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媒(3)
点击:181 发表:2026-09-22 14:37:58
鲜花:52 三奶奶踩着月姥娘回到福临家的时候,奶奶还在淑娴娘的房里和姚氏娘儿俩说话,也是在等三奶奶的回信。听着三奶奶在院里月亮地上的喊声,娘儿三个鱼贯着走出房门,簇拥着三奶奶直接迎进淑娴娘的房里。
桌上各自的茶杯还没动,淑娴先拿起暖瓶向茶壶里续上热水,焖上茶壶盖。按爷爷教的待客规矩,换客就得换茶。可是现在这年景,茉莉花茶太珍贵了,茶水也是刚冲不久的,上一个客也是三奶奶,出去时间不长就回来了,淑娴就打破规矩没再换茶。她拿起八仙桌上三奶奶的茶杯,把茶根儿倒到梳妆台边上的洗脸盆里,给三奶奶续上热茶,递到她的面前。
三奶奶笑逐颜开地看着羞答答给她递茶的淑娴,刚想说话,听到妈妈娘声音的福临推门进来,三奶奶也没回应福临的招呼,继续满脸乐开花地对羞红了脸的淑娴说:“俺打听清楚了,张小儿是个很好的小伙儿,他过两天就得来走姥娘家,到时候去俺家见个面相相。”臊得淑娴脸上像蒙了一块通红的红布。
看到臊得脸通红的淑娴,三奶奶有意识地转移了一下话题,转向刚进来的福临,说:“福临过来了。”
福临解释着说:“刚给孩子换完布袋,哄睡着了。听着娘回来了,我就过来啦。”
三奶奶说:“你来得正好,俺打算给淑娴提个婆家,正好你也听听。”顿了顿,她接着说:“就是俺家他五姑的二张小,也给你奶奶和你娘提了一下。”
福临随口说道:“哦,我好像对这个人有印象,好像长得挺高,一表人才的。”
得到鼓励的三奶奶,打开了话匣子:“不光长得好,还有文化哩,高小毕业。也有工作,在田庄农机修配站干临时工。”她有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对面椅子上坐着的奶奶,又转头看了一眼坐在炕沿上的淑娴娘,转头向淑娴娘的过程也没忘扫一眼涨红着脸低头听着的淑娴。
奶奶连忙说:“听着这个头儿挺好的。”
淑娴娘也接着说出了自己的意见:“挺好的,三婶子,你给撮合撮合呗。”
一直关心着妹妹婚事的福临,也说出了自己的态度:“挺好,娘,您就撮合撮合吧!”
一直通红着脸的淑娴,觉得三奶奶介绍的这个小伙儿也确实不错,有文化,还有工作。听着三奶奶的介绍,对个人婚事挑剔比较厉害的淑娴,也确实有点心动。但是,姑娘家家的羞于表态。
听完大家的意见,三奶奶有了底气,接着又说道:“什么都好,就是年龄比咱淑娴小点儿。”接着停住话头,抬头看向奶奶和淑娴娘,征询着她们的意见。
淑娴娘首先说道:“小点儿不要紧。”
奶奶也说:“小点儿不要紧。”接着还是关心地问了一句:“今年多大啊?”
三奶奶看着对面坐着的田氏说:“二十了。”
奶奶说:“咱淑娴二十四,小四岁。”接着又说道:“小得也不多。”
在那个刚刚从传统婚俗理念里走过来的年代,小夫大妻的现象,还算不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奶奶和娘都要比夫婿大好几岁。刚刚对年龄还有些介怀的淑娴和福临也释怀了。
三奶奶看大家对年龄不太介意,说出了自己的意见:“二张小儿这两天就得来走姥娘家,俺和李兰香盘算着,十七来的准成大一些。俺给俺婶子也说了,二张小儿来了到俺家去,咱相相看,有意的话,这门亲事就成了。”
奶奶看了一眼淑娴娘,转回头对三奶奶说:“行,就这么定吧。他三婶子,这事你就操心吧。这门亲事成了,请你吃席。”新社会,说媒拉纤作为职业,已经被作为四旧破掉了,但是民间说媒拉纤的热心人仍然很多,对媒人的感谢也是应该有的,至少对媒人的谢意得表达出来。
这时,福庆和淑慧推门从月光里跑进门来,满头大汗,拿起奶奶和大姐的茶杯就喝。喝完了杯中水,也没忘了对坐在椅子上的三奶奶问好,兄妹俩相继着对灯下的三奶奶说:“三奶奶好。”说完各自偎到了奶奶和大姐怀里,奶奶和大姐也疼爱地抚摸着怀里的少男少女。
三奶奶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少年说:“在月姥娘地里跑疯了吧,你看一个个满头大汗的。”随后,站起身来对屋子里的人说:“天不早了,俺也该回去了。”
奶奶说着客套话,也相跟着站起身来:“再坐一会儿呗,他三婶子。”
福临看着妈妈娘和奶奶都站起来,便移到梳妆台旁边提起了妈妈娘的糖米箢子,拉开房门。
一家人相拥着三奶奶走出房门,走进家院的月亮地里,又走出大门口。三奶奶回身阻止了奶奶,阻止了一家人。奶奶回头对提着糖米箢子的福临说:“福临啊,送送你娘。”
福临满口答应着奶奶,向前几步走到妈妈娘身边。
福临相伴着妈妈娘走进了月光下的胡同。西斜的月光,已经被前院的山墙挡住了胡同的一半,胡同的东半边是银色的,西半边明显变成了黑颜色的。
奶奶们看着福临和妈妈娘拐进了大街,也鱼贯着走进了大门。走在最后的淑娴回身虚掩上大门。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中期的中秋季节。朝霞笼罩着华北大平原深处的传统村落刘庄,这个村落静悄悄地从黑夜里慢慢地醒来,炊烟不分次序地从一个个院落里缓缓地升起。
这是农历八月初七的清晨,烟囱里不断涌出的青烟,把炊烟直直地推送到瓦蓝瓦蓝的天空,高空里不知来路的一丝丝微风,吹散了即将变成一道道白云的烟柱,青烟真的化身成了形态各异的白色云朵,被刚刚露出东方遥远的地平线的通红的大太阳,涂上淡淡的微红色。
村里唯一一条主干道上的供销社中心店西侧胡同,对侧第二家院落的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侧身闪出一个中等身材的男青年,迈过门槛,他又回转身去悄悄地带上了大门。
这个青年就是刘福临。他肩上背着一个柳条编成的篮子,手里拿着一把镰刀,走出胡同,来到空荡荡的大街上,径直朝西走去.零星碰到一个背着粪篓拾粪的老人,福临总是很有礼貌地喊着×爷起得早啊,主动打着招呼。
过了两个胡同口,他向南拐进一条较长的胡同,穿过南边那条被叫做小南街的街口。他敲开了路东第二家院落的街门,他从门缝里看到一个头戴白毛巾、腰扎围裙的中年妇女,低声地喊了声:“娘。”
中年妇女应了一声:“福临啊。”闪身让他走进来,又插上了大门。
这个中年妇女是福临的妈妈娘。刘福临忘不了妈妈娘的养育之恩,每年的八月节和春节,都要来妈妈娘家看一看、坐一坐。小时候,是奶奶或娘亲抱着或领着来的。长大后,也就是从被传统文化称之为的束发之龄十五岁后,逢年过节,就自己来看妈妈娘了。不过礼物不管贵贱,都是由奶奶或娘亲准备的。
妈妈娘刚把早晨要热的干粮端到饭屋的锅台上,还没有点火。这一带的村落都把厨房称为饭屋。
妈妈娘引导着福临来堂屋里坐,一边在院子里喊着:“福临来了,快起来了。”她是喊给还没起床的男人听的。
福临尽量放慢了脚步,跟在妈妈娘身后跨进堂屋,对炕上正在背身坐起来穿衣裳的男人说:“叔,起来了。”
炕上正穿衣裳的男人连忙应着:“福临来了。”
说着话的福临,从在肩上背着已经换到手里提着的篮子里的笼布底下,拿出来三个红鸡蛋递到妈妈娘手里,还没等福临开口说话,妈妈娘开口了:“生了?嘛时候的啊?”
福临回应着妈妈娘:“夜来黑了的。”接着解释着:“天挺晚了,没给娘来送信儿。”接着又伸手拿出来一包点心递给身边的妈妈娘说:“娘,这是俺爹从海城邮来的月饼,俺奶奶让给您拿来一斤尝尝。”
【编者按】截取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华北村落的中秋节俗与婚恋片段,以刘福临的行踪为暗线,串联起两段生活场景:一是中秋前夕福临探望“妈妈娘”(奶娘),送上妻子刚生下孩子报喜的红鸡蛋与父亲寄来的月饼,呈现传统乡村的养育恩情与礼数;二是此前三奶奶为福临的妹妹淑娴说媒,介绍田庄农机修配站的临时工张小儿,众人围绕年龄、家境商议亲事,最终约定十七日相亲。编辑:李亚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