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夜色封山强敌暂缓强攻暗藏诡计(下)
点击:103 发表:2026-10-02 09:11:48
鲜花:0 “营长说交通壕要一米五深。”有个兵嘟囔。
“营长那是条例。”李振国说,“现在能通人就行。明天你猫着腰能从这个坑跑到那个坑,不挨枪子儿,这壕就算合格。”
后山送上来几捆草袋,里头装着土。王长贵全要了过来,垛在轻机枪位的正前方,垛了三层。
杨宝山一瘸一拐地巡了一圈,在机枪位前停下,伸手按了按草袋。
“能挡步枪弹。”王长贵说,“机枪点射也能吃几下。”
“行。”杨宝山点头,“有个能藏身的地方,就能打。接着干。”
凌晨两点多,后山小路上传来脚步声,杂沓,压得很碎。暗哨的口令对上了,一串黑影爬上阵地。打头的是团后勤股长王树生,肩上压着一口弹药箱,喘得腰都直不起来。
“连长。”他把箱子卸在坑道口,扶着膝盖缓了半天,“这是团里能凑的最后一批了。再要,得等师里的骡马队。”
杨宝山迎上去,两只手把住他的胳膊:“老哥,辛苦。”
“辛苦什么。”王树生直起腰,借着坑道里漏出来的一点灯光打量他,愣了,“连长,你这一身绷带,挂彩了?”
“皮外伤。”杨宝山咧嘴,“清单呢?”
“步枪弹两千,手榴弹一百,反坦克手榴弹二十,轻机枪弹一千。炒面饼干各一袋,水囊十个。”王树生一样一样报,“路上我数了三遍,差一发你找我。”
“够用两天了。”杨宝山回头喊,“李文秀!分弹药!”
分配在坑道口进行。李文秀按人头点:每支步枪补二十发,每挺机枪补二百发,每个排二十枚手榴弹。反坦克手榴弹单独留出来,集中在杨宝山手里,他说这东西明天有大用,谁也不许先动。
刘福领了子弹,蹲在坑边往弹匣里压。左手不能动,他把弹匣用两条腿夹住,右手拇指一发一发往下摁。摁十发,拇指就疼得直不起来,他放进嘴里嘬一下,接着摁。
“给我。”旁边的兵伸手。
“自己的子弹自己压。”刘福把弹匣往腿间又夹紧了些,“明天打起来,我总不能喊你替我换弹匣。”
陈德厚领了机枪弹,用右臂抱着送到机枪位,码整齐了,回来对王长贵说:“排长,这挺枪还能打几百发,枪管换不了了,省着点烧。够了。”
“够了就行。”王长贵说,“明天专打近的,五十米以内再开火。”
王树生带着运输队往回走之前,又折回来一趟,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给杨宝山:“两包烟,团长给的。说让弟兄们后半夜提提神。”
“替我谢团长。”
“连长,”王树生在黑地里站了一会儿,“明天……你们多保重。”
“放心走吧老哥。”杨宝山说,“天德山在,路就在。你们的弹药,没白扛。”
凌晨三点过后,山顶的温度落到了底。风从西北边来,刮过光秃秃的山脊,单衣裤挡不住,往骨头缝里钻。
刘福靠在弹坑边,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王长贵看了他一会儿,把自己的军大衣脱下来,抖开,罩在他身上。
“班长,你怎么办?”
“我扛冻。东北人,冻惯了。”王长贵把大衣领子给他往上提了提,“朝鲜这点冷算什么,我们老家撒尿都得带棍儿。”
刘福从大衣底下伸出右手,要往外推:“那也不行,你……”
“睡你的。”王长贵把他的手摁回去,“后半夜陈德厚换岗,到点我叫你。”
不远处,陈德厚抱着步枪靠在石头上,眼睛闭着。左臂的伤口一阵一阵地跳着疼,疼得狠了,他就把牙咬上,从鼻子里慢慢出气,没哼一声。
侧翼背风处,赵刚把七连的伤员归拢到一块洼地里,草袋一条条盖上去。有个伤员烧得说胡话,喊娘。赵刚蹲在他旁边,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扣在他脑袋上,低声说:“睡吧,睡吧,娘听着呢。”
连部坑道里,马灯拧到最小。杨宝山伏在弹药箱上写战斗报告,右手抖,铅笔在纸上走不直,一行字高一脚低一脚。写到“本日牺牲二十一人”,笔尖停了停,又落下去,一笔一画,写得格外慢。
李文秀掀帘子进来,递过来一壶热水:“喝点,暖暖。后山捎上来的,就这一壶。”
杨宝山接过,拧开,先递回去:“你先。”
“我喝过了。”李文秀撒谎撒得很平静。
杨宝山就着壶嘴喝了一口,热水下去,胸口那块总算松了松。他指着报告纸:“你看看,有没有漏的。”
李文秀凑近看了一遍,指着一处:“孙友才,敢死队那个,记他炸了敌人一个机枪组,是王长贵亲眼看见的,得写上。”
“写。”杨宝山把铅笔头递给他,“你的字比我的周正。”
李文秀接了笔,添上那一行,写完没起身,盯着满纸的名字看了半天。
“老杨,”他开口,“你说,等仗打完了,这些名字,会有人记得吗?”
“咱们记得。”杨宝山说,“咱们要是也没了,这张纸记得。纸要是烧了,天德山记得。这座山上每个弹坑里都有他们的血,山不会忘。”
李文秀没再说话,把报告纸折好,贴身收进了上衣口袋。
“天快亮了。”杨宝山撑着箱子站起来,腿上的伤让他晃了一下,他扶住坑道壁站稳,“今天,他们还会来。”
“来就来。”李文秀说,“我们还在。”
凌晨四点,东边天上裂开一道灰白。
王长贵站在阵地前沿,往山下看。两公里外,美军营地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黑地里能看见人影晃动,发动机的响动顺着风一阵一阵飘上山来。他们在热车,在装弹,在准备新的一天。
刘福靠在弹坑边,裹着王长贵的大衣,睡着了,右手还搭在枪上,枪口朝天。
陈德厚睁开眼,右手在脸上搓了两把,然后把步枪揽到怀里。左臂还吊着,他已经不去想它了。
杨宝山从连部出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王长贵身边。两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先说话。
“今天,”杨宝山终于开口,“他们还会来。”
王长贵点头:“来就打。”
第一缕天光翻过东边的云层,照在天德山的焦土上。弹坑、碎石、烧黑的木桩、草袋垒的胸墙,一切都还在。
活着的人,还在。
杨宝山转过身,冲着坑道口喊:“起来了!吃饭!检查武器!”
战士们一个接一个从坑道里钻出来,揉着眼,接过炒面,就着凉水往下咽。咽完了,各自摸回自己的弹坑,把枪架上胸墙。
天德山,又迎来了一个黎明。
【编者按】后勤股长王树生率队冒死送抵最后一批弹药,战士们默默分配、带伤压弹。寒夜中,王长贵将大衣让给伤员,杨宝山忍痛撰写战斗报告,李文秀将阵亡名单贴身珍藏。当第一缕天光照亮焦土,杨宝山一声“起来了!吃饭!检查武器!”,战士们咽下炒面,握枪迎敌。全文以克制的白描,定格了绝境中中国军人“山不会忘”的生死守望与钢铁意志。编辑:李亚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