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痴心父母
点击:230 发表:2026-08-27 18:25:41
鲜花:6 宝玉其实很像贾政
第七十五回,中秋家宴,宝玉作了一首诗,贾环也作了一首,贾政看了之后说:“可见是弟兄了,发言吐气总属邪派,将来都是不由规矩准绳,一起下流货。哥哥公然以温飞卿自居,弟弟又自为曹唐再世了”。
究竟这二位是何人,竟被贾政骂成如此不堪?
温飞卿,就是温庭筠。晚唐花间派词人。《旧唐书》写他是“能逐弦吹之音,为侧艳之词。”说他能配合当时管弦吹奏的声音,作艳丽的歌词。先看他的一首菩萨蛮:
“水精帘里颇黎枕,暖香惹梦鸳鸯锦。江上柳如烟,雁飞残月天。
藕丝秋色浅,人胜参差剪。双鬓隔香红,玉钗头上风。”
还记得宝钗的冷香丸吗?黛玉怎么说的来着“人家有冷香,你就没有暖香去配?”
《新唐书》说温庭筠在个人行为上不知检点,“薄于行,无检幅”。温庭筠才思敏捷,词风艳丽,多写闺中之情,难怪贾政说宝玉以温飞卿自居。但其实他也有很多诗作,有感叹现实的,也有抒发愤懑的,大概是词里的“温柔富贵乡”更容易抚慰现实的坎坷遭遇,也大概是独特的人更偏爱独特的道路,所以在词坛,温庭筠坐上了花间词开山鼻祖之位。
据《唐诗纪事》记载,有一次唐宣宗赋诗,上句有“金步摇”下句未能对出,温庭筠以“玉条脱”接续,得到宣宗赞赏。可是,才高八斗难免恃才自傲,温庭筠心中也有一份傲气,言语中难免得罪人,令狐绹曾问他一个典故,温庭筠回答说是出自《南华经》(即《庄子》),并说“非僻书也,或冀相公燮理之暇,时宜览古。“说白了就是让令狐绹没事儿多读点书,别连《南华经》都不知道,这让令狐绹很生气,在皇上面前说温庭筠有才无行,导致温庭筠失去了登第的机会。大概因为此事,温庭筠在后来作出“因知此恨人多积,悔读南华第二篇”的诗句,这也不仅让我们联想到宝玉读了《南华经》后,也写了一偈:“你证我证,心证意证。是无有证,斯可云证。无可云证,是立足境”。可见宝玉跟温庭筠的关联还真不少。
曹唐是另一位中晚唐时期的诗人,以游仙诗闻名,《唐诗纪事》中记载,曹唐曾住在江陵佛寺,寺中有亭沼,曹唐作诗云:“水底有天春漠漠,人间无路月茫茫。”第二天,曹唐又到此地,见到两个女子缓步咏诗,咏的正是他前日所得,曹唐赶上去询问,结果这两个女子不理他,走了几步就消失了。不过几天,曹唐便去世了。
曹唐的诗多写求道访仙,游历仙境,这个也能在红楼梦中找到相近的情节,比如空空道人,一僧一道,太虚幻境,警幻仙子,绛珠仙草。
比如这一首《刘阮洞中遇仙子》
天和树色霭苍苍,霞重岚深路渺茫。
云实满山无鸟雀,水声沿涧有笙簧。
碧沙洞里乾坤别,红树枝前日月长。
愿得花间有人出,免令仙犬吠刘郎。
贾政一定是熟读了很多唐诗的,虽然他并不赞成先生教孩子诗词。比如宝玉上学之前,去给贾政请安,贾政问跟宝玉的下人李贵:
“你们成日家跟他上学,他到底念了些什么书!倒念了些流言混语在肚子里,学了些精致的淘气。等我闲一闲,先揭了你的皮,再和那不长进的算帐!”吓的李贵忙双膝跪下,摘了帽子,碰头有声,连连答应“是”,又回说:“哥儿已念到第三本《诗经》,什么‘呦呦鹿鸣,荷叶浮萍’,小的不敢撒谎。”说的满座哄然大笑起来。贾政也撑不住笑了。因说道:“那怕再念三十本《诗经》,也都是掩耳偷铃,哄人而已。你去请学里太爷的安,就说我说了:什么《诗经》古文,一概不用虚应故事,只是先把《四书》一气讲明背熟,是最要紧的。”
对于考取功名而言,诗是没什么用的,即使到了2026年,诗歌的地位也依然如此。但是贾政平日也与清客相公们谈诗,大观园落成之后,贾政与众相公一起游览,为园林题匾额对联,这不仅是一次诗会,也是贾政与宝玉的“亲子时光”。
自从秦钟死了,宝玉非常伤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今夕何夕,大观园工程都竣工了,他还没缓过神来呢。贾母命他去园子里散散心,可巧遇见了贾政带着一众清客相公给各处景致拟题匾额对联,宝玉想躲又来不及,只得硬着头皮“迎难而上”。宝玉与众人来到一座亭子,贾政问大家此处用什么名字好呢?众人展开一番头脑风暴,然而都被宝玉否了,宝玉说不如用“沁芳”二字,这才新雅,贾政听了,拈髯点头不语。又命他做一副对联,宝玉向四周一望,便有了一联:绕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脉香。这里贾政听了点头微笑,可见贾政是发自内心喜欢宝玉的才华。他们出了亭子,越过池子,千百竿翠竹遮映之下,是一座院落,白墙围护,小小两三间房,后院种着芭蕉、梨花,还有两间小小退步,后院墙下,泉水从外面灌入,绕至前院,从竹子下面盘旋而出。贾政看了说“若能月夜坐此窗下读书,不枉虚生一世。”这处院落就是后来黛玉居住的潇湘馆,黛玉极爱读书,想来不知有多少个不眠的月夜,黛玉在此窗下读书作诗垂泪。其实宝玉也是爱读书的,只不过他爱的书与功名科举无关。众人为此处想了几个名字,贾政都嫌俗,宝玉认为此处是贵妃游幸的第一处,必须颂圣,不如用“有凤来仪”。众人哄然叫妙。贾政点头说:“畜生,畜生,真是见识短浅啊。”此处言辞虽是贬义,语气上却应理解为肯定,毕竟点头的动作暴露了贾政的内心。
众人一面走,一面聊,来到一座山前,转到山里,隐隐可见一带黄泥矮墙,墙头都是稻茎掩护,有几百株杏花。里面几间茅屋,外面种着树木,山坡下有一处土井,以及取水的工具。下面是一片片菜田。贾政看到这里,不禁勾起归农之意。或许此时你脑海里也浮现出一位著名的田园诗人——陶渊明,而宝玉厌恶世俗、向往自然的人生态度,不也像极了陶渊明的归隐风范吗?贾政和宝玉,到底是一脉相承的父子啊!众人说此村应命杏花村,贾政说这犯了正名,宝玉也不等人问他,直接抢答说古人诗云‘柴门临水稻花香’,何不就用“稻香村”。作为后生小辈,在此时抢答可是“犯规”了,何况又兼着卖弄的嫌疑。贾政此时一声断喝:“无知的业障!你能知道几个古人,能记得几首熟诗,也敢在老先生前卖弄!你方才那些胡说的,不过是试你的清浊,取笑而已,你就认真了!”
教育孩子是千古一大难题,既要他自信大方,又要他谦卑礼让,这个度如何把握,着实考验家长的智慧。
贾政来到里面茅堂,这里真真是反璞归真,洗去富贵气象,贾政非常喜欢,又揪着宝玉不放,问他觉得此处如何?众清客看出贾政喜欢,于是都悄悄推宝玉,告诉他标准答案就是“好”,但是宝玉轴得很,直言比有风来仪差远了。贾政回怼宝玉:“无知的蠢物!你就知道庸俗富丽的,哪懂得欣赏这清幽的艺术?都是因为你不读书,没文化真可怕。”宝玉听了还不服,继续怼回去:“老爷教训的固然有道理,但是古人常说天然二字,不知是什么意思?”宝玉说,既然天然等于非人力穿凿,那这一带又不是真正的乡间田野,这分明就是刻意扭捏人工制造的,怎么就是天然了?劈里啪啦说了一大通,还没等他说完,贾政气得大喝一声:“叉出去!”宝玉刚转身离开,贾政又喊:“回来!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次再作不好,一并打嘴!”此段极为好看,细思量,在孩子成长的过程中,两代人的冲突是不是极为常见,也是最让老父亲无可奈何的!
大家又来到一所清凉瓦舍。贾政说,这所房子无味的很。里面一株花木都没有,只有许多不常见的草,香味非常独特,贾政不太认识这些,众人也没见过,宝玉又开始显摆他那些冷知识,跳出来指教说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孩子这么高调,作为家长,贾政必定是感觉在老先生面前很丢面子,但心中是否暗喜咱就不得而知了,只见贾政喝到:“谁问你来!”在中国人的观念里,那是很不礼貌的。
那么此处题什么字才好呢?众清客讨论来讨论去,讨论不出个结果来,贾政琢磨着自己题一联,但俗世已经耗光了他的才思,捻须沉吟的正琢磨着,忽然见自家熊孩子在一旁不作声,贾政又喝道:“怎么你应说话时又不说了?还要等人请教你不成!”
要说宝玉这孩子也太难了——到底怎样才是正确的说话方式的呀?宝玉心理素质也算不差,听见贾政问,便回道:“莫若‘蘅芷清芬’四个字”。对联是:“吟成豆蔻才犹艳,睡足荼蘼梦也香。”
众人来到最后一处,也就是后来宝玉居住的怡红院,您也可以认为宝玉在大观园这座“理想国”充当了守门人,守护人,为首者,归结者。这里是粉墙环护,绿柳周垂,园中几块山石点衬,种着芭蕉、海棠,众人没见过这么好的海棠,贾政告诉众人这叫“女儿棠”,是外国品种,传说出自女儿国,大概是荒唐不经的俗传。宝玉又补充说大概是因为这种花色红像涂了胭脂,形状又柔弱,有闺阁女儿之态,所以骚人雅客以“女儿”命名,然后以俗传俗,以讹传讹,就被当真了。就在这最后一刻,父子俩同频了——同样地厌俗,同样地向往自然,也是同样的冷知识爱好者。尽管宝玉怕极了贾政,但他还是无可避免地像极了贾政。贾政对宝玉表现出来的厌恶,细细品去,却是爱之深责之切。试想一下,是不是中国式的父子关系大都如此呢?
据我统计,这一次亲子游园,贾政喝斥宝玉6次,宝玉吓到 2处,贾政否认宝玉6次,贾政赞宝玉或者对宝玉态度较好7次。
为什么打宝玉
跟许许多多老父亲一样,贾政在对“熊孩子”宝玉的教育问题上伤透了脑筋。平日里以训斥为主,但这一次,贾政把宝玉狠狠地打了一顿。这是贾政教育方式有问题,还是宝玉的确太淘气了呢?
宝玉挨打的前提是贾政平时就看他不顺眼。任何一个父母放在那个年代,都希望孩子能够好好读书去考取功名,可是宝玉偏偏不走这条路。身为父母的人都能够想象得到,贾政平时看到宝玉心里面就会燃起一股焦虑之火。到了第三十三回,这个火突然被点燃了,导火索不止一条。第一条导火索是忠顺王府的人来找贾政,大意是说:我们王爷特别喜欢的一个戏子,叫琪官的,前两日跑了,江湖上传闻他跟你们家那个宝玉关系非常好,交往甚密,所以我来问一下,能不能请令郎把这琪官交还。
贾政一听,吓得不得了,为什么?首先,你得罪的是王爷,贾府常来往的是北静王,跟这忠顺王府来往很少,因此后果有多严重,就看你如何理解“人心叵测”四个字了。
其次,如果真的要依法论处的话,琪官作为一个戏子,是下等人,是奴才,私自逃跑,如果被抓到是要受刑的,如果宝玉真的窝藏了琪官,根据1656年修订的《逃人法》,“逃者处刑,窝藏者处死,妻子家产全部抄没。”尤其是邻里都要连坐,惩罚极度严苛。1657年该法修订为“窝犯责四十板,面上刺字,家产人口入官。”窝藏者比逃者所受的惩罚还要重。
再次,即使网开一面不处罚,这在官场上也很有可能会成为贾政政敌的一个把柄。清代的禁戏令就是为了防止旗人、官员沉溺声色犬马,而你家宝玉偏偏就要混这个圈子,这不是找死么?
方华玲在《故宫博物院院刊》2020年第4期的文章《论清代的禁戏制度》中提到:“对于旗人的涉戏行为,清朝一直秉持着明令禁止的严苛态度。旗人的唱戏、演戏,甚或仅止入园听戏,都被视为‘实属甘为下贱’ 、‘于教化大有关系’ 的恶劣行径。朝廷认为,‘既系旗人,自当勤习骑射、 清话、武艺,安得入此等卑污之习,罔顾身名’”
“除了不断重申禁旗人涉戏,官方惩罚的力度也在不断加强。如乾隆三年(1738年)九月规定,八旗子弟若有‘入班唱戏者’或不入戏班,自行演唱者,务必严加管束……严加查拏’”
第二个导火索是贾环说了宝玉的坏话。贾环对贾政说:太太房里有个丫鬟叫金钏,是宝玉强奸未遂,打了一顿,金钏就赌气投井死了。
贾环是在造谣诽谤,但贾政此时并不知真情,他听到此事又惊又气,因为无故殴打女仆致死也是要背负法律责任的。
《大清律例》卷二十八记载:“旗员将奴婢责打身死者罚俸二年……平人将奴仆责打身死者枷号二十日。”
宝玉不仅不好好学习,还屡次犯法,得罪权贵,闹出丑闻,您说当父亲的生不生气?
看贾政怒火时的样子,真是宝玉学习的范本。贾政在气头上说了这样一句话:“把这几根烦恼鬓毛剃去,寻个干净去处自了。”意思就是:大不了我出家吧,我不管这些事了,我不操这些心了!宝玉是不是也经常说这样的话?比如:“你死了,我做和尚去。”
可是,为什么贾政积极入世的一面,宝玉却没学得半点?这是因为我们看到的是中年的贾政和少年的宝玉,一个是最卑躬屈膝的年纪,一个是最狂放不羁的年纪啊!妄自猜想,少年贾政与少年宝玉,大概也是五十步和百步的区别吧,也都是诗酒放诞之人,也都喜欢幽窗竹影的雅趣。
贾政和宝玉这对父子充分证明了身教总是胜过言传。
贾政终于下狠手去打宝玉的时候,其实他的内心是非常纠结的:
“众人见打的不像样了,赶紧上来。”这时候贾政说:“你们问问他干的勾当可饶不可饶。”足以见贾政打宝玉理由的非常充分。贾政又说:“素日皆是你们这些人把他酿坏了。”这话像不像王夫人?王夫人也说:“难道我通共一个宝玉,就白放心凭你们勾引坏了不成!”(第七十七回)
把怒火迁怒到别人身上,暴露的却是管教无力的绝望。
贾政说:“到这步田地还来劝诫,明日酿到他弑君杀父,你们才不劝不成。”这是什么道理?旁人来劝你,难道错了吗?旁人劝你,你可以不听啊!为什么别人的劝告在贾政的耳朵里显得那么的重要?因为别人的劝告其实也是他自己内心的一个声音:他也不想打这个孩子,他也心疼!可是他心里的另外一个声音又告诉他:这个孽子,今天不打不行!
贾母王夫人听讯纷纷赶来,贾母说了一句话:“你教训儿子是光宗耀祖,当初你父亲怎么教训你来。”
当初贾政的父亲是怎么教育他的呢?赖嬷嬷是贾府的老员工了,她后来对宝玉说:“当日老爷小时候挨你爷爷的打,谁没看见的。老爷小时,何曾像你这么天不怕地不怕的了。还有那大老爷,虽然淘气,也没像你这扎窝子的样儿,也是天天打。还有东府里你珍哥儿的爷爷,那才是火上浇油的性子,说声恼了,什么儿子,竟是审贼……”
可见贾政一辈人所接受的家教是非常严厉的,相比之下,贾政对宝玉管教,确实增添了父爱的宽容。
从贾政一辈人的现状看来,严厉的管教并没有让孩子真正成才,贾敬在城外与道士修炼,对家庭不管不问。贾赦贪图享乐为富不仁,只有贾政为人正直,有祖父风度。
所以,教育真的有成功的方法吗?
代理娘亲花袭人
我们通常认为只要方向和方法对了,加上持之以恒,就可以走到目的地。
但红楼梦告诉我们世间无常。
贾兰是按照“正规”方式培养的勤奋学子,我猜想以李纨和贾珠的风格,搞不好在胎里就开始背九九乘法表了,但贾兰最后考得还不如宝玉这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逆子学渣。
红楼梦的无常是曹公借宝玉之口告诉我们的:
宝玉最初的混话也不过就是那句“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
宝玉到了太虚幻境,哪里舍得离开,甚至连家都不想要了。
后来袭人见宝玉渐渐长大,通了人事,却还跟天真小男孩一样在闺中厮混,袭人不放心,使出各种心机劝谏,依然不见效。这几个回合煞是好看,以至于让一些人给宝玉贴上“渣男”标签,给袭人贴上“心机婊”标签。
袭人为了控制住宝玉,以柔情代刀,称家里要给她赎身,她就此要辞别贾府离开宝玉,宝玉最怕孤单,最怕离散,更何况是最亲密的袭人,离别之痛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发誓立咒地承诺:只要你能留下了,要我怎样都可以!
这话,耳熟吧?有关渣男的影视剧都是这样的台词套路,不知宝玉是渣男的祖师爷,还是渣男碰瓷了宝玉。
如果渣男也有区别,那就是语言艺术水平的区别。
人家宝玉说的是:只求你们同看着我,守着我,等我有一日化成了飞灰,飞灰还不好,灰还有形有迹,还有知识。等我化成一股轻烟,风一吹便散了的时候,你们也管不得我,我也顾不得你们了。那时凭我去,我也凭你们爱那里去就去了。
如此诗意曼妙的想象和对生命本质的解读,却不小心撞了枪口,袭人说这正是第一件要改的。宝玉的胡话,袭人听不懂,袭人也不可能思考生命的本质是啥,她的认知让她认为宝玉只要听话读书,以后自然就是好的了,甚至连“仕途经济”四个字,袭人都说不出来。
“宝黛们”看袭人是有些可悲可怜的,而“袭人们”看宝玉也是觉得可怜,用一句通俗的东北话代言袭人就是——这孩子以后可咋整?
熊孩子不可能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这正是天下老母亲操碎了心的原因。宝玉信誓旦旦的这个夜晚叫“情切切良宵”,第二天,宝玉就歪到黛玉床上讲耗子精的故事去了。好在这次抓到“违纪”的不是袭人,是宝钗。以宝钗的段位,不会用袭人那么遭人鄙夷的手段治疗宝玉,宝钗用宝玉不知绿蜡典故,差点在元妃面前丢人的旧事,提点宝玉:还不好好读书,净整些没用的!
没过两日,史湘云来了。宝玉头一晚在黛玉湘云房内厮混到二更天,袭人催了几次才恋恋不舍地回房。次日天亮就爬起来,脸都不洗,衣冠不整地进了黛玉的房,此时黛玉和湘云还没起床呢。像不像小时候一遇到喜欢的玩伴就根本不想回家的你?可是宝玉的生理年龄和社会规范都在催他长大。长大就是告别天真纯粹的过程,这个过程中,就必定有一个令你讨厌却又挥之不去的“导师”,唐僧一样地念经念咒,把你拽向孤独而真实的人生。对,袭人导师就在此时出现了,她见宝玉在黛玉房里梳洗了,掐指一算就能算到:宝玉又吃人家胭脂了,湘云必定会劝然而并没有用,黛玉必定不会劝所以更是危险人物……更生气的是,明明前儿都发誓了,怎么效果跟放了个屁一样?袭人气得回屋睡觉不理宝玉。
这次宝玉又慌了,他想不通袭人到底为啥生气。俩人赌气赌了一日,以宝玉敲断玉簪立誓“我再也不敢了”而告终。
可是宝玉又犯了!宝钗过生日看戏,到晚间大家都散了,宝玉依然在黛玉房内赖着不走,参与湘云和黛玉的矛盾,让自己夹在中间不是人。
袭人没有再劝宝玉。这或是作者高明之处,用一场不得不由宝玉去平息的姊妹矛盾,让宝玉再次回到闺阁中,让宝玉身陷其中,自己也赌了气,袭人便不好念经念咒了。
【编者按】第九章解读视角新颖,打破贾政迂腐古板、宝玉叛逆顽劣的刻板印象。文史互证,融诗词考据、清代典章制度于情节分析,层层拆解了父子之间责难与共情、管束与天性的矛盾。说理通透,观照家庭教育的现实命题,读来启人深思。此章作者跳出世俗成见,重新审视贾政与宝玉这对父子。借中秋题诗、大观园试才、宝玉挨打等经典情节,钩连温庭筠、曹唐诗文典故,结合清代律法与贾府家史,剥开严父训斥的表层。看见父子二人精神底色的一脉相通:同样热爱风雅,同样厌弃世俗桎梏。同时剖析了中国式父子爱恨交织的复杂情态,延伸至袭人规劝宝玉的纠葛,于文本细读之中叩问封建家教的困境。严厉斥责的表象之下,贾政对宝玉是否藏着不为人知的欣赏?少年宝玉的放诞不羁,会不会正是中年贾政远去的少年影子?苦口婆心的袭人,为何始终改变不了宝玉的本心?封建礼教之下,天性真的可以被规劝驯服吗?倾情推荐阅读赏析!热烈欢迎文友积极跟评!编辑:攀登顶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