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早晨没有莲江口的早晨早，而且雾气昭昭。女儿把母亲哄高兴了回到客馆快到十点了。门前长椅上坐着杨豁牙子。无精打采，冲太阳迷缝着眼睛。

大丫上前打招呼：“杨叔叔，我爸呢？”

杨豁牙子睁眼看看娘俩道：“进屋说还是找个僻静地方说吧。”

张学莲：“进屋吧，没关系。”三人进了房间，两位女士也来了。几上摆了一袋苹果、香蕉。还有两本书：《共产党宣言》和刊登李大钊的演说《庶民的胜利》的《新青年》杂志。主人做了介绍：“同行的保镖、武师。”反过来又说：“我们已经是姐妹了，见多识广。不是外人，有啥事说吧。请帮咱参谋、参谋。”

王根英：“久仰大名。”

周冷波：“久仰大名。”

热情的女士都伸出手要握手。

没见过大天的杨登仁，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手。也没敢往外伸，豁牙落齿的说：“这从何说起。对不起，我说话漏风。”

“据说你这是挲金的手，不能没握过女人的手吧。”两句逗趣、调侃的话，打开了尴尬的局面。

杨登仁和罗灯光唠嗑的时候，人家漏过口风。是中共江苏省委书记之一，看来这两个女人也不是一般人。一五一十的陈述一遍：“人家也没打、也没骂、也没关，就是没给饭吃。后来人家侍卫长撵也不走，老大让我回来告诉你一声。你要是没住上院可以去一下也好。让咱印一盒‘黑龙江省下江莲江口宏达兴贸易公司董事长张学莲名片。让我先送上拜帖，然后你打扮漂亮的，租一辆法国高级轿车。人家让去再去。十天八天饿不死他，他说他有忍饥功。不用害怕，你要是住上了院，动了手术就不用告诉你了。怕你着急上火，他慢慢解决。好事多磨有数的。”

张学莲：“我说这两天眼皮老跳，这可咋整。”又对女儿说，“你算的啥卦呀？还说不准不要钱，纯粹哄我开心。”

大丫：“这事得看结果，不经风雨不见彩虹。”

周冷波闻听此言：“姐姐先别着急。这事我听明白了，杨武师我问你。闯进了谁家？”

都说船王陈顺通挺好，我们就奔他去了。没成想，我们的做法，想的太简单了。

周冷波：“要是他家就好说了。我认识他屋里的戴云香，能说上话。上海妇女界我是委员，她是代表。你们的事能不能成不敢说，人是能保出来。”

杨登仁：“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老大让我在上海把牙镶上。这个事办妥了，陪我回一趟老家。找找爹妈，看看媳妇。哥们够意思，为兄弟着想的周到。”

张学莲：“你镶牙去吧，周妹妹说的有道理。我登门去谢罪，把他弄出来再说。”

于是他去镶牙，她们四人打两辆黄包车到了石库门陈府。拜见陈顺通大老婆戴芸香。穿着朴素的水乡小脚美女正在礼佛，替丈夫祷告。祈求观世音菩萨，保佑丈夫一帆风顺。等候之际，大丫装了一袋烟。张学莲端着胳膊长的烟袋杆，吞云吐雾。好长时间，戴芸香礼毕，走出佛堂。对抽烟，表现出反感。四人起身致意，张学莲仍然端着大烟袋。展示了烟袋嘴，开腔：“你这一出，和我大妈好有一比。”戴芸香何许人也，江浙富商古董收藏家千金。对烟袋嘴产生了兴趣，问：“你大妈是谁。”还没倒出嘴回答，向垃圾桶刨刨烟灰。周冷波对小脚太婆耳语几句。那大烟袋锅子又落进戴芸香的眼里，那么大的金疙瘩。“尊夫人有何贵干？”“实不相瞒，我那大妈不忌老头子三妻六妾，情人许多。在家每天为其祷告，终于成正果。现为北洋陆海军大元帅。”

戴芸香：“何事亲自光临寒舍？”

张学莲：“我的老头子求见船王，没走正道，被关。前来救人，请求网开一面。要多少钱我给多少。”

戴芸香：“周委员领的人、你又这么会说、随身携带国宝。我能说啥，挂个电话问问老头子吧。”

摸起电话拨号码，风音后传来男低音：“我今天晚上就回去，莫着急么。”

“‘伊老厉害个。’马上回来。‘勿是普通厉害，是弄堂里跑出来厉害’。”报了个姓氏名谁，何干。

“遵命。”

撂下电话，等待时间。攀谈起来，周冷波、王根英一旁见识了两位富婆。言来语去，看出来，都是知识女性。期间张学莲从头上拔下簪子又说：“送给姐姐可好。”交给大丫奉上。

戴芸香：“阿爹嘞娘唻~，又像宫廷里传出来的。”芊芊玉指亲自斟了一杯茶回敬。还拉拉手，家长里短之间。一辆高档轿车进入院子。陈顺通、亲信之间领着身着丐帮辈分服装的李福臣进入了大老婆厅堂。见过众人，有的眼生，有的不眼生。

戴芸香：“见过妹妹，黑龙江省下江宏达兴贸易公司董事长。”

陈顺通：“乖乖隆地洞”“乖乖！”

王根英：“一刚”“侬帮帮忙哦”“晓得伐”。

陈顺通：“对勿起。有眼不识金镶玉呀。”

大丫替母亲作答：“侬特谦虚来。”

张学莲站起身来，双手拄着大烟袋对‘船王’深鞠一躬。对众人鞠一躬，把烟袋交给女儿。

宾主分明坐定，船王身后亲信侍立。张学莲身后有女儿。罗锅子发言：“说正事吧。”

陈顺通：“一刮两响。”

张学莲没听懂，转眼望望周冷波。

周冷波：“夸你呢，说你做事干脆利落，有魄力，不拖泥带水。”

张学莲：“过奖了，用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事。”

陈顺通：“爽快。福臣之路符合先总统中山先生建国大纲。开通松辽水路，通江达海，直下海参崴。鞑靼海峡，庙街。横贯中东路、远东路，利国利民。我支持，不过在商言商，别骗了我。造船不如买船，买船不如租船。最好的办法是与中威轮船公司合营。”

张学莲：“原来你们合计好了，有了意向。”

陈顺通：“车上商量的，他的做法、思想让我刮目相看。好像我年轻时的做法。骗过了老岳父，得一‘千金’。但是不是你出面，还得炼炼他。”

戴芸香：“我爹没瞎眼，不过——”

陈顺通：“侬少讲两句。”

张雪莲：“多少钱吧，有数就行。”

陈顺通：“我对他讲一千万。看在夫人您俩的情分，预付五百万吧。”

张学莲：“成交。闺女，给大掌柜发电报，汇款。速办。”

在场的人，举座皆惊，包括陈顺通。必然由亲信陪同大丫座高档轿车去汇丰人行办事。

陈顺通：“老哥，顺便在汇中饭店订餐位。今日我设家宴，请远道朋友吃顿便饭。”

汇中饭店众所周知，上海滩第一，不用形容。白兰地，法兰西红酒。服务女郎各取所需一一斟杯。席上东道主首先举杯：“首先表达歉意，慢待了远方朋友福臣兄。”满杯白兰地一饮而尽。

李福臣：“区区小节，何足挂齿。承蒙厚爱，还请多多指教。仰慕船王四海通达，我双杯奉陪到底。”丐帮外套的长者谈吐不凡。王、周两位作陪女士，刮目相看。深刻领会了领导意图。

陈顺通：“福臣兄及嫂夫人如此爽快，高风亮节。我便说几句供参考。这方面，我积攒半生经验。非常艰险，争的你死我活。确实水运兴，地域兴。看四川、重庆，江、浙，两湖两广。水运之邦，通达之邦。通江达海方能放开眼界，取长补短。你东北地区，地大物博，粮食、煤炭、轻重工业举世闻名。缺失的就是水上交通枢纽，闭塞。瓶颈在哪里可知道？在松辽不通，松黑绕远。桎梏商贸。我明确了福臣兄的意图了，明人不说暗话。你们感动了我。我决定先调拨五艘汽轮船，十只驳船联营。带船员占领松花江航运市场。”

李福臣一瓶白兰地下肚，豪言壮语：“谢主隆恩。大禹治水能开通瞿塘峡，修夔门。我不穿越太平川格辽分水岭，死不瞑目，除非天老爷不开眼。

张学莲：“我拼裤子当袄也要疏通大辽河、松花江、黑龙江水上运输。不枉世上走一回，回牛庄，海城老家方便。借助船王之力，希望顺风顺水。”

陈顺通：“说得好，以你们的经济实力，社会关系，不是不可能。我静待佳音。那样不仅是东北，而是北方。先总理提出的‘振兴中华’建国大纲就有这一条。真好比直罗锅，祝你成功。没有你这番话，刚才汇来的五百万就算打水漂了！”

张学莲：“你别吓唬我这罗锅老太婆，妹夫。”接下来众人见证下，代表黑龙江省下江宏达兴贸易公司注册中威轮船公司，交换了文本。留下了平生唯一一张照片，在船王提示下聘请了律师。

改变松花江上烧柈子火轮的，清朝历史。”

陈顺通：“你上哪里整油料？”李福臣：“我有办法，将来我供应你柴油如何。协作一回。”

“打手击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