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办丧事的那几天闹哄哄的，亲戚，朋友，同学轮番来看望吊唁，还有不少远道来的亲戚，一时间家里热闹非常。狭小的屋子住不下这么多人，李玉芳晚上都得去二姐那里挤一挤。老父亲走了，家里只剩下女人们了，当然还有王秋生这个男人在，但憨厚腼腆的他，着实不擅长出头露面主持事情。这个家能张罗事，能办事的场面人只有杨峰，可他已经不属于这个家了。杨峰只托人送来了一千块钱，本人始终没有到场。

　　在宴席上，半年没见面的老同学宋潇潇和李玉芳坐在一起，两个人头挨头聊得热火朝天的，聊到高兴处时，还有忍俊不禁的眉飞色舞，她们俩的轻松举止和丧事宴席的肃穆气氛有点不太搭。不过，这也不怪她们，在这个饭店里吃席的别的人的脸上，也都看不出半点的悲戚来，大伙都像是来参加一场热闹的聚会，全程该吃吃、该聊聊，除了不能大声喧哗之外，看不出和普通宴席有什么区别。至于那个逝去的老人，无论是他的亲戚还是老同事们，没有一个人在聊天里提及过他。由此可见，人这一辈子真的没啥大意思，忙忙活活了一辈子，最后只等于请大伙吃了一顿饭而已。人在活着时操心费力，死了以后谁还能记得你呀？那外国人在葬礼上，还有黑袍牧师一本正经地来上一通“致辞”，回顾缅怀一下逝者的生平，中国人没有这些个讲究，就是亲戚朋友大家伙聚在一起吃一顿饭就算完事儿。然后再回家把逝者的所有衣物、被褥都划拉起来烧掉、扔掉，就好像留着那些东西不吉利似的。总之要不了多长的时间，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找不到一点逝者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了。

　　李玉芳和宋潇潇上学时就是好朋友，两个人几乎无话不谈，参加工作后接触的虽然少了，可闺蜜情还在。两个人开始还聊聊工作、聊聊见闻，然后聊着聊着总会把话题引到个人问题上面去。

　　“小芳，你还记得咱们年级的那个玉面书生吗？”宋潇潇贴着李玉芳的耳朵说。

　　“当然记得。”李玉芳忘了谁，也不会忘了这个外号叫玉面书生的小帅哥啊，那可是她的梦中情人啊，连他的外号都是她给起的呢。一提起他，李玉芳的眼前就浮现出那张让她朝思暮想的无可挑剔的精致唯美的脸蛋，和他那挺拔修长的健美身材。那个美得无与伦比的美男子，曾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你怎么突然提起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你知道吗？他结婚了。”

　　“什么？”李玉芳的脑子里突然“轰”地一声震响，仿佛有一颗原子弹级别的炸弹，在她的脑子里爆炸了。

　　“我就知道你得是这个表情。说实话，咱们同学知道了这个消息以后都老震惊了。他才多大啊，不过才二十五岁罢了，干嘛这么早就结婚啊？你说他急个什么劲儿呢？”

　　“他——他啥时候办的事儿？”李玉芳强忍着酸楚的心情，硬逼着自己镇定下来，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

　　“就在上个礼拜天办的事儿。”宋潇潇满脸的鄙夷和醋意。“咱们的同学他谁也没有通知，鸟悄地就把事儿办了。”

　　“他媳妇是干啥的？”李玉芳忍着满腹的嫉妒提起这个天底下最幸运的女人。她觉得这个女人一定非常不一般，一般的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艳福呢？

　　“说起来这个人来你也认识。就是咱们一个年级的刘玉凤，那个丑八怪！”

　　“什么？”李玉芳这次的震惊比刚才初听见这个噩耗时，更高了八个级别，把她彻底震晕了。刘玉凤这个人她当然知道，是个丑得无与伦比，丑得极具特点的女汉子，是个除了能咋咋呼呼穷得瑟之外，一无是处的东西。在学校上学时无论男同学还是女同学，从来没有一个人把她放在眼里过，她之所以能被别人记住，纯粹就是因为她长得太丑了，已经找不到比她更丑的女孩子了。她这种人怎么就能入了玉面书生的法眼了呢？

　　刘玉凤的长相活脱脱像一部老电影，《洪湖赤卫队》里的女主角。不到一米六的个头，大饼子脸，趴趴鼻，满嘴黑牙，四白眼，皮肤还黢黑的，不仅如此，她还长了一双拐了腿，离远一看腿就是O型，走起路来像只鸭子似的左右摇摆。真真是个丑到让人无语的东西。这样的女人别说是玉面书生那样的帅哥，就是个最普通的男人配她都屈得慌，可偏偏就是她这种完全拿不出手的恶心货色，却成了独占花魁的卖油郎了。老天爷可真是乱点鸳鸯谱啊！“怎么会是她？”

　　“说的就是啊，怎么会是她？咱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比她强啊？玉面书生娶了谁，咱们都不算跌份呀，可怎么偏偏就是她呢？”宋潇潇也是暗恋玉面书生队伍里的一员大将，为了这个大帅哥，她和李玉芳小姐妹俩没少明争暗斗，可现在她们俩居然都失恋了，于是所有的不服不忿，此时都变成了同病相怜了。自这个时候起，两个人谁都没有再拿起过筷子，谁还能吃得下去呀？都没有胃口了。李玉芳抬起头看看左右座位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于是她们两个人也离开了座位，走出饭店。本来李玉芳还要管结账什么的事情，可这会儿她啥心情都没了，也懒得管事儿了，便把余下的事情一股脑都推给了二姐李玉芬去处理，自顾自和宋潇潇走了。

　　两个人慢慢走到附近的公园里，一路走一路聊，心里都有太多的感慨了，不吐不快呀。

　　“我还一直以为他那么漂亮帅气的一个人。找对象的眼光得是多高呢，像我这么普通的人，他哪里能看得上啊。可谁曾想，他这个人原来压根就没有眼光呀。”宋潇潇比李玉芳直白多了，说出的话也很大胆，不再藏着掖着了。反正她和李玉芳已经从情敌变成战友了，那还有啥话不能说呢。“如果刘玉凤的家庭条件特别好，父母都是当官的或者做买卖的大老板，那也就罢了，谁叫咱家庭比不上人家呢，可是她的那个家，也是啥也不是的一般家庭呀，他到底看上她啥了？”

　　“真是好汉无好妻，赖汉娶花枝呀。这老话是真准啊。”李玉芳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多么的不服气呀。她好恨自己为什么一点都不自信，一直没敢跟心上人表白，如果早知道玉面书生对另一半的要求是这么低，都低到地底下去了，她怎么也要争取一把，就算被拒绝，也比眼睁睁看着一朵鲜花被插在了牛粪上强啊。“你说老天爷是不是就是故意这么安排的呢？一个人要是长得太漂亮了，说明他先天得到的东西太多了，那么后天就什么好东西都不给他了，于是就得给他配个最丑的对象，这样才能找出平衡来？”

　　“照你这么说，那长的丑的人还合适了呢。你说那个刘玉凤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手段呀？她咋就这么厉害呢？告诉你，败给了她这种货色，我死了都不服！”宋潇潇气得鼓鼓的，她一把扯下一根树枝，恶狠狠地把树叶捏得稀碎，弄得手指上都是绿色的汁液。

　　“她的手段就是脸大不害臊，死皮赖脸地追呗。”李玉芳凭自己对刘玉凤的了解做出了这个判断。那刘玉凤人虽然长的丑陋不堪，可是她脑子是很好使的，能咋呼，会吵架，一点不吃亏。她在学校时就是个惹祸精，连老师都得让着她三分。玉面书生那么温润如玉、斯斯文文的一个人，被破马张飞、都敢跟人玩命的刘玉凤盯上了，还能有个好？她不知道使出了多少下三滥的手段呢？“刘玉凤是不是怀孕了？”李玉芳问道。

　　“你咋知道的？她是怀孕了。”宋潇潇突然笑了。“你说玉面书生是怎么下得去嘴的呢？对着那么恶心的一张脸——我估计他们俩睡觉那天晚上肯定没开灯。”

　　“哈哈——”两个女人都笑了起来。只是在笑的同时更加感觉到悲哀。这个世界上的爱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如果容貌在爱情中不重要，那为什么人人都爱美女帅哥呢？如果重要，那怎么就会有人竟然在找对象的时候眼睛都不睁开一下，就把自己贱卖了呢？

　　“我祝她生个儿子，儿子长的都像妈。”李玉芳咬牙切齿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