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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141 发表:2026-10-09 06:26:46
鲜花:0 我娘生下二姐时,大姐只有两岁半,两岁半的小娃娃还离不开娘。
大姐是我娘的第一个孩子,生来长得就漂亮,讨我娘喜欢。
二姐就是个长相普通的孩子,再说,我娘本来是盼着老二是男孩的,所以我娘潜意识里并不喜欢二姐,而且因为不喜欢二姐,我爹 对二姐好,她就指责我爹偏心,只对二姐好不对大姐好。
二姐三岁的时候,我娘又生了三姐,然后又生了四姐,二姐很小的时候,就负责看下面的两个妹妹。
二姐不爱学习,一看书本就头疼,但她喜欢玩,与人交往,哪里人多她去哪里,哪里热闹,她往哪里跑,特别喜欢唱歌跳舞,村里只要有来巡回唱戏的,她就跟着这个村那个村的看,重复看多少遍都看不够。
田间地头,家里的任何地方都是她的舞台,那时候没有镜子,她就站在阳光下,或者站在河边,对着影子摆各种姿势咿咿呀呀地唱。
村里人还没见过她这样的女孩子,大家都觉得她没羞没臊,但又觉得稀奇。
虽然生活在农村,但是与村里的同龄人又不一样,她特别爱干净,就是干农活也把自己搞得清清爽爽的,大姐穿不上的旧衣服,被她洗得干干净净,不沾一丝尘土。同样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与穿在别人身上就是不一样。
她手也很巧,小小年纪就会蒸馒头包包子,还会裁剪衣服。
二姐脸型不如大姐的好看,五官也不如大姐标致,但是二姐有一头乌黑油亮的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垂下来就像黑色的瀑布。
二姐还有一双人人羡慕的手,不仅巧,还好看,手指纤细并不单薄,手背丰腴不臃肿,五指伸开,就像春天的竹笋,五指并拢,就像一面玉扇。
二姐会爱惜自己,不属于她的东西她不争,但属于她的东西她不会与人分享,她心里有想法也会说出来,这在娘的眼里,是自私。
所以,我娘不喜欢二姐,相对来说,我爹赏识二姐,夸她待人接物大方有礼貌,干活利索不拖泥带水。
不知是不是有意的,我爹和我娘就像钱币的正反两面,特别年轻时候,几乎没有统一的时候。
二姐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我爹这种脱产干部当时只有一个农转非名额,我爹把这个名额给了我二姐。
我娘为此觉得二姐应该把工资的一大半上交到家里,但二姐有自己的想法,她的工资全都攥在自己手里,她觉得自己过好了,不伸手向爹娘要钱,就是最大的孝顺。
我娘经常说,“你大姐上大学,第一个月发了十一块六,就寄回家五块钱。”
“你大姐上学一个学期硬是攒了三十块钱,寄回来了。”
“你大姐上班之后,一个月三十块钱,给家里二十块,自己就留着十块。”
“你大姐从来不买雪花膏,她的脸不用擦油,也比别人的白。”
“你大姐上大学,还穿我给做的土布衣服,上班了,还穿我给缝的衣服,她不舍得花钱给自个。”
我二姐从来都是听着,就像是听我娘讲故事一样。她的钱依旧自己攥着,不往家里交,她不会因为别人说什么就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
于是,我娘直接开口说,“银英,你是咱家第一个农转非出来的,工作也是你爹托人找的,你一个月二十块钱,总不能全都花光了吧?你也得跟你大姐学学,给家里交点钱。”
我二姐说,“娘,我姐是给你们钱,但是将来,她出嫁,你们肯定也少不了她的嫁妆。等我结婚,我一分钱嫁妆也不问你们要。”
“看你这话说的,你结婚,我们还能不给你嫁妆?”
二姐就抿着嘴一声不吭,她已经看明白了,家里的钱在我娘手里攥着,我爹别看表面厉害,但是不当家。
我娘在背后骂二姐自私。二姐则在背后说,娘偏心眼,不疼她,她再不疼自己,还有活路吗?
在我娘的舆论主导下,我们也都觉得二姐自私自利。
四姐曾亲眼看见二姐在宿舍里和吴建军吃羊角蜜,跑回家告诉我娘,说馋得她口水都掉下来了。
我娘气得要把牙咬碎。
全家人不舍得买羊角蜜吃,我二姐却和那个农民吃独食。
我娘免不了又骂一通我二姐自私,但是她也只是在背后骂而已。
因为我娘经常在背后骂二姐自私,我爹也慢慢开始认可。
因为二姐太伤我爹的心了。
我爹对二姐寄予厚望,二姐却没考上大学,还坚决不复读,甚至放出狠话说,如果让她复读,她就去跳河。
我爹可以接受二姐的失败,但却接受不了她面对失败没出息的样子。
而我爹最不喜欢的就是自私自利只顾自己不顾父母和同胞兄妹的孩子。
二姐在我娘的嘴里,偏偏就是这样的孩子。
我爹甚至对这种孩子深恶痛绝。我爹是极孝顺,极其顾及自己兄弟的。
我爹作为家里的老大,他的工资给爷爷奶奶一部分,还要给我几个叔叔一部分,剩下的一小部分才留给我们全家,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我娘来县城。
我爹最讨厌孩子吃独食。
“你最喜欢的好闺女,你不是一直偏心眼吗?看看她都干了什么事。”一天,我娘对我爹说。
我爹一愣,问道,“什么事?不就是找了一个农村户口的谈恋爱吗?”
“你最喜欢吃的是什么?是不是羊角蜜?”
我爹纳闷地看着我娘,不知她要说什么。
“逢年过节你都不舍得吃,四英可是看见银英在宿舍里吃羊角蜜了!还和那个农村人一起吃的!四英看见了,她都没给四英吃!”
我娘话音落下,我爹的喉头就咕嘟一声咽了一大口唾沫,随即脸就涨成了紫色。
“唉,惯子如杀子,你那么惯银英,到头来怎么着呢?她明知道你最喜欢吃羊角蜜,却不舍得给你吃一点。银英这个工作还是你托人给找的呢。你求过谁?她三舅家的老三想到厂子找点活干,跑来求了你第五趟,你就是不点头。你干了这么多年工作,不就是只给银英开了个口子,可是你这么疼她,偏心眼子,有什么用?”
我爹的脸色又变成青铜色,一件件小事从我娘嘴里说出来,我爹对二姐越来越失望。
二姐也觉察到了,她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她这天休班,吴建军回老家给爷爷上忌日坟,她一个人闲着没什么事,就想回家看看,没成想,被我娘无缘无故发泄了一通情绪,她彻底被伤透了。
她跑到县城东边的河边,一直到天黑才回自己宿舍。
吴建军已经从老家回来了,也来到二姐宿舍。
二姐看见吴建军,就哭着扑倒他怀里。
吴建军吓坏了,连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二姐却说,“我们结婚吧,我想快点结婚。”
吴建军听了二姐的话,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忐忑,他说,“我怕对不住你,我现在还是农民,就是个临时工。等我把户口转出来,成了正式工,到那时候,我让你风风光光的过门。”
二姐摇摇头,说,“不,我想快点结婚,我想有个自己的家。”
“我真的怕委屈了你,我不想让人家在背后戳你脊梁骨,说你找了一个农民。”
“农民怎么了?我以前也是农民。只要你对我好,我才不在乎你是不是城市户口。”
二姐的话让吴建军感动,他心里发誓将来一定要好好对待二姐
我娘和我爹还在为大姐和秦峰的事焦头烂额,二姐却回家说她要和吴建军结婚。
这个消息对我爹娘来说,无异于是个晴天霹雳。
二姐走后,我娘就倒下了,在床上躺了两天,家里又断火了。
我爹只能带着我和四姐五姐端着饭缸子去食堂吃。
食堂的卢师傅打趣道,“今天怎么不吃你娘蒸的馒头了?”
恰巧郭大爷和郭晓刚也过来了,郭晓刚眼睛通红,一看就是哭过了。
四姐冲着郭晓刚刮了刮脸颊,郭晓刚却不像以前那样进行回应,反而把头扭到一边。
“郭晓刚,你怎么了?”四姐走近郭晓刚问道。
“我娘本来说好要来的,又不来了。”郭晓刚呜咽着说。
“老郭,怎么回事?不是有农转非的指标了吗?”我爹奇怪地问郭大爷。
郭大爷叹口气说,“本来是想把晓刚他娘转过来的,晓刚他大哥没考上高中,在家里要死要活的不想当农民,这不就把名额给了我家老大。反正还有机会,让晓刚他娘等下一次吧。”
“这种事还是先要顾孩子,顾孩子是对的,不能让孩子一辈子都在农村吧。”我爹说完,却又重重叹口气,“谁像我家银英似的,明明已经把户口转出来了,又找了个农民。我不是瞧不起农民,就是不想让她吃苦。面朝黄土背朝天,这种日子,真是不容易。”
“不就是老吴家的小子吗?”郭大爷问。
“是啊。唉。”我爹又重重叹口气,“我这两个闺女都不争气,活活要把我气死,她娘气得饭都不做了,躺床上哭。我们不会教育啊,教育不成功。”
“你家老大是大学生,还不成功?那什么叫成功?我那个高中还没考上呢。”郭大爷说。
“自己不自重,找了秦峰那样的家伙。”我爹愤愤地说。
卢师傅在一边插话道,“老蒲,你马上就和县长成亲家了,多少人都羡慕你呢!”
“呸!”我爹使劲吐了一口。
“老蒲,咱俩人关系不错,我真得劝你一句,金英那么好的孩子,可不能跟着秦峰。你家银英跟着吴建军倒也不是什么大事,顶多嫁过去要多干点农活,可是金英跟了秦峰,秦峰这种脾性,那得受多少气啊。关键名声不好啊。”
“是啊,我也是这么考虑的。我们祖辈上都是正经人家,就怕是给坏了名声。”我爹说。
我听不懂我爹的话,悄悄问五姐,“五姐,什么是名声?”
“嘻,你连这个都不懂。”五姐撇撇嘴,嘲笑我,“名声就是好名坏名呗。”
“为什么大姐跟了秦峰,名声就坏了?”
“因为秦峰不是好人。”五姐趴我耳朵上小声说。
我似懂非懂,但心里却不认可。
我觉得秦峰挺好的,他和颜悦色和我说话,还帮我擦脸。他对待我是那么的有耐心,从小到大,就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名声就这么重要吗?为了名声,就不让秦峰给我当姐夫。
我忽然想哭。如果有个人耐心地对待我,关心我,对我好,我也想嫁给他。可是如果名声不好,我爹娘就不同意。
我黯然神伤的功夫,爹和姐姐们已经吃完饭了。
我爹让我们给我娘捎饭回去,他要去办公室。
四姐和郭晓刚先结伴走了。
我和五姐用包袱兜着两个面碱味很重的白面馒头,端着一碗白菜炖豆腐,一边踢着小石子一边往家里走。
“小英,我听爹说,我们快要搬家了。”五姐说。
“真的?搬哪去?”我问。
“听说是新盖的楼……你知道楼房吗?县委县政府在我们家后面盖的楼房,你知道吧?”
我点点头,上下学的时候,我曾经绕路走过那个地方。
“我们就要搬到那里去。咱爹说,这次我们要住一个大房子,不仅我们两人有地方住,二姐四姐都有地方住。”
听了五姐的话,我忧郁的心一下子变得开朗起来。
我用有限的认知努力去想象大房子到底有多大,楼房到底什么样。
正想的出神,一个黑色的人影突然来到我面前,吓得我一个趔趄,差点把手里馒头扔掉了。
抬起头,竟然是秦峰。
与大姐憔悴模样截然不同的是,秦峰看上去依旧神采奕奕红光满面。
“五英、小英,你们不在家好好待着,又到处乱跑。”秦峰说。
我看看五姐,不知是否要搭理眼前这个被爹娘视为洪水猛兽的男人。
【编者按】以第一人称“我”的视角,细腻回溯了20世纪七八十年代家庭内部的情感纠葛与时代变迁。大姐金英品学兼优、孝顺顾家,深得母亲欢心;二姐银英长相普通却生性爱美、独立要强,因将工资全数自留、与农民吴建军相恋并吃“羊角蜜”不分给家人,被母亲贴上“自私”的标签,父女关系因此破裂。与此同时,大姐与名声不佳的秦峰的恋情也让父亲焦头烂额。通过食堂偶遇郭大爷一家的对话,侧面折射出“农转非”指标对普通家庭的巨大影响。结尾处,五姐告知即将搬进县委新盖的楼房,而被视为“洪水猛兽”的秦峰突然现身,为家庭矛盾与时代转型留下了充满张力的悬念。编辑:李亚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