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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丰收的辛苦(3)

作者: 康福 点击:141 发表:2026-11-02 16:24:16 鲜花:408

德义家过了几次白菜熬粉干子的瘾之后,就被淑娴恢复了正常的生活,淑娴还友好地给婆婆、嫂子送去一些,还让德义骑着自行车给娘家送去一些,也让德义骑着自行车给帮助过德义、一直关心着孩子的大姑姐送去一些,其他的留到明年春天白菜吃完了再改善一家人的生活。

在伟大领袖根治海河、水利是农业的根本命脉的号召下,全国上下大兴水利工程建设。在机械水平几乎为零的状态下,广大的农村劳动力,成为各级水利工程建设的基本的、主要的建设力量。

上一年,因为生产队长亲哥哥德仁为了筹备建造新住宅,利用队长的权力,把德义安排为短暂的义务修路工作。今年冬闲季节的河工,德义理所当然地脱不掉了。

乍一听到准备出河工的消息,德义就把破损的、不牢靠的篱笆墙结结实实地加固了一番。带足了麦子、棒子到七里地以外的马寨推了一天的磨、还碾了一些米,足够娘几个吃一个冬天。把用着不得手的家什、家具修理了一遍,也到老家娘那屋收拾了一番,挖过去一些刚推回来的面。

淑娴给德义收拾着出河工的被褥和替换衣服,还贴心地放上一块洗衣服的肥皂,当然也拿上一个洗脸的旧脸盆子和一块半旧的擦脸毛巾。洗好了一张旧化肥袋子缝成的大包袱,包上这些衣物被褥日用品。在临时工棚里面,几近裸露的地面临时平整出来的铺面上边,把这个大包袱铺在褥子下面既隔潮又隔脏。

临出河工的头一天,淑娴给德义洗干净身上穿的衣服,德义替家里挑了溜边溜沿得满满一缸水,还贴心得多挑了两筲水放到满满的水缸边上。

因为当了几年临时工、头年又因为生产队长哥哥德仁筹备建新宅子,缺了几年河工的德义,仍然是挖河工地上一个强壮的劳动力。因为爱动脑筋好琢磨,每一个急难险重的任务都少不了他的身影。

因为他是大公无私的优秀基层党员领导干部生产队长德仁的亲弟弟,只要是他的亲哥哥德仁作河工带队,挖河工地上轻松的工种,如伙夫、修理工等,永远是和他绝缘的。他的亲哥哥德仁要在亲弟弟德义的身上充分显示出基层党员领导干部的优良传统,大公无私、先人后己、吃苦在前享乐在后、有困难就上有舒服就让等等一切的光荣传统。

在他哥哥德仁以德义一身作则的表率作用下,德义在历次出河工的经历中,总是急难险重任务的亲历亲为者。

一水缸加两大铁筲水,绝对不够淑娴娘四个吃用一个多月乃至两个月的。身高不足一米六的淑娴挑不起一米八壮汉子挑的扁担和大铁筲,她不得不把扁担两头的铁链挂钩䙌过来,把扁担头上的铁链穿过大铁筲的提手,铁钩挂到扁担头上,铁筲吊在铁链子的中间。这样,比别人的洋铁皮铁筲高了一半的大铁筲才勉强离开地面。

扇扇忽忽把赶上别人半桶水沉的大铁筲挑到挑杆井,赶上有别的男人打水,街坊邻居总是善意地给瘦小的淑娴轻松地摆上两桶水上来。如果一时间碰不到有人在井台上,淑娴就掏出口袋里的布条绑住井绳挂钩和铁筲提手,八十多斤重的她用力地拽下后头吊着四五十斤重石磙子的挑杆,把井绳挂着的铁筲拽到水面,双手紧紧拽住井绳任凭铁筲静静地倒下慢慢地进满水。双手再紧紧拽着自动往上滑动的井绳,不敢让它快速地往上滑,生怕最后手上没有足够大的力气紧急刹住加速摆动的石磙子。它的力道足够把站在井台子上的人的脑袋开瓢。

淑娴的肩头实在没有足够的力量挑起别人两挑子水重的大铁筲,总是倒掉筲里的一点水再晃晃悠悠地挑回家。在结满厚厚的几层冰的溜溜滑的井台子上,总是小心翼翼地把大铁筲提到远离井口的地方,才敢纫扁担上肩膀。

她总是提心吊胆。自己摔伤摔死都不要紧,有个好歹的话,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可怎么办啊。

就这样,淑娴带着三个幼小的孩子,过着既当爹又当娘的日子,艰难地挺过去一两个月。

这样的日子,每一两年总要准时重复一次,没有任何商量。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冬天总是显得那么得短暂,艰难捱日子的冬天却是觉得那么得漫长。

春节,是一切严寒一切艰难的结束,也是一切幸福的延续或者开始。

一家人团圆的日子里,夫妻两个盘算着开春买一只羊羔子,养上一年,来年过年时改善一家人的生活。还盘算着夏天的时候,让不大下蛋的老母鸡孵上一窝子小鸡,可以多下点鸡蛋,增加一些全家人的花销。

小羊、小鸡成了两口子的责任和负担,却成了三个孩子的快乐玩伴。

德义在地头上的柳树上割下了一些柔软的柳条,削了一根两只钢笔粗的柳树枝。回到家,借着柳树枝的湿鲜劲,德义拿到淑娴做饭的锅底门前,把柳树枝的中间烤了烤,借着热乎劲,德义把这个柳树枝子弯成个篮子背的形状,让淑娴找出一根粗绳子来,摽住树枝子头。

借着摽篮子背的时间,德义用背回来的柳条子编出了篮子底。接着摽着的篮子背,德义把篮子底上的径向柳条弯上来,横向地编了十来道纬向的柳条。这次背回来的柳条不够了,天也黑透了,反正径向的柳条也已经弯上来了。明天再多割点柳条再编,也不碍事儿。

第二天下午中间休息的时候,德义又割了一些个柔软的柳条,背回了家。当天擦黑天,就把背篮子编成了。

以后下地干活的时候,德义用铁锨或者锄把子挑着篮子。利用半晌中间休息,别人侃大山、吹牛皮、胡撩骚着玩的时间,他拔上一篮子鲜嫩的青草,回家喂给小山羊。

淑娴也背着个包袱下地,利用老娘们叽叽喳喳休息的时间,薅上一些曲曲牙、马生菜一类的小鸡子爱吃的青菜。刷锅洗碗泔水再和些个推磨出的麸皮,让咕咕叫着的小鸡子们正式饱餐一顿。

小胜利哥仨有时候看着披着一身洁白的山羊皮的小山羊蹲半天,有时候盯着小山羊泛着黄光的山羊眼里面蓝色的大瞳孔看自己的影子,有时候抽出一根父亲割来的青草拿起来递到小山羊嘴边上。

小胜利还像模像样地央求爹给他编了个小篮子,㧟着小篮子领着弟弟们去庄后的地里割青草,牵着小羊去地头上放。

小鸡们就没有这么温顺了,有时候小哥仨或者小四小六哪一个人想悄悄地走过去和小鸡们交朋友,狡猾的小鸡总是探头探脑地躲着哥仨跑,急的小哥仨越想靠近它们,小鸡越跑,撵得小鸡咯咯叫着忽闪着翅膀满家院地跑,不像它们小的时候总是围着哥仨点着头地转悠着和他们玩。

小兄弟三个可不和这些家禽们一样见识,天快黑了的时候,还是慢慢围着圈子,把它们往父亲给它们专门盖的新窝里撵,让它们享受和自己妈妈在一起的温暖。这些木讷的呆痴的小心警惕的小鸡子,即使在母亲的亲自带领下,还躲躲闪闪地不愿意去新家。

养鸡多日下蛋一时。秋凉渐起的一日,老母鸡下蛋已经稀疏,一只小芦花鸡突然下到家院的草窝里一颗鸡蛋,下完鸡蛋还害羞地红着脸但有些趾高气扬地伸着脖子大声叫着咯咯哒,告诉主人和别的鸡,我下蛋了。

小胜利跑到柴火垛底下小鸡自己刨出来的草窝跟前,伸出小手捡起小卢花鸡拉到里面的鸡蛋。鸡蛋上还沾着一丝鸡屁股被撑破留下的血丝,也粘上了几根草窝里的麦秸屑,弄的鸡蛋不显得那么白了。

他转身就往饭屋跑,咧嘴笑出豁牙的缺口,嚷嚷着小芦花鸡下蛋了,门槛把他绊了个趔趄,也没松开护在手心里的温热。

娘正在锅台前烙葱花饼,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孩子沾着草屑的鼻尖上沁着汗珠。淑娴赶紧用铲子翻过一张葱花饼,直起身子,锅铲停在铁锅上方,微笑着对托着鸡蛋的小胜利说:“收好了,晚上给俺胜利蒸鸡蛋膏儿。”

小胜利转过身子跑回屋里,爬上椅子,把手里一直托着的鸡蛋放到茶盘子里。

在小芦花鸡的模范带头作用下,小黑鸡、小白鸡、小花鸡、还有那个歪脖子鸡,都陆陆续续地下了鸡生中的第一只鸡蛋。

爹捡了几块落在家院里的砖,在里屋的外窗台上,又加垒了一个专供鸡们下蛋的窝。害怕不结实,砸着下蛋的母鸡,还用泥板在东墙根上和了一点黄土泥巴,抹到砖缝里粘住。在鸡窝口还放了一块砖,防止鸡蛋被后面下蛋的鸡刨出来。还贴心地抓了一大把麦秸放到鸡窝里,让鸡有个舒服的下蛋的产房,关键的是防止鸡把蛋下到砖垒的窗台上磕破。

颇有经验的淑娴看到脸憋得通红、六神无主、焦躁不安、四处张望的小母鸡,知道它有一颗蛋憋在腚门子里要拉出来,贴心地从屋里拿出一颗鸡蛋,大拇指和食指捏着,咕咕叫着想下蛋的小母鸡,拿给它看着,往窗台上新垒的专供鸡下蛋的窝引。想下蛋的小母鸡总是懂事地跳飞到窗台上,钻进鸡窝,舒舒服服地生下一颗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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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在根治海河的时代号召下,德义因生产队长哥哥德仁大公无私、优先安排亲人承担重活,每年冬闲都要出河工。临行前,夫妻二人备足粮食、修好家什,淑娴细心为丈夫收拾隔潮的铺盖;德义离家后,身高不足一米六的淑娴独自挑起全家生计,艰难到井台挑水,小心翼翼防范危险,一人撑过一个多月。春节团圆后,夫妻盘算着买羊羔、孵小鸡改善生活。德义编背篮割草喂羊,淑娴下地薅菜喂鸡,孩子们与小羊、小鸡相伴成长。小芦花鸡率先下蛋,全家欢喜,夫妻俩又垒起窗台鸡窝,贴心引导母鸡安稳产蛋。文章以质朴笔触,还原特殊年代普通农家夫妻相扶、苦中作乐的生存图景。编辑:李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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