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格齐把最后一份没达成一致意见的修改草案重重地摔在了深绿色的会议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

“二十一个小时的废话到此为止！”伊朗外长双手撑着桌子，血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的美国代表团，说：“你们根本不是来谈判的，是来发最后通牒的。”

美国国务卿卢比奥冷着脸站起来，利索地把面前的加密文件放进黑色公文包里。

“美国方面已经没有耐心了。”卢比奥把公文包上的金属锁扣扣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既然你们不愿意接受现实，那么就去承受一下现实带来的后果吧。”

时钟的指针停在四月十二日凌晨一点。伊斯兰堡塞雷纳酒店主会议厅里，空气很浑浊，好像凝固了的水泥一样。

长达二十一个小时的马拉松式连轴转，把在场的人们全都耗尽了力气。从十一日下午面对面的激烈争论，到深夜背对着彼此进行文本交流，在四十多年来的最高级别接触中，美伊双方用尽了各种外交手段。

一个巴基斯坦的调解人员坐在会议厅的一角，揉着自己酸痛的脖子。他转过头去对身边的同事说：“结束了。最后一轮的技术讨论也宣告失败。”

同事看到双方代表一个接一个地走出了会议室，脸上都是担忧的表情：“核问题，霍尔木兹海峡，制裁解冻……两三个最核心的重要问题，连半寸的让步都没有发生。”

“这就是大国博弈的残酷。”调解人长叹了一口气，说，“他们宁可把桌子掀翻，也不愿意在红线上后退半步。”

没有握手，没有寒暄。美伊双方代表团在巴基斯坦军警的严密控制之下，分别从不同的出口撤离了这片没有硝烟的战场。

四月十二日上午九点。塞雷纳酒店新闻发布厅。

刺眼的镁光灯像狂风暴雨一样倾泻下来，整个大厅都变得惨白。几十个摄像机的红灯一起亮起来，镜头变成黑洞一样对着前面的木制讲台。

美国副总统万斯大步流星地走上讲台。他没有准备演讲稿，双手重重地撑在讲台两边，目光如刀一般扫视着台下密密麻麻的各国记者。

“女士们，先生们。经过大约二十一个小时的紧张谈判之后，结果已经出来了。”万斯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播到整个大厅里，冷冷地、坚决地说：“美伊双方还没有达成任何协议。”

现场马上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快门声。记者们不停地敲打着键盘，将这条震惊全世界的消息传送到总部。

万斯身体微微前倾，很有压迫感地竖起右手食指。

“我们进行了很多次实质性的讨论。美国方面已经明确表示出自己的‘红线’，并提出了可以接受和不可以接受的条件。”万斯说话的时候没有一点温度，“但是，伊朗方面，选择不接受这些条款。”

前排的一名英国记者马上举着录音笔大声问道：“副总统先生，造成谈判破裂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

“核武器。”万斯没有丝毫犹豫地说，“美国方面要求伊朗要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作出不发展核相关能力与技术的保证。这是特朗普总统在谈判中所提出的最主要的要求。他们拒绝承诺，我们就拒绝协议。”

万斯站直身体，扫视全场：“在整个谈判过程中，我与特朗普和国家安全团队一直在沟通，也向伊朗提出了一套最终方案。既然他们拒绝，那么美方代表团将在今天离开。”

他最后补充了一句：“美方感谢巴基斯坦方面的斡旋努力。谢谢各位。”

不给任何人继续提问的机会，万斯转过身来大步走下讲台，消失在厚重的幕布之后。

差不多同时，在德黑兰，伊朗外交部新闻厅。

发言人巴加埃站在麦克风前面，脸色很难看。他忽然举起了右手，在全球媒体面前发出最强烈的反驳。

“这是一场完全在不信任和猜疑的氛围中进行的谈判！”巴加埃声调拔得很高，愤怒地说：“在经历了四十天的强硬施压后，伊朗带着很大的诚意前往伊斯兰堡。”

他两手抓着讲台边沿，手指关节由于用力过猛而变得苍白：“伊美双方就海峡问题、核问题、战争赔款等方面进行了大量的文本交换。我们在一些次要的问题上取得了共识，但是在两三个最核心的重要问题上，美方表现出令人发指的傲慢！”

台下中东媒体记者奋笔疾书。

巴加埃咬牙切齿地指控：“美方用他们惯用的漫天要价的方式，粗暴地阻碍了谈判框架的达成！是他们过分的野心，毁掉了这次和平的机会！”

在伊斯兰堡的酒店套房内，伊朗议长卡利巴夫正在收拾行囊，准备前往机场。

“我们在谈判桌上提出了很多具有前瞻性的和平倡议。”卡利巴夫把一份机密报告放到自己的公文包里，然后对身边的助理说，“但是美国人只想让我们屈服。他们根本没有赢得伊朗信任的诚意。”

助理很快把文件箱锁好：“议长阁下，专车已经准备好。美国方面的人已经到努尔汗空军基地了。”

四月十二日中午。伊斯兰堡的街道上。

庞大的外交车队一辆接一辆地驶离塞雷纳酒店。美国方面有三百人，伊朗方面有七十人，在进行了二十一个小时的高强度对抗之后，双方都各自踏上了归途。

车队离开之后，酒店外面的封锁线就开始慢慢解除了。原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军警部队分批撤离，装甲车也一辆接一辆地驶离了交通要道。

一个荷枪实弹的巴基斯坦安保人员望着渐渐远去的车尾灯，长长地吐了一口大气。

“他们终于走了。”他关闭了突击步枪的保险，转头看看旁边的战友，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连一只鸟都飞不进来的日子，总算结束了。”

战友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有余悸地望着空荡荡的街道：“谈判彻底失败了吗？导弹是不是又要掉下来了？”

“没签协议。”安保人员摇了摇头，目光很深邃地说，“但是他们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宣布全面开战。这就很微妙了。”

这种微妙的平衡，很快就被外交辞令所证实。

四月十二日夜幕降临。德黑兰。

伊朗驻巴基斯坦大使穆加达姆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手指在智能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打着字。他按下发送键之后，一条简短有力的声明就迅速传播到了全世界的社交网络上。

“大使阁下，声明已经引起很大的反响。”旁边的使馆随员看到阅读量不断上升，就小声汇报说。

穆加达姆站起来倒了一杯浓茶说：“必须让全世界都知道，美国和伊朗在伊斯兰堡进行的谈判是，是一个长期的外交过程，并非一次性的单一事件。”

他喝了一口茶之后，眼神坚定地说：“它开启了一个长期的接触进程。只要还有交流，和平的希望就没有完全消失。”

同一时间，在伊斯兰堡，巴基斯坦外交部大楼。

副总理兼外交部长达尔面色沉重地走上新闻发布台，面对着密密麻麻的长枪短炮。

“巴基斯坦强烈呼吁美国和伊朗，继续严格执行临时停火协议。”达尔一字一句地念出官方声明，语气十分平稳，“尽管首轮面对面谈判没有达成最终协议，但是巴基斯坦会为双方之后的沟通提供一切必要的便利。”

在伊斯兰堡新闻中心内，键盘敲击声响成一片。

新华社驻伊斯兰堡记者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咖啡杯里冒着热气，苦涩的味道可以提神醒脑。

“首日无果。”记者敲下黑体字的标题之后，又转过头来看着身边的同事说，“这二十一个小时，最大的意义就是把双方的底线全部摊在了明面上。”

同事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看着屏幕上出现的消息：“外媒对这次谈判是怎么评价的？”

记者敲完最后一个字之后，指着屏幕上的总结部分说：“无突破，无协议，但未崩盘。”

他喝了一大口咖啡，眼中的光芒变得很锐利：“这九个字非常贴切。虽然双方拍桌子走了，但是技术上的文件交换机制并没有完全废除。这说明，双方都在为下一轮的博弈留后路。”

大洋彼岸的华盛顿。白宫战情室。

特朗普坐在宽大的主位上，看着万斯发来的绝密评估报告，并没有露出什么表情。五角大楼的高级将领分列两边，静静地等待着最高统帅做出决定。

而在德黑兰的最高领袖办公室里，穆杰塔巴同样借着灯光，逐字逐句地审阅着卡利巴夫带回来的美方文本。

谈判的第一轮，以不欢而散告终。表面上的接触好像随着专机起飞而结束，和平的窗口也即将关闭。

但是在塞雷纳酒店里面的一间绝密安全屋里，另外一场秘密较量才刚刚开始。美伊双方的助理团队没有全部撤离，他们正利用夜晚的掩护，在一些不为人知的地方疯狂试探对方的致命让步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