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贵第一个跳进了坑里。一名美国士兵从泥土中爬出，刺刀也拿在手里了。刘福拿着枪滚进来之后，在拼刺的时候胳膊上的伤口就裂开了，他咬牙把刺刀刺进了一名美国士兵的胸膛，右臂疼痛难忍、颤抖不停，但是还是将枪柄取下。

陈德厚的步枪子弹已经用完了，没有来得及换弹夹，就倒转枪托把一个扑过来的美国兵打翻在坑里，顺手拿起了他掉落的卡宾枪，调整好射击角度进行点射。

坑里的近战打了十来分钟。等枪声停下来，三个弹坑全夺回来了，坑底躺着十几具美军尸体。王长贵清点人数，自己这边轻伤两个，刘福右臂再添一道口子，陈德厚被弹片擦了脖子。

小马摸黑爬过来给刘福缠纱布，到一半的时候发现没有纱布了，于是撕下自己的衬衣下摆继续缠。

“小马的手在发抖，如果再受伤的话就会完全废掉了。”

刘福靠在坑壁上喘息道：“废掉也得打废，不亏。”

夺取阵地不到半个钟头，山下就又响起了迫击炮。这次炮弹很多，在三个弹坑周围都是翻地的地方。炮火连绵不断地射向远方，在黑夜之中涌来的身影比上一次要多出一倍多，大约有一百多人。

“他们是要认真对待的。”赵刚趴在坑边打了一枪，“老班长，能顶住吗？”

“顶。”王长贵的话音刚落，左侧五、六米处就传来一声迫击炮弹爆炸的声音。，气浪将他整个摔到了坑底。

刘福扑了过去把人拉了起来。

王长贵耳朵里面嗡嗡作响，张开嘴巴想说话都听不到。摆了摆手做了个继续打的动作，然后又爬到了坑边上。

美军向前三十米处的区域投掷手榴弹。一颗炸弹掉在右边的弹坑里，７连的一个战士被炸飞了出去。陈德厚扑了过去将对方拽到了坑口边上，自己也被泥土打得背心湿透了。

赵刚的冲锋枪打完了所有子弹之后，拿起电话对连长说：“连长，敌人太多，前沿有可能要失守了。”

“坚持住，二线部队要马上增援！”

美军已经冲到了弹坑里面，在黑暗之中到处都是枪口上的火光，敌我双方混在一起，当照明弹升起的时候，弹坑之间到处都是人影。七连一边打一边撤，刚刚夺回来的三个地盘又失守了。

王长贵拽住赵刚的胳膊大叫：“不要硬碰硬！退到第二条壕沟里去吧，让他们进来再打！”

“丢失阵地的话怎么交代？”

“不能说一次丢失就等于没有收获！”王长贵把王栓才往后一推。，“你看他们占了位置就不走了，等后面的人。我们稍微放松一下，再接着吃下去！”

赵刚咬着牙下达了命令。两方面的人轮番掩护，一直撤到第二道弹坑处。美军没有追击，在前沿的几个坑里开枪射击，并不向前冲。

八点的时候，杨宝山摸到了第二个弹坑，并且把王长贵和赵刚叫到了一起。三个人蹲在坑底，依靠远处照明弹的余光来看前方已经被丢弃的部分。

“敌人的前沿占据着有利的位置，我军的整个防线也因此被压缩了一层。”杨宝山的手指在地上划出一条痕迹，“在天亮之前一定要夺回这些地方，否则明天敌人就会顺着这几个坑往上爬，我们没有纵深可以撤退了！”

王长贵说：“他们正等后面的部队来，立足没有站稳。”

“让五连的老兵从左边摸过来，赵排长带七连从右边摸过去，两方面夹击。中间用信号弹做为信号。”

赵刚点头道：“好的。一放信号弹，两边就同时开火。老班长，你那边人少，让你分一个班。”

“不必。”王长贵摇摇头说，“人多了就杂乱无章。摸营这门技艺，人的数量越少就越灵活。”

“那么如果你那边先被人发现怎么办？”

“发现后就立刻射击。”王长贵把刺刀装到枪口上，说，“你听到枪声就算信号弹了，不要等到枪声响起。”

八点半左右，两队人马同时出发了。王长贵带着刘福、陈德厚还有另外两个士兵沿着左边沟壑中的阴影处爬行。白天的炮火把地面上的焦土烤得温热，此时已变凉，膝盖和手肘压上去的话，弹片硌得生疼。刘福爬过一具美军尸体之后，把两颗手雷从尸体腰间捡起来塞到了自己的腰带上。

大约三十米的时候，美军弹坑中的机枪手换班的声音非常清楚。王长贵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人，然后举起了信号枪。

红色信号弹飞上天空，在照亮整个前沿的同时，左右两侧的手榴弹也一起扔了出去。

爆炸还没有完全停止的时候，王长贵就已经冲到了第一个弹坑里面。坑里有两个美国兵被炸懵了，一个刚举着手里的枪就被他刺刀挑倒了，另一个想要爬出坑来的时候，陈德厚用卡宾枪向他射击。

刘福一只手换弹匣，左手抬不起来，就把枪夹在膝盖上，右手按着弹匣往里推，动作较慢，但是每一次都是这样。换完以后，他又钻进了第二个弹坑，对着坑里挣扎的两个人开了三枪。

右翼的赵刚那边也加入了战斗。一个七连的士兵和一个高个子的美国兵一起躺在坑里，谁都没有空闲的手去开枪。陈德厚跳下去之后拿起了枪托对准了美国兵的头打了过去。

“谢谢！”战士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血。

“省着点谢吧，后面还有许多的坑洞。”陈德厚一把将他拉住，两个人又向前翻去。

逐坑争夺打了大约半个钟头。九点刚过一刻，最后一个弹坑里的枪声也就停止了。残余的美军丢下三十多具尸体后顺着山坡溃败下去，黑暗把他们的身影也吞没了。

赵刚拿起手电筒，气喘吁吁地说：“连长，阵地全部被我们夺回了。”

“好的。”杨宝山在步话机里回了一句，但是只说了两个字，“加固工事，防止敌人再进攻。有伤亡要上报。”

“今天一共有１１个人伤亡了。五连的情况是五名伤员中有两人受了伤。”

“能打吗？”

赵刚转过头去看了看。王长贵正躺在弹坑里大口喘气，刺刀上的血被月光照得发黑，刀刃缺口不知道是碰石头还是骨头。

“可以打。”赵刚说。

九点刚过一刻，前沿已经恢复了宁静。月光照在弹坑区的焦土之上，呈现出暗红色。王长贵捡起一把泥土将刺刀上的血迹擦去之后又看了一眼月亮，看着崩口处已经看了好一阵子之后又把刀收进鞘中。

刘福坐到他的旁边，两条手臂交叉放在胸前，枪挂在脖子上。小马拿绑腿给他缠右臂新的伤口处的绷带不够，所以小马只好用绑腿缠上了。

“班长，明天还要上课吗？”刘福发问。

王长贵对下面的人说：“打吧。只要他们在山下，就打。”

“已经第三次了。”刘福向坑边靠近了一些，“一整晚的时间里，这几个坑里有三次塌方。他们还会再来吗？”

王长贵没有开口。美军阵地上灯火辉煌，但是那种火并不属于夜晚，而是充满了激情与希望的火焰。

陈德厚拿枪过来，坐了下来，左臂的绷带没有绑好，他咬着布条又把布带系上，含糊不清地说：“排长，我们五个伤了两个，还可以。”

赵刚从右边走过来，把水壶给了王长贵，说：“老兵，今天多亏了你们，要不然这个地方就危险了。”

王长贵接过一杯酒喝了一口，然后递回去说：“都是战友，不要说两家话。天德山归我们所有。”

杨宝山从主阵地摸到弹坑边上去蹲着说：“今天晚上你们回二线休息，７连守前沿。明天可能会有恶战。”

王长贵摇摇头说：“连长，我们不走了。在这儿守着就可以了。这个坑，闭上眼睛我就知道里面能藏人和不能藏人的地方。”

杨宝山看了他一会儿，又看了看坑里两条胳膊垂下来的刘福。

“可以。”站起身来，“但是要轮番着睡，不要一直熬夜。”

“好的。”王长贵向坑壁处一靠，然后闭上了眼睛。

山下吹来的是带着硝烟与血腥味的风。刘福拿着枪，头一点一点地向下。陈德厚将枪扶正之后就自己负责第一班的眼睛守卫。

九点半左右，在山下美军的据点方向可以听到卡车发动机的声音，一辆接一辆地向天德山正面驶来。

陈德厚竖起耳朵听了会儿之后，又伸手推了推王长贵的肩膀。

王长贵睁开眼睛，没有问什么就听。听完以后他又把刺刀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