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兰堡，巴基斯坦总理府。４月５日晚上。

地下二层战时通信中心的排气扇发出隆隆的声音。三块大电子钟安装在灰白的墙壁上，红色数字不断地变化着华盛顿，德黑兰和伊斯兰堡当地的时间。

巴基斯坦总理夏巴兹·谢里夫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雪茄。桌子上的文件已经乱成一团了，最上面的一份是阿曼，土耳其和埃及三国刚刚商定的“４５天临时停火方案”。

“这只是一个空架子。”谢里夫把雪茄丢进烟灰缸里，揉了揉发胀的眼角。

总理府外交顾问把一杯刚泡好的浓茶放在他的面前，杯垫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声音：“土耳其人说这是唯一的通道，先停４５天，在这期间继续讨论霍尔木兹海峡以及浓缩铀最终归属的问题。”

“两边都不会答应。”谢里夫端起茶杯，并没有管烫不烫，喝了一大口，“美国人要让伊朗人赤裸着身体坐在谈判桌上，伊朗人要将美国人的势力赶出中东。去问一问穆尼尔将军，华盛顿那边的底牌已经发出去了没有？”

话一说完，桌子上的保密传真机就开始剧烈震动起来。滚轴转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页页印有白宫鹰徽的纸张被吐出。由于长时间工作使墨盒干燥，所以纸上的字母边缘有些模糊。

外交顾问把纸张拿下来之后很快浏览了一下，脸色逐渐变得很难看。

“美国提出的１５项方案。”顾问把纸页递给谢里夫，说，“国务卿卢比奥亲自写的。”

谢里夫拿过来看。白底黑字，每一条都透着华盛顿对中东的高傲态度。

“拆除所有的核武器，放弃铀浓缩，停止一切地区的武装活动，永久开放霍尔木兹海峡……”谢里夫看完之后冷笑道，“这就是所谓的停火协议？这就是无条件投降书。”

与此同时，美国国务院。

卢比奥把领带松了之后，随手把一支签字笔扔到了桌子上。笔杆子在红木桌上滚了两圈之后停在了水杯边上。

“发出去了吗？”卢比奥没有抬头。

“已经用伊斯兰堡专线把消息传到了德黑兰。”中东事务官员低下头说，“国务卿先生，这１５条……伊朗人一条都不会同意。我们的报价太高了吗？”

“价格不高的情况下，拿什么来往下砍呢？”卢比奥端起水杯，水已经变凉了，他皱了下眉头说道，“特朗普总统今天在Ａｘｉｏｓ的采访中表示，我们正在进行‘深入谈判’。这就表明白宫要通过停火来降低石油价格。但是在文件上，我们要把伊朗逼到绝境，迫使它交出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权。”

“如果他们掀桌子怎么办？”

“没有本钱去掀。”卢比奥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对威特科夫说，让对方用文字信息直接找阿拉格齐，盯住浓缩铀这条。

德黑兰。伊朗外交部地下的防空洞。

空气过滤系统出现了一些问题，房间里有一股酸臭的机油味。阿拉格齐看着屏幕上巴基斯坦传来的“１５点方案”，眼里都是血丝。

四十天的战时体制使这位伊朗外长眼窝凹陷。他咳嗽了两下，咳出一团痰来，拿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做着梦。”阿拉格齐将纸巾团成一团扔到了屏幕上面。

“部长，美国特使威特科夫的加密电文已经发送过来。”助手手里拿着一块加厚的军用平板跑了过来，问道，“他问，以开放海峡为前提的话，我们接受４５天的停战吗？”

“告诉调解人，告诉伊斯兰堡，告诉华盛顿！”阿拉格齐一下子站起来，由于站得太快，头很晕，只好用手扶着桌子才站稳了，“伊朗决不接受绞刑架上签的停火协议！交出浓缩铀？开放海峡？这就是我们手中仅有的两张牌了！如果现在交出去的话，两周后美军补足弹药之后就会像对付加沙，黎巴嫩一样把我们全部炸毁！”

他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一张空白的文件上重重地写下了几个大字，笔尖还把纸面划破了。

“把我们十点要求发出去！”阿拉格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第一，要和伊朗武装部队一起控制好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权；第二，让美军全部撤离海湾基地；第三，解除所有的制裁并解冻被冻结的资金；第四，得到联合国安理会的支持。少一条，导弹就不停了！”

助手愣了一下说道：“这……美国人是不会答应的。”

“那么我们就一直耗着。”阿拉格齐把椅子拉开之后坐下，冷冷地说，“霍尔木兹海峡再也回不到战前的样子了。如果他们敢炸我们的能源设施，革命卫队就会把整个海湾的油井都炸毁。看谁先死。”

阿曼，马斯喀特。

土耳其的调解人和埃及的调解人一起待在一家比较隐蔽的酒店的套房里。空调开得很足，但是土耳其人一直都在出汗。

桌面上并排摆着两份文件，一份是美国提出的１５条要求，另一份则是伊朗提出的１０项要求。

“这根本没有交集。”埃及代表摇摇头把文件推开，“我们在中间搭建了４５天停火的桥梁，他们两边都放了一把火。”

“没有时间了。”土耳其人看了一下手表，说，“接下来的４８小时内就是最后的机会了。把所有的压力都交给伊斯兰堡吧。只有巴基斯坦军队可以同时控制住这两头狂躁的野兽。”

４月６日，在伊斯兰堡陆军总部。

巴基斯坦陆军参谋长穆尼尔度过了自己军队生涯中最长的一个夜晚。

通信中心里红色的灯泡闪烁得很快，让人眼花缭乱。穆尼尔坐在三部加密电话前，上衣敞开，军装后背已经湿透了。桌上三杯浓缩咖啡早已喝完，由于摄入了过多的咖啡因，胃里一阵阵发酸。

左手的电话是通向华盛顿的，美国副总统万斯在线上；右手的电话是通向德黑兰的，连着阿拉格齐；面前的加密终端不断跳出威特科夫的文字信息。

“穆尼尔将军。”万斯的声音混杂着静电爆音，“４５天。这就是我们所能接受的极限。伊朗要在４５天之内解决浓缩铀的问题。”

穆尼尔按住右边的耳麦，用嘶哑的声音说道：“副总统先生，德黑兰不把浓缩铀作为停火条件。他们只说停火，不说核计划！”

他左边切断，右边按通话键。

“阿拉格齐外长。”穆尼尔换成了波斯语，“华盛顿已经没有耐心了。他们需要一个明确的态度。霍尔木兹海峡不开放的话，停火协议就无法写第一行！”

“那就让他们看看水雷的威力！”阿拉格齐在那头吼道，“海峡控制权是主权问题！”

屏幕上的威特科夫的文字弹出来：

【告诉伊朗人，海峡不通，明天太阳落山之前，Ｂ－２轰炸机将会使他们明白什么是真正的黑夜】

穆尼尔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拿起桌上的降压药，没有喝水就直接吞了下去，苦味的药片卡在喉咙里很不舒服。

“把４５天的期限砍掉。”穆尼尔对旁边的参谋低声说，“双方都认为４５天太长了，长到可以重新整编军队。改成两周。两周的时间，油轮可以安全地穿过海峡，德黑兰的配给制也可以喘口气。”

参谋十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将修改后的条款再次加密打包后分发出去。

天色已经不早了。４月６日白天的时候，情况就变得很不好了。

华盛顿，白宫新闻发布会现场。

特朗普上台讲话。他不用看稿子，用鹰一样的眼光巡视着台下的一群记者。

“听着，我对德黑兰已经没有耐心了。”特朗普用手指敲打着讲台边缘，扩音器把他的声音放大到让人感到不安的程度，“如果伊朗在美东时间４月７日晚上８点之前没有投降的话，我就命令对伊朗的民用基础设施进行全面轰炸。”

他伸出四个手指。

“整个破坏过程只需要四个小时。四小时之后，伊朗就会回到一百年前的状态。没有电力，水源以及网络。现在倒计时已经开始。”

消息一出，全世界都震动了。布伦特原油期货在十分钟内上涨了７％。

德黑兰。最高领袖办公室。

穆杰塔巴看着屏幕上的特朗普，脸色很难看。防空警报又在城市的外面响起。

“领袖。”议会副议长尼克扎德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走廊里回荡着他每一步的声音，“美军侦察机活动频率增加到原来的三倍。他们正在做最后的打击坐标校准工作。美方如果不接受我们提出的十个条件的话，我们就不能同意停火。”

“了解。”穆杰塔巴转过头来看着窗外说道，“把十点方案告诉伊斯兰堡，这是谈判的基础。但是假如他们同意只停火两周的话，我们可以‘逐步’开放海峡。这就是极限了。”

４月７日。距离特朗普截止日期只剩下不到十个小时了。

伊斯兰堡的越洋专线已经热得不能碰了。

“两周！”谢里夫在给特朗普打电话的时候说，“总统先生，伊朗同意了，停火两周！前提是他们在两周内开放海峡。这不是４５天，但是马上就能看到效果。油价明天就会下跌！”

电话那头，特朗普沉默了整整十秒。

椭圆形办公室里，特朗普正看着桌面上每天花费将近九亿美金的战争账单。两周的时间。海峡一开，华尔街就安静了，他的民意也就稳定下来了。至于浓缩铀以及全部缴械的事情，留到两周之后再做决定。

“两周。”特朗普说出两个字，“但是我要看到伊朗的水雷被打捞起来。”

华盛顿当地时间４月７日傍晚六点半左右。

距离截止时间还有大约一个半小时。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特朗普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并且打开了“真实社交”这个界面。屏幕发出的蓝光照在了他脸上。

他在键盘上打了一行字：

“基于与巴基斯坦总理夏巴兹·谢里夫和陆军元帅阿西姆·穆尼尔的交谈——在此次交谈中，他们请求我暂缓今夜正向伊朗派出的毁灭性的武力，而且取决于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同意全面、立即、安全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我同意暂停对伊朗的轰炸与攻击，为期两周。”

发送。

两分钟后，这条推文就被全球各大媒体用鲜红的加粗横幅形式推送到几亿人的手机上。

伊斯兰堡陆军总部。

穆尼尔瘫坐在椅子上。连续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他心脏跳得很快。通信中心里的参谋们没有欢呼，大家都虚脱似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将军，停火协议已经签订。”参谋把一杯热水递过来。

穆尼尔接过了水杯，手非常颤抖，把水洒到了军裤上。

“只持续了两周。”穆尼尔望着墙上的电子钟说，“这不是和平。这是让两台过热的绞肉机更换履带。１５点方案，十点计划都没有真正执行下去。”

德黑兰外交部。

阿拉格齐看着屏幕上的推文，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部长，我们胜利了吗？”助手提出问题。

“我们获得了两周的时间来喘息。只有这样。”阿拉格齐站起来，骨头发出咔咔的声音，“告诉革命卫队海军，让他们派人和美国第五舰队对接通航细则。不能让对方产生我们愿意妥协的印象。”

美国国务院。

卢比奥把一份被涂鸦得混乱的十五条方案扔进了碎纸机里。刀片咬碎纸张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十分刺耳。

隔空博弈已经结束。巴基斯坦的线路也可以暂时冷却一下了。

但是大家都明白，停火协议只是一层薄纱，盖在火药桶上面。两周时间里，美国和伊朗都没有放弃自己坚持的原则。

那么霍尔木兹海峡这条全世界都十分重要的海上通道又该如何畅通呢？美国军舰可以撤到多远的地方？伊朗快艇距离有多近？水雷应该由谁来清理呢？

一旦浪花出现偏差，这两周停火协议在第一天就会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