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篇 瑞金市
点击:114 发表:2026-06-15 13:22:49
鲜花:9 2006年8月7日 星期一 瑞金市
瑞金县老干局对回乡老红军资料进行了整理,并将整理好的资料发给了我。
宋太针是江西瑞金瑞林镇长沙村人,1914年出生。1933年参加红军,编入模范少年先锋队。1934年8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34年10月随红九军团开始长征。
历任,战士、班长、警卫连连长,在延安抗大学习后,历任八路军驻西安办事处副官、营长、西北军区军械部部长、兰州军区后勤部干部等职。
他回忆说:“我是兄弟4人,其中有3人参加了红军,除我一人健在外,另两名参加红军的兄弟早在当年的战争中就牺牲了。
长征到贵州时,有一次,部队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饿得发慌。队伍进入到一个村子,战友们在一个土豪家里发现存放的10多缸米酒,大家都以酒来充饥驱寒。我此前没有喝酒的经历,在当时饿得不行的情况下,也舀了半碗酒喝了下去。就这样一喝,竟将我搞醉了。
长征途中,在四川天全县强攻敌人的炮楼时,打得很激烈,牺牲了10多名战友才把炮楼攻下来,我也被敌人的弹片击中了头部。
在途经西康时,在行军途中被冷枪击穿我的大腿,在担架上躺了一个多月,仍然坚持走完长征。当年行军途中,因为饥饿,与战友们看到长满了虫子的牛皮、羊皮后,就用干牛粪当燃料,烤烤就吃下去了。”
宋太针说:“打仗就会死人,枪一响就会死人。”在山西省一个叫友林湖的地方,我军与敌人打了七天七夜,我们准备了3棺材炸药,挖地道塞进城墙底下去攻城,但炸药没响,敌人又增加了几个师的兵力,最终我们没能攻下那座城,撤走了。这一仗下来,我们有2000多名战友牺牲了。”
宋太针在西北军区军械部管了3年的武器弹药,手下有一两百人,配了两名通讯员。新中国成立后,南昌、上海、北京等地都要他去工作,1950年,宋太针从侄儿的来信中得知家中几个兄弟除他之外已全部牺牲,家里没有劳动力,便打了请辞返乡的报告,主动回家务农。
回到家里时,家里什么也没有了,房子都被国民党烧掉了,父母也早去世了。一切都需重新开始,宋太针就这样远离了硝烟弥漫的战争年代,也远离了繁华的城市,他白手起家,娶妻生子,一直淡泊地生活在农村老家。 宋太针老人已经儿孙满堂,几个孩子都务农,生活安逸舒适。
在瑞金县,还有一位回乡老红军王汝申,他1914年6月出生,是江西瑞金市下坝乡(今瑞林镇)里布村人。1932年7月参加革命,1937年7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红一军团通讯员、战士,延安第一一五师师部任警卫员、骑兵连排长、连长,第一一五师第二团第一营营长,1944年6月至1945年7月负伤休养,1945年8月起任山东某部大队长。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返回老家,历任原瑞金县下坝乡农协主席、总支书记,原瑞金县岗面公社农林水科长,原瑞金县下坝公社里布大队大队长、下坝公社副社长。1962年5月退休,1980年12月改离休,现享受副地厅级政治生活待遇,采访时仍居住在瑞金市瑞林镇老家农村。
1914年春,王汝申出生于瑞金县最偏僻的下坝乡(今瑞林镇)里布村一佃农家。每到春荒时节,如何填饱肚子便成了家中的大问题。好在1932年5月红军来了,成立了革命政权,打土豪分田地,王老家和广大农民一样翻身做了土地的主人。七月,为武装保卫苏维埃,红军展开了轰轰烈烈的扩红运动。王汝申积极响应,毅然告别了新婚妻子,参加中国工农红军。当时他才18岁。
1932年秋,王汝申跟随部队奔赴抚州乐安。当时,红一军团军团长是林彪。王汝申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瘦和黑,但眼睛炯炯有神。红一军团在林彪的指挥下向乐安城发起主攻,激战一天,并无突破。次日,红一军团又联合红三、红四军团进行围城猛攻。大部队涌入城后直接进入巷战。一架白军飞机欲低飞轰炸,还没发出声响,就被红军的机枪一梭子给扫了下来。红军士气大振,不到中午就大获全胜。接着,红军又攻下宜黄县城。之后,红一军团撤回宁都一带进行休整。
1933年1月,蒋介石调集重兵,对中央革命根据地进行“围剿”。红一军团接临时中央和苏区中央局命令,歼灭金溪县浒湾镇之敌。红军在枫山埠附近与敌军迎头相撞,随即沿公路两侧发起进攻。在敌军的大炮轰炸与飞机扫射中,整个枫山埠硝烟弥漫,枪炮声震耳欲聋,呐喊声、厮杀声惊天动地。林彪把军团部搬到前沿阵地,直接指挥战斗,全军将士士气大振。午后,又追敌至唐岗铺,激战两个多小时,敌军全线溃退,向抚州逃去。我军胜利抢占浒湾镇。2月的宁都黄陂战役,打得也非常激烈和漂亮,红一军团战果累累,缴获的战利品花了一周时间才搬运完,还缴获两架敌机。
1934年4月,敌人集中兵力进攻广昌。广昌是中央苏区的北大门,瑞金出现危机!敌机不断袭扰红军阵地,哪里冒烟,就飞到哪里投弹扫射。从广昌到瑞金之间到处是硝烟弥漫,隆隆的爆炸声不绝于耳。红一军团奉命在广昌一线固守,同敌军进行了18天的血战。之后,一直打到9月,战斗从未间断过。每次战斗,红军都是在敌人飞机、大炮的疯狂轰击下与敌作战,伤亡之惨重可想而知。高虎垴战斗、万年亭战斗、驿前镇战斗等,每次战斗,都是堡垒对堡垒,阵地对阵地。
9月底,我们红一军团从沙洲坝出发,走上西征路。我们和红三军团都是中央红军实行战略转移的先头部队,11月27日就突破敌人的湘江第四道封锁线,控制了湖南界首至觉山铺间的渡河点,为后续大部队通过湘江创造了有利条件。
敌人经常同时出动十几架飞机,以三架为一组,低飞进行扫射轰炸。红军的简易掩体根本经不住重磅炸弹轰炸,大量掩体被爆炸的气浪摧毁,巨大的爆炸声震得红军官兵耳鼓轰响,站都站不稳。空袭结束紧接又是炮击。呼啸的炮弹雨点似的落在阵地上,来不及躲闪的战士被炮弹炸得飞了起来,染血的草鞋、断裂的枪支、树枝一次次腾空而起。炮声过后,便是黑压压涌上来的敌步兵。
当时红军十分缺乏弹药,缴获的尖头子弹全部供机枪使用,步枪则尽量使用原来苏区兵工厂自己制造的子弹。这些土造子弹威力有限,许多打不响,有的打出去不远便自动跌落在地上,仅能起到些吓唬作用。然而,就是这样的子弹也数量有限。为节省弹药,林彪战前规定了各种枪的射击距离。而警卫排使用最多的,就是挥动大刀进行肉搏战。每当全身溅满鲜血,那血腥味会使人不停地干呕。
1935年6月,红一军团率先翻越海拔4900多米的雪山夹金山。夹金山被当地老百姓叫做神仙山,意思是只有神仙才能翻过大雪山。在翻越大雪山前,王汝申和战友们被召集起来开会,要求每个人都带足自己所需的干粮,保证自己的供给。可食物有限,且寒从脚起。那穿草鞋的双脚冰冷冰凉;身上没有厚衣可穿,只能沿途找些百姓的旧麻袋、皮口袋,挖个袖窟窿裹在身上。令王汝申更恼火的是缺氧,需要不停地喘气。飘飞的大雪,坚硬的冰雹,衣服冻成了冰筒,眉毛、胡子上结满冰霜,脚冻得麻木了、红肿了,还得咬牙默喊“要生存、要战胜死亡”坚持爬,只有这样才不会被冻死。很多战士和伤病员经不住雨雪、寒风和冰雹袭击,倒在雪地上就再也没有起来……
翻越五座大雪山后,又是过草地。草地的情景,令人怵目惊心。一望无边,遍地是水草沼泽和淤黑腥臭的泥潭,根本没有路。经常是淫雨霏霏,或是烈日与狂风暴雨一起交替出现。草地上总弥漫着阴森的浓雾,只有太阳升起后,才能看清飘浮着的一个个大大小小的草垛,草垛与草垛之间全是酱黑的沼泽,散发着恶臭。人和马必须把脚踏在每丛草垛的根部,不然,一不小心陷入泥沼,就会被泥沼慢慢吞没。就是这样,还必须日行军40至50公里。因为少于40公里,就很容易掉队。此外,草地上还缺水断粮。为了不被饿死,只要是能填肚子的东西,野草、皮带、马粪中未消化的谷物,不管是什么,战友们都拿来吃。6天后,当王汝申和部分战友奇迹般地走出沼泽地时,感觉如从地狱回到了天堂。
1935年9月,腊子口战斗中,在敌人的猛烈射击中,王汝申英勇负伤。之后,部队突破敌军渭河封锁线,翻越六盘山。10月中旬,红一军团到达陕北吴起镇,先期结束了360多天的西征之路。
1932年起,王汝申一直在红一军团工作。他在严酷的斗争和频繁的战斗中练就了一身好武艺,手提驳壳枪,当空中鸟飞过时,甩手一枪击鸟落地的硬功夫。
1937年9月,他被选到八路军第一一五师师部任师长林彪的警卫员,参加了平型关大捷。他回忆到:“部队接到命令立即出发,第二天就到达平型关一帶伏击阵地,林彪通知营以上干部看地形。当晚,部队连夜挖战壕,在战地两侧挖好5、6公里的战壕。第二天上午,300多辆汽车、大车载着1000多名日本兵和粮食、弹药、军需用品全部進入我第一一五师伏击圈。一枚红绿两色信号弹升上天空,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便开始响彻山谷。突遭袭击的日寇队伍,阵形顿时大乱,车撞车,人挤人,马嘶人窜,火光闪闪,烟雾弥漫。战斗在敌人队伍前后同时打响。经过近一天的战斗,全歼日军板垣师团1000多人,缴获军需物资无数,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树立了八路军抗战的声威,极大地鼓舞了全国人民抗战的意志。遺憾的是,打扫战场劝降时,死不投降的日本兵负隅頑抗,一批老红軍骨干牺牲了。我们吸取了教训,对裝死的日本兵都補上一枪。平型关战斗获大捷。
1938年,日本侵略军侵占天津、北平后,十分猖獗,妄图从山西渡黄河,一口吞掉陕甘宁边区。在此期间,王汝申经历了一段刻骨铭心的伤痛。一次,王汝申奉命伏击日寇一支运输部队。他带领全排铁骑一股狂飙扫向日军。寒光闪烁中,骑兵排将100余名日寇全歼,缴获近百匹好马及大量的罐头等食品。之后,在一次突围战中,他又带领骑兵排消灭300余名“扫荡”的日伪军。
1941年3月始,第一一五师长期驻扎在山东莒南大店。不久后,上级领导还有意将他升为骑兵团长,但王汝申坚持不干。他对领导说,自己文化水平不太高,看地图也并不十分内行,干个营长管个500人还行,一个团就不一样了,1500多条生命呀,万一有个闪失,自己哪能承担得起那份责任。之后的3年间,王汝申征程万里,屡经转战,顽强拼搏,不畏枪林弹雨,一直坚守在营长这个职位上。
1944年6月,在一次与日寇的遭遇战中,王汝申身负重伤,经一番紧张抢救才从死亡线上挣扎过来。1945年7月,身体刚得以恢复的他强烈要求上战场杀日寇,可不久时局发生了转折性改变,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前往新四军兼山东军区部队报到的王汝申,没有鬼子杀了。但不久,解放战争开始。
在解放战争中的几年,骑马挥刀驰骋疆场的王汝申,到底经历了多少次战役,他数不清,也记不清。也许,只有遍体的伤痕知晓。王汝申只知道:“怕死不当兵,当兵不怕死!”
全国解放后,王汝申主动要求转业回乡,并拒绝了组织上要他出任县长或区长的安排,在乡村基层一直干到退休,最高职务只当了几天公社副社长。直到1980年12月落实老红军政策,已近古稀之年的他才由退休改为离休,享受副厅级政治生活待遇。
【编者按】第一百四十五篇双线并行记录了两名瑞金籍老红军的人生轨迹,视角互补、史料详实饱满。聚焦了普通基层战士视角,还原长征、抗战一线极少公开的微观战场细节。作者依托瑞金老干局归档史料,整理了两位本土回乡老红军的革命亲历,补齐了红都基层老兵的口述史料。宋太针亲历兄弟三人从军仅一人幸存,以米酒果腹、烤腐皮充饥,身负两处重伤走完万里长征。王汝申身经苏区五次反围剿、湘江血战、雪山草地绝境,亲历平型关大捷屡立战功。二人皆是枪林弹雨中九死一生,看透战争残酷,恪守军人本心。解放后双双婉拒城市优渥职务,主动返乡深耕乡土、淡泊度日。硝烟褪去甘守平凡,诠释了苏区老兵功成不居的纯粹初心。此篇深挖了两名瑞金籍老红军主动弃官归田的抉择,跳出将帅叙事,凸显苏区军民本色。文字平实克制,以生死浮沉与名利取舍,折射共产党人质朴的价值追求。湘江战役弹药极度匮乏,土造子弹效能低下,红军如何持续抵御敌军海陆空协同进攻?翻越夹金山时无棉衣、仅裹废旧麻袋,战士们还有哪些御寒求生的土办法?王汝申战功卓著却主动推辞团长晋升,深层考量除自知能力不足还有哪些缘由?宋太针执掌军械三年手握重兵,为何从未贪恋权力毅然返乡务农?平型关大捷后日军死战不降,红军补枪处置背后有着怎样的战场惨痛教训?倾情推荐阅读赏析!热烈欢迎文友积极跟评!编辑:攀登顶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