
他不得不找出来前几年挖地窨子时用过的洋镐,那时候,挖完地窨子,他已经把洋镐换成了长柄。在几年后的今天,终于再一次派上了用场。
张德义用洋镐把他画出来的轮廓里的板结地面刨了起来,用铁锨把板结的坷垃块子锄到高架子推车上,推到家院东墙根的空场子上。他已经盘算好了,用挖粪坑的土脱坯,来年盖个饭屋。现在,他得把这些个土集中到东墙根底下。
刨开了浮皮上的一层板结地面,下面的黄土就不是那么得坚硬了。总归是常年不来人的园子地,还是板结的不是多么得厉害。
粪坑是一个敞开的空间,挖起来要比地窨子得心应手得多。再说,常年无人迹的园子地,也比祖祖辈辈的家院地松软一些。只一天时间,利用下地干活前的早晨,还有收工回来的黑天前的时间,张德义就挖下去了半米深。
第二天早晨,开工前,德义先在粪坑轮廓的北端,靠近西边的地方,挖了一条斜的施工便道,便于他自己上下施工现场用。这也是以后养猪时,给猪们上下粪坑的通道。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张德义倒土就不是那么得方便了。他需要先把土扔到地面上,再把地面上的土锄到高架子推车子上面,然后推到家院的东墙根底下。
大部分时间里,做好了饭,拾掇完了,一早半晚的,淑娴能够帮着德义干些个活。有孩子不大听话的时候,淑娴不能抽出身子来,德义就只能自己干了。淑娴帮忙,也只能往推车子上锄锄土,往东墙根底下倒倒土。其实,这也省了德义的不少事。
盖房子时剩下了一些砖砟子,在家院里堆了一堆。德义准备着把这些个砖砟子铺到粪坑里,以后出粪坑的时候,干起活来方便。
以后并不仅仅是以后的事,当下就得做好准备。现在给粪坑的四壁垒砖就是为以后做准备。挖粪坑的时候,德义就注意着给四壁留下了一定的坡度。其实,这个坡度说是坡度,短的深度上根本看不出来,它基本上接近于九十度,就是在九十度的基础上稍微地有些个外斜。德义每天收工前,总是要把这一天挖下去的四壁,用铁锨仔细地找一下平,顺便把这个不大的外斜找出来。
用了七天时间,德义就把粪坑挖了出来。这是个深两米的坑。说是上面大下面小,其实光看四壁的话,根本看不出来,如果站在坑沿上,确实能看出来这个坑的底有些个小。这纯粹是张德义为了容易往上面贴砖,硬做出来的。他不敢把这个坡做得太大了,害怕养上猪之后,猪从这个坡上跑出来。
施工坡道,德义就做的坡度大一些。铺上砖,猪们上下起来就方便省力得多。其实施工期间,德义本人上下着也方便一些。这个坡道是他每天干活捎带脚地平出来的。坡道的上口比整个粪坑的北沿往外开了一米左右,坡道的下沿随着坑底下抻,坡道的坡度也随着坑越深越来越大。德义不想把坡沿开得太往里了。他不想把猪圈盖得太大,那样子会太占家院的空间了。
德义挑了一些个最不像样子的砖砟子,把粪坑底铺了一层。捡了一些个像样子的半头砖,把四壁一层一层地垒上来。为了使每一层的砖头更平整一些,也为了能使两层砖之间有一些个粘性,更重要的是为了尽可量地省一些个半头砖,张德义就地取材,用刚挖出去的土,和了一些个泥,铺到每一层刚垒上的半头砖上,再赶紧地铺上一层半头砖。
垒砖这个活,淑娴就帮不上忙了。德义一个人足足干了三天,不过这只能是他一早半晚地干出来的。整状时间,他还是去下地干活混工分。
其实这几天,淑娴也根本上没有闲住。她做完了饭,紧麻利地拾掇完了,就拿起铁锨,把挖出来的、摊开的土使劲往高里堆堆。
用了整整十天时间,张德义终于把粪坑挖完了。
不知道闲下来是什么滋味的张德义两口子,其实更不知道浪费任何资源是什么滋味。这不是,还没等到粪坑挖完,趁吃饭的时候,这两口子又商量起了下一步的生活内容。
首先开口的是淑娴:“今年冬天的河工应该没你了吧。”德义已经连续两年的冬天出了义务工,虽然头一年出的是修路工,但是也算作河工号,按照惯常的习惯,今年德义应该在家轮休。
挖着粪坑的时候,心里面早已经盘算好了的德义,当然知道媳妇说这话的意思了,嘴里面却想着逗逗媳妇:“你今年还想安排俺出河工啊。”
淑娴觉得丈夫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有点认真起来:“俺可不想让你出河工。”
德义见媳妇较起了真,也连忙解释着:“俺知道你的意思,俺也正盘算着脱坯的事儿呢。”
淑娴其实就是想和德义商量怎么用这挖出来的废土的事儿。在他们两口子的眼里,就没有用不上的东西,也没有闲着没事儿的时间。
他们想着把这挖出来的废土脱成坯,盖个饭屋,把西头的北房腾出来。其实,腾出小西屋来,他们两口子也不知道干什么用,就是觉得把小西屋当作饭屋,有点可惜了的。再说了,饭屋在一溜房子西头,拾掇起饭来,也确实有些个远。一天三顿饭,不知遍数地来回跑,太耽误时间了。
说干就干,永远没有什么大把的时间等着你干什么大事儿。把闲散的琐碎的时间用起来,就成了大把的时间,也就干成了意想不到的大事儿。
说干就干。第二天一大清早,刘淑娴两口子就早早地起了床,到堆成山的土堆旁边,扒了一小堆土、围成了小堰坝,把水缸里的水倒到堰坝里面,和成泥,饧上。
这个时候,淑娴就开始拾掇着到西头的饭屋里做饭去了,德义则挑起他的大铁筲挑水去了。挑满了水缸,张德义找出来脱坯工具,放到了淑娴洗衣裳的大盆里,提着大铁筲倒了一些个水泡上。
这个时间,淑娴也做好了早饭。就招呼着三个儿子起床,洗完了脸刷完了牙,一家五口人坐在了饭桌旁边吃起了早饭。
撂下饭碗,德义就出了房门,到家院里收拾起泡在洗衣裳大盆里的脱坯工具。
淑娴刷完了锅洗完了碗,德义已经收拾完工具,在泥堆边上收拾出来了一块空地,支起了脱坯模子,端了两锨黄泥巴放到坯模子里,刚脱了一张坯。
在德义提起了坯模子刚放到第二张坯的位置上的时候,淑娴刷完锅洗完碗,来支援丈夫了。她到泥巴堆跟前,端起一锨黄泥巴,走了几步,放到了坯模子里。
夫妻两个,你端泥我脱坯,互相配合着,一早晨一共脱了三十二张坯。
【编者按】1960年代华北平原张庄,社员张德义在完成连续两年的冬季义务工后,利用秋收后农闲时节,在自家新宅院东南角紧邻厕所处开挖粪坑。他先用洋镐刨开板结地面,再用铁锨深挖,七天挖成两米深坑,又用三天以半头砖和泥垒砌四壁。妻子刘淑娴帮忙运土、和泥,夫妻二人将挖出的土堆在墙根准备脱坯盖饭屋。粪坑完工后,两口子随即趁早饭前后的琐碎时间,和泥、挑水、支模,配合脱坯,一早晨脱了三十二张坯。文章细致描摹了挖坑、垒砖、脱坯的全过程,展现了传统村落农民因地制宜的生活智慧、勤俭持家的朴素观念,以及夫妻默契协作、用零散时间改善生计的坚韧与温情。编辑:李亚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