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川以南十公里的野战帐篷里，十几盏汽油灯把地图照得晃眼。

　　索尔少将把红色的铅笔扔在桌上，铅笔骨碌碌滚到地图的边缘。

　　“天德山，必须在明早攻击开始后六个小时内解决。”索尔盯着那道隆起的等高线。

　　参谋军官在一旁挪动着红蓝双色的木制兵棋，把代表美第3步兵师的标志死死按在天德山脚下。

　　“将军，第15团已经全部进入出发位置，但右翼的协同还有点问题。”参谋说。

　　索尔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奥尼尔在干什么？他的团是主力，第15团在西西里和安齐奥没有掉过链子，这次也不行。”索尔说。

　　“奥尼尔上校认为他的兵力足够把那座山头踏平，他觉得协同只是次要问题。”参谋回答。

　　索尔直起腰，走到挂着师徽的墙壁前。

　　那是一面蓝白相间的盾徽，三条白色的斜杠代表着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三次巨大的登陆战役。

　　“Nous Resterons Là。”索尔轻轻念出这句法文。

　　“我们就待在这里，这是我们在马恩河的誓言。”索尔转过身。

　　“但现在，我们要把防守的誓言变成进攻的铁锤。”索尔说。

　　“将军，对面的守军是志愿军四十七军的一个连，大约一百三十人。”参谋递上一份情报。

　　索尔看也没看那张纸。

　　“一个连挡不住一个整编师，更何况我们还有骑兵第1师的配合。”索尔说。

　　“让奥尼尔来见我，我要亲自听他的汇报。”索尔下达了命令。

　　片刻后，第15步兵团团长奥尼尔上校大步跨进帐篷，头盔下的脸上带着风尘。

　　“将军，我的部队已经准备好了，坦克也已经发动。”奥尼尔说。

　　“奥尼尔，我要的是确切的时间，不是准备好了这种空洞的词。”索尔说。

　　“明早八点，炮兵开始洗地，九点半，我的第3营就能在天德山主峰上插上星条旗。”奥尼尔说。

　　“对方的防御工事很坚固，他们在涟川一带修了几个月。”索尔提醒道。

　　奥尼尔笑了起来，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根雪茄。

　　“坚固？在我们的重炮和凝固汽油弹面前，没有什么是坚固的。”奥尼尔说。

　　“不要低估这些步兵的顽强程度，我们在铁原吃过亏。”索尔说。

　　“铁原那是撤退战，将军。现在是我们的全面攻势，范弗里特将军给我们的弹药库都堆满了，我不知道怎么输。”奥尼尔说。

　　“你的第2营和第3营怎么部署？”索尔问。

　　奥尼尔把雪茄按在桌角，指着天德山的两侧。

　　“布拉德利的第3营从正面强攻，那是主峰。哈里森的第2营从西侧拿下460高地，切断他们的侧翼。”奥尼尔说。

　　“两个营齐头并进，用坦克开路。”奥尼尔补充道。

　　“哈里森怎么说？他平时可没你这么乐观。”索尔问。

　　“他总是觉得地形太陡，但我告诉他，炮弹会把陡坡炸平的。”奥尼尔说。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拿下天德山，我让全师轮流去汉城放假三天。”索尔说。

　　“成交，将军。您现在就可以让后勤准备汉城的啤酒了。”奥尼尔说。

　　奥尼尔走出师部帐篷，钻进吉普车，一路颠簸着回到第15团的指挥所。

　　指挥所设在距离前线四公里的一个废弃村庄里。

　　第3营营长布拉德利中校和第2营营长哈里森中校已经在木桌旁等候。

　　“先生们，师长给了我们放假三天的许诺，前提是明早把天德山拿下来。”奥尼尔把头盔扔在桌上。

　　布拉德利笑了笑，用手指在皮带扣上弹了一下。

　　“团长，我的A连和B连已经把刺刀磨好了，C连作为预备队，随时可以上去扩大战果。”布拉德利说。

　　“正面山坡很开阔，没有任何遮蔽物，你的步兵会暴露在对方的机枪火力下。”哈里森在一旁说。

　　“哈里森，你又在担心那些没有发生的事了。”布拉德利说。

　　“这不是担心，这是事实。我们今天下午观察过，那座山脊上有三个重机枪巢，射界覆盖了整片开阔地。”哈里森说。

　　“那又怎么样？重炮一响，那些机枪巢就会和泥土一起飞上天。”布拉德利说。

　　“如果他们有防炮洞呢？在先前的战斗中，他们往往能在炮击后迅速回到表面阵地。”哈里森说。

　　“哈里森，我的第2营在460高地的任务同样很重，你不需要为我的正面操心。”布拉德利说。

　　“好了，都闭嘴。”奥尼尔拍了拍桌子。

　　“我们的战术很简单。炮兵犁地半小时，然后第70坦克营的谢尔曼上去直射。等山头没有枪声了，步兵再往上爬。”奥尼尔说。

　　“哈里森，你的第2营负责牵制西侧。如果遇到顽强抵抗，立刻呼叫空中支援。”奥尼尔说。

　　“明白，团长。但我建议增加工兵的数量，山脚下的雷区还没有完全摸清。”哈里森说。

　　“工兵营已经分出去了两个连，就在你们后面跟着。只要坦克压过去，地雷就不是问题。”奥尼尔说。

　　“步兵的弹药基数带足了吗？”奥尼尔转头问布拉德利。

　　“每人四个基数，另外加带了两个基数的手榴弹，足够打一场战役了。”布拉德利回答。

　　“很好。告诉士兵们，明早谁要是尿裤子，就留下来洗袜子。”奥尼尔说。

　　骑兵第1师的联络官皮特上尉此时走进了指挥所。

　　“奥尼尔上校，我们师的第7团和第8团已经进入指定位置。”皮特说。

　　“第7团在哪？他们能不能卡死天德山西侧的418高地？”奥尼尔问。

　　“第7团会从明早六点开始试探性进攻，配合你们的行动。第8团1营会在北面建立阻击阵地，防止对方增援。”皮特说。

　　“这样最好，我的右翼就交托给你们骑兵师了。”奥尼尔说。

　　“另外，希腊营已经被配属给我们的第7团，作为第二波预备队。”皮特说。

　　“希腊人？那些穿裙子的家伙能打仗吗？”布拉德利在一旁嗤笑。

　　“中校，希腊营在之前的拉锯战里表现不错，他们不怕死。”皮特说。

　　“在绝对的钢铁面前，怕不怕死并不是决定因素。”布拉德利说。

　　“不管怎样，多一个营的兵力，我们就多一分把握。”奥尼尔说。

　　“希腊营会跟着骑兵第7团行动，这很保险。”皮特说。

　　“告诉希腊营的指挥官，不要抢在我的坦克前面，免得被我们自己的炮弹误伤。”奥尼尔说。

　　“我会转告的，上校。祝你们明早顺利。”皮特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奥尼尔点燃了雪茄，吐出一口白烟。

　　“现在，我们去看看克拉克的坦克营。那些铁疙瘩才是我们的底气。”奥尼尔说。

　　第70坦克营的驻地在一片开阔的河滩上。

　　七十二辆M4A3E8中型坦克整齐地排成四列，引擎的轰鸣声让脚下的沙地都在颤抖。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柴油味和金属防锈油的气味。

　　坦克营长克拉克中校正站在一辆坦克的履带旁，手里拿着扳手。

　　“克拉克，这些宝贝明早能不能动弹？”奥尼尔走下吉普车大声喊道。

　　克拉克抹了抹额头上的油污，跳下车。

　　“上校，它们现在就能把那座山头碾碎。每辆车都加满了油，弹药舱里塞满了高爆弹。”克拉克说。

　　“天德山的地形对坦克并不友好，坡度太大，你们只能在山脚下活动。”奥尼尔说。

　　“我们不需要爬上去。七十六毫米的加农炮在八百码距离上，精度可以保证打进对方的射击孔。”克拉克说。

　　“我要你把那三个重机枪掩体挨个点名，一个也不能留。”奥尼尔指着远处的黑影。

　　“没问题。只要步兵能帮我们指明目标，我的炮手会在三发内解决问题。”克拉克说。

　　“车顶的十二点七机枪也是好东西，对付那些藏在灌木丛里的步兵最管用。”奥尼尔说。

　　“是的，我们还准备了燃烧弹，能把整片山坡点燃。”克拉克说。

　　“很好。明早跟着布拉德利的第3营走，他们是你的向导。”奥尼尔说。

　　一辆谢尔曼坦克的舱盖打开，一个年轻的坦克兵探出半个身子。

　　“长官，明早能给我们留点活吗？我听说那些人只有步枪。”坦克兵喊道。

　　“孩子，他们的手榴弹可不长眼睛。如果让他们靠近了你的履带，你就会知道厉害。”克拉克训斥道。

　　坦克兵笑嘻嘻地缩回了脑袋。

　　“别大意，克拉克。他们用集束手榴弹和爆破筒很有一套，千万别让步兵拉开距离。”奥尼尔收起笑容。

　　“我知道。我的坦克会保持移动，绝对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两分钟。”克拉克说。

　　“那就好。明早八点，听炮兵的信号。”奥尼尔说。

　　奥尼尔离开坦克营，驱车前往炮兵群的阵地。

　　那是位于涟川公路旁的一片高地。

　　一百多门重炮已经卸下炮车，炮口斜斜地指向夜空。

　　炮兵群指挥官雷德中校正拿着计算尺，在一张巨大的诸元表上涂涂改改。

　　“雷德，你的炮弹带够了吗？”奥尼尔走过去问。

　　“上校，我的卡车队从下午到现在就没停过。八英寸榴弹炮的炮弹重达两百磅，我们准备了五百发。”雷德说。

　　“一零五和一五五呢？”奥尼尔问。

　　“一零五榴弹炮有四个营，一五五有三个营。平均每门炮分到了两百发底数。这足够把天德山翻过个来。”雷德说。

　　“索尔少将说了，不限制弹药。我要你在第一轮射击中，把对面的表面阵地彻底摧毁。”奥尼尔说。

　　“明白。我们的第一弹群会在八点整覆盖主峰，接着是延伸射击，封锁他们的后方通道。”雷德说。

　　“西侧的418和460高地也需要照顾，哈里森的第2营需要火力支援。”奥尼尔说。

　　“没问题。我分出了两个营的一零五专门对付西侧，只要哈里森呼叫，三分钟内炮弹就会砸下去。”雷德说。

　　“天德山背面的反斜面阵地，你的重炮能不能够得着？”奥尼尔皱起眉头。

　　“八英寸炮可以。它的弹道很陡，我们会用高角度射击，直接砸进他们的反斜面坑道口。”雷德说。

　　“那就好。我可不想我的步兵冲到山顶时，突然从背后冒出敌人来。”奥尼尔说。

　　“上校，您应该对我们的火力有信心。在欧洲，我们就是用这种方法打碎德军防线的。”雷德说。

　　“希望明早的那些人也和德军一样容易对付。”奥尼尔嘀咕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