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七波人海单兵换群敌的惨烈对决(上)
点击:147 发表:2026-09-02 10:35:01
鲜花:0 天没全亮,王长贵在弹坑里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刘福。
刘福坐在他旁边,两条胳膊缠着绷带,绷带外头渗出黑红的印子。他用牙咬住一枚手榴弹的拉环,下巴一偏,把弹体蹭进弹袋,又低头去咬下一枚。
“你怎么不睡?”王长贵撑起身子。
“睡不着。”刘福嘴里咬着东西,字音含混,“今天还得来。我多备几枚,省得到时候手忙。”
“你那两手还叫手吗?”
“能扣扳机就行。”
王长贵没再劝。后山运输队是后半夜摸上来的,弹药分下去了,每排步枪弹两百发,手榴弹三十枚,轻机枪弹三百发。他在心里盘了一遍,省着打,够半天。半天以后呢?半天以后再说半天以后的事。
杨宝山从二排阵地那头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烟盒纸,上头用铅笔记着数。
“全连能打的,六十五个。”杨宝山把纸递给他,“里头三十多个带着伤。”
“二排呢?”
“二排剩的人,编成两个班了。”杨宝山把纸折好塞回兜里,“老王,今天你一排还是顶正面。”
“行。”
“别跟我光说行。”杨宝山盯着他,“今天不一样。山下那动静你听见没有?卡车响了一宿。”
“听见了。”王长贵朝山下抬了抬下巴,“那不是换防,是攒人。”
指导员李文秀提着两壶热水过来,挨个往搪瓷缸里倒。轮到王长贵,他压着嗓子说:“今天怕是最难的一天。团里讲,敌人要拼命了。”
“他拼命,我们也拼命。”王长贵捧着缸子,水烫,他没喝,“看谁的命硬。”
李文秀没接话,提着壶往机炮排那边去了。走出几步又回头:“老王,让伤员靠后一点。”
“伤员不肯靠后。”王长贵说,“你去说,他们也不听。”
他蹲回弹坑,抽出刺刀,在一块碎石上蹭了几下,又卡回枪口。山下美军阵地灯火没熄,黑影一团一团地挪动。他数不清,也不想数了。
同一时刻,团部坑道里电话铃响。李振远抓起听筒听了半分钟,一个字没说,把听筒搁下。
“师里通报。”他对王振海讲,“美三师把预备队全压上来了,今天对天德山是总攻。”
王振海俯在地图上,铅笔画出三道线:“正面至少两个营,侧翼一个营。加起来,一千五往上。”
“五连还剩多少?”
“昨晚报的数,不到七十。”
李振远抓起另一部电话,要通了五连。
“老杨,今天敌人要把本钱全押上了。”他顿了顿,“你们……还顶不顶得住?”
听筒里静了几秒。
“顶得住。”杨宝山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只要还剩一个人,天德山就是我们的。”
“我让七连九连在后山待命,你们要是撑不住,他们就上。可后山让炮火封着,能不能及时赶到,我不敢打包票。”
“我们等得到。”
李振远放下电话,半天没动。然后他扭头对王振海说:“把团部能拿枪的,炊事员、文书、卫生员,全部编成预备队。今天这一仗,兴许要拼到最后一个人。”
王振海把铅笔搁下:“我这就去安排。”
六点半,炮弹来了。
第一轮齐射砸下来,天德山主峰整个埋进烟里。这回不是试探,所有口径的炮一齐开火,弹着点密得分不出个数,地皮一抖一抖,碎土从坑道顶往下淌。
王长贵带全排缩在坑道里。撑顶的木柱吱吱地叫,每响一回,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回。
刘福靠着坑道壁,枪横在膝盖上。他试着用左手托枪身,胳膊抬到一半就垂下去。换右手,右手能托,可托不稳,枪口直晃。
王长贵看在眼里。他把自己步枪的枪带解下来,两头一接,套上刘福的脖子,把枪吊住。
“这样,你右手只管扣扳机,枪让带子吃劲。”
刘福低头试了试:“成。”
“真不成你就给我下去。”
“成。”刘福又说一遍,没抬头。
陈德厚抱着那挺缴获的机枪,耳朵里塞着破布条,扯着嗓子喊:“排长!这炮比昨天还疯!”
“疯吧!”王长贵也喊,“炮越疯,说明他越急!”
话音没落,一发重炮弹在坑道口顶上炸开。整个坑道猛地一晃,洞口哗啦塌下半边,光线堵掉了一多半。
“扒开!快!”
七八双手一齐上去刨。土是热的,混着碎石,指甲翻了也顾不上。扒到一半,步话机里传出杨宝山断断续续的喊声:“各排!炮一停就上阵地!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战!都把家伙抓牢了!”
七点整,炮火往山后延伸。
“上!”
王长贵头一个钻出坑道。焦土还在冒烟,鞋底踩上去发烫。全排扑进弹坑串成的散兵线,各自找位置,没人用教,四天打下来全熟了。
他往山下一看,后脖颈一阵发凉。
黑压压的,全是人。从山脚到半山腰,美军的散兵线一层压一层,少说八百,往多了算上千。坦克在后头停成一排,炮口抬着,一发一发往阵地上送。
“好家伙。”陈德厚趴在他左边,“这是要一口吞了咱们。”
步话机里杨宝山在喊:“各排听着!放近了打!别慌!他们人多,可这山梁就这么宽,展不开!来多少,吃多少!”
王长贵把手往下压:“都听见没有?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枪!”
美军涌上来了。两百米。一百五十米。能看清钢盔底下的脸了。
一百米。
“打!”
机枪步枪一齐响。冲在前头的美军一片一片地折,倒下去几十个。可后头的没停,踩着倒下的人接着往上拱。
刘福趴在弹坑沿上,枪吊在脖子上,右手扣扳机。每打一枪,枪身就晃,他用胸口压住枪托,再打。三枪过后,右臂的绷带洇开一片红,伤口绷裂了。
“刘福!下去包一下!”王长贵吼他。
“打完这波!”刘福头都不回。
陈德厚的机枪打出长点射,枪管烫得发红。副射手抱着水壶往枪管上浇,水浇上去滋啦一响,腾起白汽。
“省着点水!”陈德厚喊,“后头还长着呢!”
美军推进到六十米。
“手榴弹!”
三十多枚手榴弹接二连三飞出去,在敌群里炸开。冲锋队形被炸散了,前头的人往两边滚,后头的趴下。可没几分钟,军官的哨子一响,散开的人重新聚拢,又往上爬。
第一波下去了,第二波紧跟着压上来,中间连喘口气的工夫都不给。
王长贵抓住间隙清点弹药,抓起步话机:“连长!一排弹药顶多再撑半个钟头!”
“节省着打!”杨宝山在那头吼,“步枪瞄准了再放!机枪改点射!近的交给手榴弹!”
第二波美军不要命,直接压进四十米。手榴弹开始对着敌人扔。美制卵形弹滚进阵地,木柄弹甩出去,两边的炸点搅在一起,焦土被一遍一遍翻起来。
刘福用牙咬开弹盖,咬住拉环一扯,右手抡出去。一枚。他趴下,大口喘。再咬一枚,再抡。每抡一次,整条右臂抖一回。
一枚美制手榴弹咕噜噜滚到王长贵脚边,弹体还冒着烟。他想都没想,抄起来反手甩出去。弹在半空炸了,一块弹片擦着左脸飞过,血当时就淌下来。
“排长!”旁边的兵叫起来。
“没事!”他抹了一把,血糊了半边脸,“打你们的!”
【编者按】1951年秋,美军以重炮、坦克及整营兵力对天德山主峰实施总攻。志愿军五连在连长杨宝山指挥下,仅剩六十五名带伤官兵坚守阵地。一排长王长贵率部在弹坑中迎敌,伤员刘福带伤咬拉环投弹,陈德厚抱缴获机枪扫射,王长贵更徒手将冒烟敌弹反掷出去。炮火封锁下后援难至,全连誓与阵地共存亡,于六十米内以手榴弹与敌肉搏,以“省着打、放近打”的战术硬撼美军冲锋浪潮,尽显铁血军魂。编辑:李亚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