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从互助开始
点击:114 发表:2026-10-15 20:14:09
鲜花:414 一九五五年冬天,明花的草枯了,安立诚从区上开会回来,带回一个新鲜词:互助组。
“啥叫互助组?”老刘头蹲在墙根下,吧嗒着旱烟问。
“就是几家合在一起干活”。安立诚说,“你家羊多劳力少,他家劳力多羊少——合起来,你帮我放羊,我帮你割草,秋后按工分算账。谁都不吃亏”。
老刘头琢磨了一会儿:“听着倒像咱明花老辈子的‘换工’——以前谁家剪羊毛人手不够,招呼一声,左邻右舍都来帮忙,管顿饭就行”。
“就是这个理!”安立诚一拍大腿,“咱老祖宗就兴互助,如今政府把它正式化了”。
可他跑了几天,没几家愿意入组。
“入组?我家三口人,羊三十只,日子过得去,干啥跟人家掺和?”
“谁知道组里咋算账?别到时候我家吃亏”。
“安区长,不是我不信你——是咱没见过这事”。
安立诚碰了钉子,也不恼。他回到家里,把自家的情况盘了一遍:他家有白骆驼、银铃,还有二十只羊,劳力就他一个半(萨丽玛算半个,还要带孩子)。割草季节,他一个人割不过来,年年请短工。
“我自己就是最需要互助的人”。他对萨丽玛说,“要动员别人,先得把自己豁出去”。
他找了弟弟安立富——就是苏尔孜的儿子,从小跟安立诚一起长大——和巴图尔的遗孀,三家合成一个组。巴图尔家嫂子男人没了,一个人带着小锁阳,羊也没几只,日子过得紧巴。
“嫂子,”安立诚说,“你家的羊,入到咱组里,我帮你放。工分照记,秋后分红”。
巴图尔家嫂子眼圈红了:“立诚,你帮俺家够多了……”
“一家人,说啥两家话”。安立诚说,“巴图尔走的时候,我答应过他——他的娃,我养。他的羊,我放”。
互助组刚成立,就赶上了割草季。明花的草场,主要靠割草备冬——割得越多,冬天的羊越有保障。
安立诚把组里的劳力一合计:他和弟弟两个壮劳力,加上巴图尔嫂子半个,再加上萨丽玛抽空搭手,一共三个半劳力。三家的羊合在一起,一百来只,分两拨放。
“咱先干它一票大的!”安立诚说,“割草!”
第一天,三个人割了三十捆草。第二天,四十捆。安立诚割得手都磨出了血泡,晚上回家,萨丽玛给他挑泡,心疼得直掉泪:“你这是拼命呢!”
“互助组刚开张,不拼命咋行?”安立诚咧嘴笑,“等咱把草备足了,秋后羊膘好,明年的日子就好过了”。
一个割草季下来,三个人的互助组,一共割了草八千二百公斤——比往年三家单干加起来还多三成。明海那边,杨发荣的组更邪乎:三户人家,单干时花了192个工,才割了八千二百公斤;组织起来之后,只用98个工,就割了一万零二百四十公斤。县里传话下来,让各组都去学杨发荣的经验。
“这是咋回事?”弟弟安立富想不明白,“咱也没多干多少啊?”
“这就是互助的好处”。安立诚说,“以前你割你的,我割我的,割完各回各家,力气使不到一块儿。如今你帮我、我帮你,劲往一处使——加一,大于二”。
消息传开,明花的牧民们坐不住了。有人悄悄跑到安立诚家问:“安区长,你们组还要人不?”
“要!”安立诚说,“只要真心实意想互助的,咱都欢迎”。
一九五六年开春,明花成立了三个互助组。到秋天,变成了七个。安立诚的组,成了全区的样板——县里还专门派人来看了他们的草垛。
“这就是互助的力量”。安立诚站在草垛前,对来参观的人说,“咱明花人,祖祖辈辈靠天吃饭。可天靠不住,人靠得住——你帮我,我帮你,这日子,就能过下去”。
互助组成立的消息,传到了邻乡。祁连乡有个牧民,赶了五十里路,专门来看安立诚的组。他在草垛前转了三圈,问:“安组长,你们这组,到底咋分红的?”
“按工分”。安立诚拿出一个本子,“你帮我干一天活,记一个工分;我帮你干一天活,也记一个工分。秋后把全组的收成拢一起,按工分多少分红。谁干得多,谁分得多——公平”。
“那要是有人偷懒呢?”
“偷懒?”安立诚笑了,“明花这地方,谁偷懒,谁家冬天的羊就挨饿。不用人说,他自己就急了”。
那牧民又转了两圈,一跺脚:“行!我回去也组织一个!”
安立诚送走他,回来蹲在草垛边,摸了摸干草,心里踏实。他想起前些年——那时候,牧民们各过各的,谁家遭了灾,只能自己扛。如今有了互助组,你帮我我帮你,日子就有了依靠。
开春那阵,老刘头也来了。他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我入组。帮不上大力,可我能看草垛、饮牲口——一个人,也能算半个劳力”。有人笑他:“你一个人,入啥组?”老刘头瞪眼:“咋?我一个,就不是人了?”安立诚说:“刘叔,你入”。
那年冬天,互助组的草垛,垛得比谁家的都高。风一吹,草叶沙沙响。安立诚眯着眼听了半晌,说:“这是咱明花,最好听的动静”。
巴图尔家的嫂子,把第一笔分红的钱,缝进了贴身的衣兜。她说:“这钱,留着给小锁阳念书”。
风一吹,草垛上的草叶,沙沙地响。那是日子,往好里过的动静。
【编者按】从区上带回“互助组”这个新词后,安立诚面对牧民“怕吃亏、没见过”的疑虑,不靠说教而靠行动——先将自家与弟弟安立富、巴图尔遗孀三家合为一组,承诺帮寡妇放羊记工分,兑现对亡友“养其娃、放其羊”的诺言。割草季中,三家三个半劳力合力割草8200公斤,比往年单干总和多三成;邻区杨发荣组更以数据证明组织起来可省近半工时。实实在在的成效打破了观望,牧民主动要求入组,老刘头也以“半个劳力”加入。至1956年秋,明花互助组由三个发展到七个,分红公平、无人偷懒,巴图尔嫂子将第一笔分红缝进衣兜留给儿子念书。编辑:李亚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