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加入书架

4

作者: 林知 点击:107 发表:2026-08-26 09:04:26 鲜花:0

我爹从床上翻身坐起,一脸的不耐烦,说道,“我不是早和你说了吗?秦峰都谈了好几个女人了!”

我娘眼里闪过一丝迷惑,“谈过女人,怕什么?男人不都这样吗?只要别欺负人就行。你以前不是也有相好的?是不是你们这些脱产的都这个毛病?”

“嘻,你说我干什么?”

“你自己做过的事,还不让我说,那你怎么说秦峰呢?”

“我能像他一样吗?他就是不正经!他家里这是遗传!他老子就是这样的人!伤天害理的人家,嫁过去,会遭报应!”我爹生气地说。

“人家是县长,怎么还伤天害理了呢?”我娘小声问道。

“他在我眼里还不如个普通老百姓!我出来革命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干什么呢!”

“那人家也是县长,是你自己站错了队,你干个工作老得罪人,真不如不干,前些年没把你开除回家种地就不错了。”

“你懂什么?你又没干过工作!”

“我是没出来干过工作,但人情世故我还懂,就像你似的,亲戚朋友求你点事,你搭理过谁?你现在还在县里工作,等你退下来,更没人搭理,就像银英,人家在你这个职位上的,都把孩子安排到县委县政府去了,你呢,让她去卖货,还看上了农村户口的临时工。”

我娘说到我二姐,顿时又来了气,“这个银英,自从我来,就没见到她的面,她忙什么?白天卖货,晚上不会过来?好不容易把她户口转出来,她竟找个农民!”

“找农民也比找秦峰那样的好。不管怎么说,老吴是当兵出来的,人品还是错不了。”我爹说。

“那是老吴,吴建军可还是农民,我是当够了农民了,我觉得秦峰比他强一百倍。”

“我看你就是个势利眼。”

听我爹这么说,我娘气得哐啷一声把盖顶盖到面盆上,拿起一把刀径直走出去了。

为了减少开支,我爹在院子南边种了点菜,我娘去割韭菜去了。

我不习惯与我爹单独在一起,而且我害怕他。

我低着头,用鞋子撞前面的椅子腿,一下两下撞着,就不那么尴尬了。

“把鞋撞坏了!”我爹说,“快出去玩吧。”

“哦。”我乖乖答应一声,转身就走。

“你去把你四姐五姐叫回来写作业,你写完作业了吗?明天还得上学。”

听了我爹的话,我觉得天都要塌了。 我不想上学,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周围人都羡慕我要到县城上学。 可来到县城的学校,只上了一天学,我就不想去了。

老师说上课回答问题必须用普通话。我说话土得掉渣,一张口就遭到同学们嘲笑, 我羞得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且,我借了同桌一块橡皮,不小心弄丢了,明天上学要还给他。在村里的时候,小学生都是用石板写字,我来到县城终于混上一只铅笔,还是五姐用剩下的,短得只能用两个手指头捏着,橡皮更是一块都没有,之前我都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橡皮这东西。明天我用什么还给同桌? 想到这里,我脑袋就大了。

我是万万不敢向爹娘开口要的,从小到大,我用的穿的全都是五姐的,五姐用的又是四姐的,四姐用三姐的…… 只要用不坏用不烂,就一个个传下来,而我是最小的,所以,永远不可能给我用新的,那样物品就发挥不到最大效用。

我满脑子都在考虑该怎样变出块橡皮还给同桌。 我从屋里走出来,低着头,妄想着能捡到块橡皮,从东走到西,从西到东。

我娘割了一大捆韭菜,冲我挥着刀,“你爹不是让你去喊你四姐五姐吗?你在这干什么?”

“我不知道她们去哪了?”我委屈地说。

 “出去找去!”我娘也不知为啥火气特别大。

我犯起倔,站着不走,但自己站了一会,觉得也没意思,就溜着墙根,走出了院子。向南边走了几步,看见一个岔路,我不知道该往哪走,就靠着墙站着。

一个人骑着自行车晃着铃铛过去了,一个打扮洋气的女人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多看了我两眼。 我低着头拽了拽五姐穿剩下的衣服。

 “你是乡下来的吧?”女人说话很好听就像泉水从山上冲下来。 我面红耳赤点点头,女人轻轻一笑,走过去了,我的脸更红了。

我想找个阴暗的地方躲起来,我不想让人家看出来我是乡下来的,可是人家一眼就知道我来自农村。 太阳更像个探照灯照着我,我就像被脱光衣服站在明晃晃的天地里。 找不回五姐他们,又不敢回家,我就把身体靠在粗糙的红砖墙上,用手一点一点地抠吃砖的粉末,弄的指甲缝里都是。

初秋的风吹过来,消减了一些太阳的热度,透过拐角,可以看见隔壁院子有户人家的门口开满了红色的小花。 盛开的热烈鲜艳,后端收成管状前面像是嘟起的嘴巴。 我还从来没见过这种花,我在乡下见过野花野草,却没见过这样优雅收放自如的花朵。 原来花与花也不一样。 真像是生活在县城里大姐二姐三姐四姐五姐,还有刚刚过去的那个漂亮女人,而我注定就是山野里无人问津的野花野草。

我抠着砖缝,心情低落到极点。 太阳一点点西沉。我能听见我娘的大嗓门,她在喊我爹给她帮忙包饺子。 可是我听不见我爹的声音,只听见我娘一声比一声大的喊叫,最后听见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摔了一下。 然后,我看见我爹出来了,歪着身子,从院子里拐出来。

看见我,他一愣,随即就板起脸,问道,“你在这干嘛呢?不是让你喊你姐回家吗?” 我就像被抓了现行的小偷,脸通的红了,一直红到耳朵根。

我爹和我娘结束了长达二十年的夫妻分居生活,并没有比以前过得更好,反而因为两人低头不见抬头见,增加了更多的磨蹭和争执。 我和我娘刚来县城两天,他们就已经发生了好几次争吵,两个人就没有一致的时候。

我娘说吃韭菜馅水饺就不要蒜泥了,我爹就硬邦邦来一句,谁家吃饺子不蘸蒜。

我娘说,你帮我端盘子水饺,我累得腿都酸了。我爹说,你在家里锄地,也没见多累,来这里,什么活不让你干了,你倒是喊累了。

我爹说,盘子里有水,你把水倒干净,再打水饺。我娘说,这点水怕什么?谁家盘子没有水?

我爹说,饺子馅有点咸。我娘说,你嫌咸,自己调馅,我让你帮忙包个饺子你都不帮,吃饺子了,你鸡蛋捡骨头挑毛病了。

我发现我爹和我娘只要在一起,要么冷着脸谁也不搭理谁,要么就你怼我一句,我怼你一句。 但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只能说是家常便饭,晚上的时候两人之间就爆发了一场大战。

吃完晚饭,我爹骑着自行车把满心不情愿的四姐送到百货公司二姐的宿舍。 我娘在家里收拾着床铺,五姐在学习,我揣摩着怎样把五姐的橡皮据为己有以便明天还给我同学。

这时候,我爹来了,进门把我们挨个瞅了一遍,然后一声不响坐在床上。 “你把四英送过去了?银英在宿舍里?”我娘问。

“嗯。”我爹从鼻子里发出声音。

“老郭家的小子还真能吃,一个人能顶咱三闺女的饭量。”

我爹阴着脸没说话。

 “谁得罪你了?”我娘趴在我爹脸上问。

“没人。”我爹没好气说。

 “没人?没人你弄这样干嘛?我还就奇怪了,这才来两天,你看看你的脸,本来就黑,再黑着个脸,还能看吗?你摆个臭脸给谁看呢?”

“你不想看就别看。”

“我是不想看,你不是摆着的吗?”

我爹从床上站起来就往外走。

“你去哪?”我娘声音刚落,只听见外面响起脆生生的声音,“小蒲,小蒲!” “哎,哎,”我爹忙不迭声,连忙拉开门。 只见一个女人一步迈进来,在明亮的电灯泡下,顶着一头的烫发,穿着一条像喇叭花一样的花裙子,白皙的脸上有一双波光流转的眸子。

 “小蒲,我家的收音机坏了,你帮我看看去。”女人笑眯眯地说,随即眼光扫到我娘身上,“哟,这是妹妹吧,这下子两口子团聚了,你得请客。”

我爹脸上堆满了笑,“嗨,还请客,屋里都坐不开人,你看这一屋子……走,我跟你去看看收音机出什么毛病了。”

女人却还想和我娘说句话,“妹妹,我就住在旁边的院里,我和小蒲是同事,我们俩坐对桌,小蒲是出了名的老实人,你可真有福气……”

 “我福气是不小。”我娘气呼呼地说。

 我爹赶紧推着女人出去了,“走,走,看收音机去……” 我娘的脸气得发了白,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五姐连忙走过去,拉住我娘的手,说,“娘,我作业做完了,咱们睡觉吧。” 我娘却像是被打懵了一样,呆立着,没有听见,也没有动。

本网站作品著作权归作者本人所有,凡发表在网站的文章,未经作者本人授权,不得转载。

【编者按】"我"随母亲刚到县城两天,父母因长期分居后团聚反而争吵不断——母亲势利,嫌父亲没给二姐安排好工作、不满银英找了"农民";父亲倔强,怒斥县长秦峰家风不正。父母为饺子蘸蒜、盘子积水等琐事互怼。同时"我"初上县城学校,因乡音遭嘲笑,又弄丢同桌橡皮不敢开口要新的,独自在墙角抠砖发呆。晚上父亲送四姐去二姐宿舍后,女同事来叫修收音机,父亲满脸堆笑相随,母亲见状气得浑身发抖,家庭矛盾彻底爆发。编辑:李亚文

评论

A PHP Error was encountered

Severity: Notice

Message: Undefined variable: browser

Filename: core/CodeIgniter.php

Line Number: 604

Backtrace:

File: /data/wwwroot/m.yinheyuedu.com/index.php
Line: 315
Function: require_o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