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加入书架

007秦皇岛篇: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作者: 能戈 点击:139 发表:2026-07-03 21:35:44 鲜花:71


  碣石观海:一个时代的诗意坐标

  ———

  公元207年,曹操北征乌桓,大胜而归。途经碣石山,他勒马驻足,面对浩渺无垠的大海,写下了这首气吞山河的《观沧海》。

  那一刻,海风灌满他的袍袖,浪涛拍打着脚下的山崖。他看见了什么?看见了“水何澹澹,山岛竦峙”的壮阔,看见了“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的生机,看见了“日月之行,若出其中”的永恒。

  这不是一个诗人的即兴感怀,而是一个乱世枭雄站在历史关口的自我确认——他要做的,是吞吐日月的人。

  乌桓之战,是曹操一生中最重要的战役之一。他北征三郡乌桓,斩蹋顿单于,彻底肃清了北方边患。归途之中,他特意登上碣石山。山不高,海拔不过六百余米,却因这一首诗,永远矗立在中国文学的地图上。他写了山,写了海,写了日月星辰——却只字未提自己的功业。因为他知道,个人的功业终会湮灭,而天地永恒。一个征服者,在征服一切的顶点,忽然意识到自己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这大概是《观沧海》最动人的地方。

  碣石究竟在哪里?《汉书·地理志》记载:“大碣石山在右北平骊城县西南。”郦道元《水经注》进一步考证。众说纷纭,但秦皇岛昌黎县的碣石山,是其中最有力的候选。据考证,曹操当年自柳城班师,经卢龙塞至孤竹城驻军,期间东临碣石山,面朝渤海及北戴河半岛,写下了千古名篇。曹操回师路线与三十余年后司马懿征辽东的行军路线相互印证,均指向昌黎碣石山。

  一千八百年后,另一位伟人站在同一片山海之间,写下了“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从曹操到毛泽东,碣石山见证了中国历史上两个伟大的瞬间——一个是乱世的豪情,一个是新生的宣言。

  两首诗,隔着一千八百年,在同一个坐标上遥相呼应。


  —————

  雄关漫道:山海之间的诗与史

  ———

  秦皇岛的诗意,远不止一座碣石山。

  明洪武十四年(1381年),徐达在此筑城建关,因“依山襟海”,得名山海关。这是明长城唯一的海上起点。长城从遥远的嘉峪关一路蜿蜒至此,终于扑进了大海的怀抱,像一条巨龙喝到了水。顾炎武在《山海关》中写道:“芒芒碣石东,此关自天作。粤惟中山王,经营始开拓。”

  从此,这座关隘成了中原与东北之间的咽喉,也成了无数诗人笔下的意象。

  纳兰性德随康熙东巡,路过此处,写下那首著名的《长相思》:“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榆关,就是山海关。他还写过《山海关》:“雄关阻塞戴灵鳌,控制卢龙胜百牢。山界万重横翠黛,海当三面涌银涛。”山海关在他的笔下,既是军事要塞,更是山海之间的绝美画卷。站在山海关城楼上,北望燕山连绵,南眺渤海浩渺,那是一种被山河夹击的震撼。

  抗倭名将戚继光曾在此镇守十六年。他登临山海关城楼,写下“楼前风物隔辽西,日暮凭栏望欲迷”,把边关的苍凉与守将的孤寂写进了诗里。顾炎武途经此地,在《昌黎》中写道:“弹丸馀小邑,固守作东藩。列郡谁能比,雄关赖此存。”

  一个“雄”字,道尽了这座关隘的分量。清代康熙、雍正、乾隆三位皇帝均曾在此登澄海楼赋诗,使山海关成为帝王诗作的文化坐标。

  山海关往南,老龙头。

  长城在这里入海,澄海楼建于其上。

  清代诗人皂保登楼远眺,写下“长城连海水连天,人上飞楼百尺巅”——长城连着大海,海水连着天空,人站在百尺高楼上,仿佛站在天地的交界处。陈廷敬也有一首《澄海楼》:“大海兮泱泱,长城兮茫茫。我登此楼兮,思古人之彷徨。”站在老龙头上,脚下是长城入海的石垒,眼前是渤海无边的波涛,那一刻你会明白,为什么这么多诗人要为它写诗——因为那是陆地的尽头,也是想象的起点。


  ——————

  诗脉绵延:从古典到现代的转身

  ————

  山海关东八里,凤凰山上,有一座孟姜女庙。庙前那副著名的楹联,被誉为“天下第一奇联”:“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二十个字,用“朝”与“长”的多音与多重含义,写尽了海水的涨落与浮云的消长。

  孟姜女哭长城的传说,本身就是中国最长的抒情诗——一个女子用眼泪,为千万个无名战士立了一座碑。

  时光流转,秦皇岛的诗意从古典延伸到了现代。

  北戴河,近代中国最著名的避暑胜地。

  胡适、徐志摩、闻一多等新诗人都曾在此流连。1924年夏天,胡适到北戴河海滨避暑,写下《北戴河游记》:“海水浴是最快意的事。躺在水上,任凭波浪把你荡来荡去。”虽为散文,却有着散文诗般的节奏。徐志摩也在北戴河住过,他在给陆小曼的信中写道:“这里的海,蓝得不像话。”——这短短一句,比许多写海的诗都更接近诗。徐志摩在散文《北戴河海滨的幻想》中,记录了一个黄昏:“我独坐在前廊,偎坐在一张安适的椅内,袒着胸怀,赤着脚,一头的散发,不时有风来撩拂。”

  北戴河的海风,拂过一个诗人袒露的胸膛,也拂过新诗的一个时代。

  闻一多到过北戴河,他在《北戴河》中写道:“海水的咸味,海风的清凉,海鸥的叫声,都使我留恋。”老舍也写过:“秦皇岛外打鱼船,一片汪洋都不见。”他用白话写海,却让人想起曹操的“水何澹澹”。

  从曹操到徐志摩,从古典格律到白话新诗,秦皇岛的海见证了汉语诗歌的每一次转身。

  还有一处地方值得铭记——昌黎五峰山。李大钊曾多次到此避暑,写下《五峰山游记》:“五峰山雄峙海滨,苍松翠柏,郁郁葱葱。”他是在这里思考着中国的未来,也是在秦皇岛的山水间,完成了从学者到革命者的精神蜕变。


  ————————

  诗意之城:薪火相传的荣光

  —————

  这座城市的前世今生,从未与诗分离。

  早在1984年,秦皇岛就成立了国内最早的诗词组织之一“碣石诗社”,出版了刊物《碣石吟草》。2004年更名为秦皇岛市诗词学会,刊物也更名为《碣石诗词》。2008年至2011年间,昌黎县、抚宁区、卢龙县先后被授予“中华诗词之乡”称号。

  2017年6月,秦皇岛正式被中华诗词学会授予“中华诗词之市”称号,成为当时河北省唯一获此殊荣的城市。全市拥有中华诗词学会会员217名,基层诗社100多个,城乡诗词队伍总数达万人。诗词进机关、进学校、进社区、进企业、进景点,成为这座城市的文化自觉。

  诗词已经渗入这座城市的毛细血管。市交通运输局率先创建“交通诗社”,在机关院内开辟诗词文化展廊;中粮华夏长城葡萄酒有限公司成立“华夏诗社”,将诗词与企业文化融为一体;海港区教育系统成立诗社81个,将诗词教育列入课程。

  2019年,“秦皇山海”全民诵读大会启动,面向全国招募诵读爱好者,中华诗词学会专家亲任评委,让秦皇岛的诗意走向全国。

  民间诗社遍地开花:昌黎县刘台庄文学社、卢龙县蕨薇诗社、青龙满族自治县的夕阳红诗社、抚宁区菽耘诗社、海港区驻操营诗社……农民诗人李志田,用一年半时间手抄《剑南诗稿》,在全国各级刊物发表诗词三百余首;山海关区诗词学会会长冯国权,与女儿共同编纂《山海雅韵》,收录古今歌咏山海关的诗词1610首;女诗人余慧生,网络诗友遍布大江南北。

  如今的秦皇岛,海还是那片海,关还是那座关。

  鸽子窝的日出,老龙头的入海,北戴河的潮起潮落,都还在原地等着。郭沫若游鸽子窝时曾作诗:“雪浪千层卷海来,松涛万顷际天开。”你若来,便能看见那“雪浪千层”,听见那“松涛万顷”。

  站在老龙头上,长城在这里入海,像一条巨龙终于喝到了水。海风扑面,咸腥而湿润。你闭上眼,仿佛还能听见曹操的马蹄声、纳兰的叹息声、戚继光的号令声、徐志摩的低语——它们都被风裹着,从一千八百年前吹到了今天。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诗在,秦皇岛就永远是那个秦皇岛——豪迈、苍茫、面朝大海。而每一个来到海边的人,都成了这首诗新的一行。


本网站作品著作权归作者本人所有,凡发表在网站的文章,未经作者本人授权,不得转载。

【编者按】当曹操勒马碣石,将乱世豪情凝于“水何澹澹”的沧海句读时,他便在这片山海间立起了一座永恒的诗意坐标。这座坐标上,镌刻着纳兰性德的乡愁、戚继光的孤寂,也回响着徐志摩的海滨低语与李大钊的松涛沉吟。从“东临碣石”的古典格律,到“换了人间”的现代咏叹,秦皇岛始终是汉字在历史潮汐中不断冲刷、打磨的一枚坚硬礁石——它见证了汉语诗歌的每一次转身,也将每一个来到海边的人,都写成了诗的新行。推荐阅读。编辑:冬青树

评论

A PHP Error was encountered

Severity: Notice

Message: Undefined variable: browser

Filename: core/CodeIgniter.php

Line Number: 604

Backtrace:

File: /data/wwwroot/m.yinheyuedu.com/index.php
Line: 315
Function: require_o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