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献哈达
点击:110 发表:2026-10-15 20:16:20
鲜花:414 一九五六年七月,莲花乡贺家墩成立了全区第一个牧业生产合作社。
贺家墩是莲花乡的一个村子,靠西海子。成立那天,社员们把羊群拢在一起,安立诚亲手给合作社的牌子挂了红绸。他对社员们说:“咱明花,从换工组到互助组,从互助组到合作社——步一个脚印。贺家墩走在前头,往后,全区都要学贺家墩”。
贺家墩牧业社成立不久,县里又传来一个消息:中央组织甘肃少数民族参观团,赴北京参加国庆观礼,肃南有两个名额。
“名额给谁?”明花区的干部们议论纷纷。
“给安区长!”有人说,“安区长剿过匪,去过北京,见过周总理——他当代表,咱服气”。
安立诚推辞不过,只好应了。他回到家里,对萨丽玛说:“我又要去北京了”。
“去吧”。萨丽玛一边给他收拾行李,一边说,“上回你带回一套中山装,这回,你带点啥回来?”
“我寻思着,”安立诚说,“咱裕固族,还没给毛主席献过礼。这回,我想带一条哈达,一副鹿茸——把咱裕固族的心意,献给毛主席”。
一九五六年九月,安立诚跟着参观团到了北京。
参观团先参观了工厂、学校、水库,看了国庆阅兵式的彩排。安立诚每天都像在梦里——四年前,他来北京,是跟着参观团看新鲜;如今,他是裕固族人民的代表,要代表整个民族,站在毛主席面前。
十月一日,国庆观礼。安立诚站在天安门前的观礼台上,看着威武的解放军方队走过,看着群众的游行队伍欢呼着涌过,他使劲攥着拳头,心里像开了锅:“四年前,我在台下看;如今,我在台上看。咱新中国,一年比一年强”。
观礼结束,参观团接到通知:十月二日,毛主席要在中南海接见大家。
安立诚一夜没睡好。他把哈达叠了又叠,把鹿茸擦了又擦。那副鹿茸,是明花牧民特意猎的,用红绸包着;那条哈达,是萨丽玛亲手织的,雪白雪白。
第二天,参观团的代表们排着队,走进中南海怀仁堂。安立诚排在队伍里,手心全是汗。他看见毛主席了——毛主席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微笑着,向大家招手。
轮到安立诚了。他走上前,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双手捧起哈达,高高举过头顶,用裕固族的礼节,献了上去。
“毛主席,”他说,声音有点抖,“我是甘肃肃南的裕固族。这是我们裕固族牧民的心意——一条哈达,一副鹿茸”。
毛主席接过哈达,微笑着问:“你是哪个民族?”
“尧乎尔”。安立诚说——这是裕固族的自称,意思是“黄回鹘”。
毛主席点点头,说:“你是甘肃少数民族的”。
安立诚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没想到,毛主席知道裕固族,知道裕固族是甘肃的少数民族。他站在毛主席面前,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说出一句:
“毛主席,我们裕固族,跟着共产党走,日子越过越好了”。
毛主席笑着,又握了握他的手。
走出怀仁堂,安立诚的腿还在发软。他靠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把眼泪擦干。同行的代表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安代表,你刚才说啥了?”“毛主席跟你说啥了?”
“毛主席问我,是哪个民族”。安立诚说,“我说,尧乎尔。毛主席说——你是甘肃少数民族的”。
“毛主席知道裕固族!”代表们又激动又羡慕,“安代表,你给咱裕固族露脸了!”
那天晚上,安立诚在招待所里,给萨丽玛写了一封信。他不会写太多字,一笔一画地写:
“萨丽玛:今天,我见到毛主席了。我给他献了哈达和鹿茸。毛主席问我是什么民族,我说尧乎尔。毛主席说,你是甘肃少数民族的。我把咱裕固族的心意,送到了北京。安立诚”。
写完,他把信纸叠好,在灯下坐了一会儿。哈达,献出去了;可他觉得,那条哈达,还系在自己心上——雪白雪白的,像明花冬天的海子。
“裕固族,”他对自己说,“毛主席知道咱。咱不是孤零零的民族——咱是中华民族大家庭里的一员”。
安立诚看着那些灯火,想起了明花的星空——那里的星星,比北京多,比北京亮。
哈达举过头顶的那一刻,他的手,抖得厉害。可他站得直——他代表的,不是他一个人;是明花,是肃南,是尧乎尔。
回到住处,同屋的藏族代表还没睡。他凑过来问:“安代表,献上了?”安立诚点头。藏族代表说:“好。咱这些民族,就得拧成一股绳”。安立诚说:“对。一家人”。
这条哈达,后来被写进了《明花志》:“一九五六年十月,明花区长安立诚,代表裕固族人民,向毛主席献哈达”。短短一行字,安立诚念了一辈子。
“明花,”他说,“我替你把哈达,献给毛主席了”。
回明花那天,牧民们把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有人问毛主席说啥了,有人问毛主席穿的啥衣裳。安立诚一一答了。答到最后,他两手一摊:“我说不全了。反正——咱尧乎尔,上了北京的册子了”。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见盐池河边的十八家人,都在笑。
后来,那条哈达的颜色,在记忆里,越洗越白。
那白,是明花的雪白。
【编者按】七月,安立诚在莲花乡贺家墩亲手为全区首个牧业合作社挂牌,带领牧民从换工组、互助组一步步走上集体化道路。随后他被选为肃南两名代表之一,赴京参加国庆观礼。在天安门观礼台上,他感慨万千;十月二日中南海怀仁堂的接见成为全文高潮——安立诚以裕固族传统礼节献上哈达与鹿茸,当毛主席微笑着说出“你是甘肃少数民族的”时,这位裕固族汉子当场落泪。他连夜给妻子萨丽玛写信报喜,回程后向牧民们讲述盛况,那句“咱尧乎尔,上了北京的册子了”成为全篇最动人的注脚。编辑:李亚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