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夜色封山强敌暂缓强攻暗藏诡计(上)
点击:112 发表:2026-10-02 09:11:22
鲜花:0 卫生员小马的手在抖,绷带绕到第三圈就缠歪了。杨宝山坐在坑道口的弹药箱上,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吭声,由着小马重新缠。
“连长,弹片还在肉里,得送下去取。”小马说。
“取什么取。”杨宝山把右腿往前伸了伸,裤腿上那块血已经发黑了,“又不耽误我说话,不耽误我打枪。先紧着重伤员。”
坑道里头,李文秀蹲在马灯底下,膝盖上摊着一个硬皮笔记本。铅笔头只剩两寸长,他捏着,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下写。写一个,问一句,旁边的战士答一句。
“二班,孙友才。”
“在敢死队……没回来。”
铅笔顿了顿,名字后头画了一个圈。李文秀的字很小,一页纸密密麻麻全是名字,画圈的占了大半页。
王长贵从外头进来,棉帽上挂着土,一进坑道先报数:“指导员,一排五个人,全活着。刘福两条胳膊都挂了彩,左手抬不起来。陈德厚左臂彻底废了。赵刚那边我也去看了,腿伤,能走,七连还剩七个。”
“九连呢?”杨宝山问。
“李振国带着,二十出头。他脑袋上缠着绷带,还在阵地上转悠。”
李文秀合上本子,走到杨宝山跟前,蹲下来:“连长,数清了。咱们五连,加上七连九连的弟兄,能拿枪的,四十个上下。这还算上轻伤的。”
杨宝山没接话。坑道顶上往下掉土渣,落在马灯罩上,叮一声。
过了好一阵,他才开口:“牺牲的呢?”
“敢死队八个。加上白天的,今天一天,二十一个。”李文秀把嗓子压得很低,“名单我都记下了,一个不落。”
“写清楚。”杨宝山说,“哪个班的,哪儿的人,怎么没的,都写清楚。仗打完了,我要亲自给他们一个一个请功。谁的字要是写错了,我跟谁急。”
“错不了。孙友才是河北饶阳的,家里还有个老娘。我记着呢。”
坑道壁那边,陈德厚靠着土壁坐下,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右手把步枪横在腿上。王长贵走过去,伸手要拿他的枪:“你睡会儿。”
“排长,我睡不着。”陈德厚没松手,“让我守前半夜吧,反正闭上眼全是白天那些事。”
“前半夜有人。”王长贵把他的手按回去,“你后半夜。这是命令。一条胳膊的人,更得省着用。”
陈德厚咧了一下嘴,没再争,把脑袋往土壁上一靠,眼睛却睁着,盯住坑道顶那片黑。
同一时刻,团部坑道里,李振远捏着侦察排刚送回来的纸条,凑到油灯跟前看了两遍。
“敌人退到山脚两公里,停住了。”他把纸条递给王振海,“车辆动得很勤,一夜没断。”
王振海扫了一眼:“拉伤员,运弹药。这是要补足了再上。退两公里不是撤,是喘气。”
“我担心的不是明天白天。”李振远用铅笔在地图上敲了敲天德山侧翼那道斜坡,“美国人白天吃了亏,夜里未必老实。这种时候最容易摸哨、摸地形。给五连摇电话。”
步话机接通,杨宝山的嗓子从里头传出来,哑得厉害:“团长。”
“老杨,敌人没走远,车队整夜在动。今夜你那儿要加倍小心,双岗,前沿往外再放暗哨。他们要是想摸上来探虚实,别让摸成了。”
“明白。我已经布了双哨,一小时一报。前沿弹坑区放了暗桩,王长贵亲自带的。”
“好。还有件事,后山在组织往上送弹药干粮,天亮前到一批。东西不多,是挤出来的,省着用。”
“团长,”杨宝山顿了顿,“替我谢谢扛东西的同志。”
“谢什么,都是该的。老杨,你的伤怎么样?”
“皮外伤,死不了。”
“撑住。撑过明天再说明天的。”电话挂了。
杨宝山把话筒搁下,回头对李文秀说:“听见了?敌人不想让咱们睡觉。”
“那就轮着睡。”李文秀说,“他们熬,咱们也熬,看谁先熬塌。”
夜往深里走。十一点过后,天德山整座山黑透了,云压得低,星星一颗都没有。山脊上烧焦的木头桩子立在黑地里,风一刮,灰往人领口里钻。
第一道弹坑区,王长贵和刘福一人占一个坑。刘福坐在坑沿,枪带挂在脖子上,右手扶着枪身,左臂吊在胸前。他的眼皮一遍一遍往下沉,沉下去,又猛地睁开。
“你眯一会儿。”王长贵在旁边的坑里说,“我盯着。”
“班长,我能行。”刘福摇头,下巴差点磕到枪托上,“你白天背了俩伤员,比我累。”
“让你眯就眯,废什么话。”
“真不困。”刘福把腰挺了挺,“我一闭眼,就听见白天那个炮。轰隆轰隆的,在脑子里没完。”
王长贵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从兜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过去:“嚼着。嚼东西就不困了,老办法。”
刘福用右手接了,塞进嘴里,干得咽不下去,腮帮子慢慢动着。
山脚方向,黑地里闪了一下光,又闪一下。王长贵立刻趴低,端起望远镜。手电光,间隔不匀,在两公里外的洼地里晃。
“班长,是不是上来了?”刘福的腰一下绷直了。
“没有。距离没变。”王长贵看了足有三分钟,“是在他们自己营地外围转。换岗,或者收白天没拖走的尸首。”
“收尸还打手电,倒不怕咱们打炮。”
“他们吃准了咱们炮弹金贵。”王长贵把望远镜放下,“记着方向,西南偏南,回头报给连长。”
侧翼阵地上,赵刚拄着一截烧剩的木棍,一步一挪地查哨。左腿的绷带渗了血,每走十几步就得停下喘口气。七连的哨兵在弹坑里听见动静,压着嗓子问:“谁?”
“我。赵刚。”
“连长,你腿那样,回去歇着吧,这儿有我们。”
“七连就剩七个人了。”赵刚在坑沿上坐下,“我不挨个看一眼,躺下也是白躺。山下有动静没有?”
“没。就是冷。”
“冷就对了,冷着才睡不死。”赵刚拍了拍那哨兵的肩膀,“记住,听见石头响别先开枪,先打信号。夜里一枪下去,全山都得跟着紧张。”
后山方向,三排长李永祥的报告按时传到连部:通道安静,无敌情。杨宝山守着步话机,一小时摇一遍:“一排?”“一排在。”“二排?”“在。”“三排?”“后山没事。”四个字四个字地来回,他听完才靠回土壁上,闭一会儿眼,不睡。
凌晨一点,杨宝山把还能动弹的人分了一半出来修工事。
“天亮前,能修多少修多少。”他在坑道口交代,“弹坑加深,碎石往前垒。明天炮一来,多一锹土就多一条命。”
正面阵地上,王长贵带着刘福和陈德厚挖土。铁锹全连就剩三把,不够用,王长贵把刺刀拆下来刨,刨松了用钢盔往外舀。
刘福右手抡锹,左臂吊着使不上劲,一锹下去歪一下,整个人跟着趔趄。
“你歇着。”王长贵伸手夺锹,“我来。”
“排长,我还有一只手呢。”刘福把锹把往怀里一拢,不撒手,“一只手挖一只手的活,你别管我。”
“犟驴。”王长贵骂了一句,没再夺。
陈德厚干不了锹上的活,就搬石头。右手抠住碎石,一块一块往弹坑前沿码。有块石头死沉,他蹲下去,右臂揽住,腰上使劲,一点一点拱起来,挪三步,放下,喘三口气,再回去搬下一块。
“老陈,那块大的留给我。”王长贵喊。
“垒上了都一样挡子弹。”陈德厚头也不回,“你挖你的。”
侧翼,赵刚坐在地上垒石头。腿弯不了,他就把石头堆在身边,坐着够,够着了往掩体豁口上摞。七连那几个兵想换他,他摆手:“坐着干活不费腿,正好。”
右侧,李振国带着九连的人挖交通壕。说是壕,其实就是把一串弹坑之间的土埂刨开,让人能猫着腰串过去。他脑袋上的绷带浸了汗,往下滑,他抬手往上一推,接着刨。
【编者按】五连连长杨宝山带伤坚守,指导员李文秀在马灯下逐一登记阵亡者名单;团部预判敌情,命令加强警戒。夜幕下,王长贵、刘福在弹坑区潜伏观察,赵刚拖着伤腿查哨,李振国带人抢修工事。全连(含七连、九连残部)仅余四十余名轻伤员,在“一小时一报”的步话机应答中,用刺刀、钢盔甚至独臂搬运碎石,于焦土之上争分夺秒地加固防线,展现出绝境中“熬塌敌人”的钢铁意志与生死情谊。编辑:李亚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