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点击:183 发表:2026-03-26 11:16:53
鲜花:56 秋假很快过去,马重阳与堂哥马向阳骑行在返校的路上。
下午的斜阳照耀着一望无际的田野,乡间土路的颠簸使得马重阳的旧自行车叮当作响。发小何栓住曾经不止一次地调侃马重阳,说是“你这车子除了铃铛不响,哪哪都响,跟你一块儿出门都不用按铃铛了”。今天开学,要不是后衣架上驮着拆洗干净的被褥并且车把还被沉沉的书包坠着,这车子就又响成一个了。头放秋假前,一直跟当班主任老师的丈夫在学校生活的马玉荣就把马重阳喊了过来,说:“小,家去了跟你爹说,就说我说的,过了秋让他给你买辆新车子,你看人家学生们哪里还有骑咱这样的车子的?!”
马玉荣是马玉桥的妹妹、马玉霞的叔伯妹妹,马重阳本应喊她姨奶奶,但他从小跟着马向阳喊惯了,一直就喊老姑的(注:姑奶奶)。马玉荣的丈夫宋铁抓是重点初中的班主任老师,正好教马向阳他们班。放假后,马重阳跟父亲学说了老姑的原话,但新车子终究还是没买,倒是大闺儿许诺的秋衣秋裤兑现了。
现在马重阳终于穿上了与堂哥马向阳一模一样的秋衣秋裤,骑着车子颠簸着奔驰在秋天里落满金黄色杨树叶子通往后庄中学的土路上。
远远地,一排拖拉机队“拖拖、拖拖”地喷着黑烟驶来,马重阳兄弟二人刹闸把自行车停住叉立在路边。一辆辆满载砂子的拖拉机驶过,最后一辆却在他们俩人跟前“吱”地一声停了下来。
“我当是谁哩,敢情是俩阳啊,干么去欸这是骑着车子?”驾驶拖拉机的原来是陈端午。
“午爷,开学了,俺们上学去。”看清了开拖拉机的是年轻的表舅爷陈端午,马重阳兴奋地大声回答着。
“哦!那个阳,你也去呀?”陈端午笑着又问。
“是啊,午爷。”马向阳的回答声被拖拉机的声音盖过了。
“你俩一个班呀?”
“不是。他比我高一年级。”马重阳用脚叉着车子继续回答着。
“哦……,好,那行,我走了,你俩慢点儿啊!”
望着渐渐远去的马重阳他们,陈端午还在后边喊着:“好好上学,别跟俺们似的,连个拔丝土豆都不会吃。”一边说着,他自己也不由地笑了。
陈端午买了辆拖拉机在拉脚儿。
实行土地联产承包以后,土地都分到了各家各户,他这个队长在配合村里完成分地和打井以后就开始盘算着如何致富挣钱了。一开始他跟着马满山他们驮过鱼贩过黄颜韭,今年想办法从乡信贷所贷了无息贷款买了一辆拖拉机,然后配上加大了的斗子干起了拉脚儿的活儿。
滹沱河水从太行山上奔流而下,再从石家庄西北上的黄壁庄水库出来就进入了华北平原,水流也变得平缓柔和了起来。千百年来,在南北下一百多里广阔的平原地带上,滹沱河多次改道来回翻滚,成了沿岸的人们口中常说的“自在王”。有一种说法,说是滹沱河来回滚,“南不过衡,北不过平”。历史上滹沱河留下了不知道多少条或沙或是沙白土的故道,所以也就有了好些深武饶安人都说自己家就在滹沱河故道边上的说法。大平原上留下了多少故道,民间也就留下了多少代代相传的民间传说和优美的故事。
往西,无极县境内的滹沱河故道里盛产优质黄沙,美其名曰“无极中沙”。这几年盖房盖楼的多了,平原上方圆几百里都上这里来拉沙。分地以后,陈端午就开始琢磨着搞副业挣钱,所以种地、驮菜等活儿他都干过。年轻人心气高,今年他驾驶着自家特意加高帮沿的拖拉机加入了村子里拉砖拉沙子的队伍,跟在马有功高高的车斗子的后面拉沙子挣运费去了。
今天,他们四人四辆拖拉机,从无极县沙场装好了沙子往回里赶。车沿正饶公路往东行驶,到深泽县境内的一个镇子时已经晌午错了,此时四人已是又饥又渴,但头车不停谁也不说自己饥了。忽见前边不远处的右首边有一家乡村饭店,戳在路边的招牌上写着三个大字----“独一家”。马有功的头车开始减速并慢慢地靠边停下,后面的三辆车也随之停了下来,依次排好。
浑身风尘的四人进到饭店里面洗了把脸,然后找了个空桌围着坐下,马有功喊道:“掌柜的,来四斤焖饼!”就这一声,把其他桌正在吃饭的客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他们在看,看究竟是些什么人这么能吃。直看得这整日里走南闯北又膀大腰圆的马有功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嘟囔着说到:“这有什么好看的?四斤,我们还不准够哩!”也许是觉得有些尴尬了,他又喊:“掌柜的,有什么菜,给来一个!”
“有!特色菜,拔丝土豆,来一个吧!”饭店掌柜的笑意盈盈殷勤地推荐着。
“哦?拔丝土豆?还是个新菜。兄弟们,来一个?”“来一个!”“来一个!”大伙都说来一个。
不一会儿,一位村姑服务员用木条盘端上来四碗水,在他们面前一一放好,一扭身儿又进到厨房里去了。他们也确实渴了,端起碗一抬手一昂脖子,干了。放下碗,四人异口同声:“凉水呀?!怎么还让喝凉水呀?!”“茶不茶的无所谓,怎么也得给来碗热水吧?”马有功放下茶碗,说:“人家忙着炒菜哩,开水也许是喝完了还没顾上烧!算了,凉水好,凉水下去得顺当,解渴哩。”
“闪开!闪开!小心烫着!”村姑服务员端着一大盘色泽金黄的拔丝土豆小跑着过来了,嘴里一边说着“烫手”一边把盘子放在桌子上。放下盘子她还赶紧噘起小嘴儿吹着被烫红了的手指头,“你们的拔丝土豆好了,快趁热吃吧!”
刚要走,服务员又转身回来,有点惊讶地问:“你们的水呢?我先前放这儿的那几碗水呢?”
“喝啦!”四人又是异口同声。
“哎呦,喝咧?俺那娘唉!那不是叫你们喝哩!”服务员嗓门子也不小。
“不是让喝哩?不让喝哈是让俺们使着干什么哩?”
“哎呀,那是,那是让你们蘸,蘸拔丝土豆拉丝儿用哩……蘸了凉水那菜可脆呗!”
许多年后的一个春节,已经把买卖干大了开着丝网工厂的陈端午当作笑话儿又和家人们说起了这件事。他说:“那些年整天价出门在外的,喝些凉水那算什么,可没少喝!真渴急了,我们连车道辙沟儿里的雨水都喝过哩可是!”
他儿子建斌正在捧着手机上网,听到这里他抬起头来笑嘻嘻地问:“爹,此处是不是应该有掌声?”
陈端午他老娘田稳芝的眼里已经泛起了泪光,她嗔怪着孙子轻声骂道:“我让你‘此处应该有掌声’,我让你‘此处应该有掌声’,我这一巴掌下去呀,你脸上就该有掌声了!”嘴上一边说着,田稳芝的手便举了起来,佯装着打了过去......
【编者按】秋假结束,马重阳与堂哥马向阳骑行返校,途中偶遇开拖拉机拉沙的表舅爷陈端午,二人礼貌应答,陈端午则以当年不懂拔丝土豆要蘸凉水、误将蘸水喝下的趣事打趣,叮嘱他们好好读书。文章继而回忆改革开放初期,陈端午等村民借着土地承包的契机,贷款买拖拉机跑运输谋生,一次拉沙途中在乡村饭店点了拔丝土豆,错把蘸菜的凉水一饮而尽,闹出令人啼笑皆非的笑话。多年后事业有成的陈端午再提往事,笑谈当年奔波之苦,引得母亲心疼、儿子打趣,尽显平凡岁月里的乡土烟火与亲情暖意。编辑:李亚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