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战机俯冲投弹烈焰焚山炼狱(下)
点击:157 发表:2026-09-02 10:32:57
鲜花:0 二排方向,刘铁柱带着人从后山一个没被封的小洞口爬出来,绕到主坑道口外头,七八把铁锹一起上,把封口的火一层土一层土地埋。刘铁柱左肩上午中的那一枪还没好利索,铲土的时候只能用右臂使劲,左臂虚搭在锹把上。
“排长,你歇会儿。”身边的战士看不下去。
“歇个屁。”刘铁柱啐了一口,“火封着口子,里头还有六个人。火灭一分,他们多一分活路。铲!”
折腾了小半个钟头,大部分火头被压灭了。阵地上还剩零星几处在冒烟,没人顾得上。整座天德山的正面成了焦黑一片,原先那点稀疏的灌木一根不剩,木制工事全烧没了,连碎石都被熏成了黑的。
王长贵杵着铁锹站在阵地中间,看了一圈,半天没说话。
刘福走到他旁边。“排长,全……全没了。”
“天上下火,地上成灰。”王长贵把铁锹往地上一顿,“可你看看,山头还在不在?”
刘福点头。“在。”
“人还在不在?”
“在。”
“那就行了。”
步话机里,杨宝山在各排间通报:“检查伤亡,统计损失,半小时内报连部。”
数字一个一个报上来。一排,阵亡两人,都是扫射的时候中的弹;重伤一人,就是被火直接溅着的小赵,浑身大面积烧伤,人还吊着一口气;轻伤三个,里头有刘福的左手;轻机枪损毁一挺。二排,阵亡一人,凝固汽油弹直接命中,连完整的遗体都没能留下;重伤两人,烧伤;轻伤两个;主坑道口烧塌半边。三排在后山,人没事,观察哨烧了个干净。机炮排报上来,重机枪掩体毁了一处,两门迫击炮藏得深,完好。
坑道里,卫生员小马给伤员处理伤口。烧伤比枪伤难弄十倍,没有烫伤药膏,他翻遍了药箱,只摸出半罐凡士林。
刘福伸出左手。小马用镊子一个一个挑破水泡,把浆水放出来,再抹凡士林,缠绷带。镊子尖每碰一下,刘福的腮帮子就鼓一下,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掉,硬是没出声。
“行了。”小马打上结,“三天别沾水,别碰土。”
“小马同志,”刘福苦笑,“这山上除了土就是火,我上哪儿躲去?”
小马没接话,转身去看小赵。小赵烧伤面积太大,整个人在担架上抽着,呻吟声压都压不住。小马咬咬牙,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吗啡。一共就剩两支,他捏着针剂看了三秒钟,掰开,推了进去。
小赵渐渐安静下来。
小马把空针管收好,对守在旁边的杨宝山说:“连长,还剩一支了。下回再有重伤员,就只能干扛。”
杨宝山蹲在担架边上,看了小赵半天,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他对跟过来的指导员李文秀说:“凝固汽油弹,比炮弹毒。战士们不怕子弹,子弹打中了,疼一下就过去了。火不一样,火是活活烧。”
李文秀点头。“我下去跟各排说。火能烧掉工事,烧不掉人的意志。这话得让每个战士都听进心里去。”
“光说不行。”杨宝山摆手,“你去的时候,把那挺缴获的美制机枪给一排送去,他们的轻机枪打坏了。再告诉他们,晚上团里送弹药,让大家撑住。”
十六点过,天上再没动静。山上的余烬还在冒烟,焦煳味呛得人睁不开眼,吸一口气,喉咙里全是苦的。
王长贵靠在弹坑里,脸熏得乌黑,只有牙是白的。他看着面前这片焦土,对刘福说:“工事全没了。一上午垒的,一下午烧光。”
刘福蹲在旁边。“排长,晚上能修好吗?”
“修不好。”王长贵摇头,“木料烧光了,麻袋烧光了,拿啥修?但能修多少是多少。弹坑挖深点,照样是掩体。”
陈德厚走过来,左臂的绷带烧焦了一角,他扯掉,重新缠了一道。他在自己那挺打坏的轻机枪旁边蹲下,摸了摸弯掉的枪管,叹了口气,半天没起来。
李文秀带着两个通信员上来了,扛着一挺机枪。“陈德厚,连里给你换装备。缴获的,美国造,子弹管够,山下死人身上有的是弹链。”
陈德厚站起来,接过枪掂了掂,拉开机匣检查了一遍,又把枪机来回拉了两下。“能用。比咱们那挺还轻巧。”他顿了顿,“就是用他们的枪打他们,不知道他们啥滋味。”
“滋味好得很。”王长贵咧嘴,“借刀杀人,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
杨宝山从连部方向走过来,绕着一排阵地转了一圈,最后在王长贵跟前站定。“敌人投凝固汽油弹,是想把咱们从山上烧下去。烧成这样,咱们没下去。”
“连长,”王长贵直起腰,“没有工事,咱们也能守。弹坑就是掩体,焦土也是阵地。枪坏了,缴获的能用。人还在,阵地就在。”
“说得好。”杨宝山拍拍他的肩膀,转头看山下。
山脚下,美军阵地上又起了动静。坦克的引擎一台接一台预热,步兵从掩体里钻出来,在开阔地后头集结,黑压压一片。
“看见没有。”杨宝山的下巴朝山下点了点,“火烧完了,人就该上来了。他们以为这一把火,把咱们的胆烧没了。”
“那他们想错了。”王长贵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先修工事。等他们来。”
杨宝山走了。王长贵抄起铁锹,对着全排喊:“都别歇着!弹坑往深里挖!石头垒射击位!天黑前,每个人给我刨出一个能藏身的坑来!”
刘福左手吊着绷带,右手抓起铁锹,一锹一锹往下挖。每挖一下,左手就跟着震一下,疼得他龇牙,可锹没停。
陈德厚把那挺美制机枪架在一块焦黑的大石头后头,压上弹链,校了校标尺,然后从兜里掏出那块擦枪的破布,开始一寸一寸地擦。
太阳开始西斜,焦土上的影子拉得老长。余烬的青烟一缕一缕往天上飘,飘到半空就散了。
山下,坦克的履带声碾过来了。
天德山,焦黑一片。但活着的人,还在。
【编者按】天德山阵地遭美军凝固汽油弹袭击后,一片焦土。二排长刘铁柱带伤率部从后山绕出,奋力扑灭封住坑道的火头;一排长王长贵在废墟中清点伤亡,以“山头还在,人还在”的信念稳住军心。卫生员小马在药品极度匮乏的情况下,用仅剩的凡士林和两支吗啡抢救重伤员。连长杨宝山与指导员李文秀穿梭于阵地,调配缴获的美制机枪补充火力,并鼓舞士气。尽管工事尽毁、伤员累累,全连官兵仍忍着剧痛与焦臭,在弹坑中抢修工事,准备迎击美军即将发起的步兵进攻。焦黑的山岭上,幸存者的意志比钢铁更坚硬。编辑:李亚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