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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作者: 马向男 点击:187 发表:2026-03-26 11:16:02 鲜花:56

历经了几个寒暑,院子和过道里的大坑终于被马满山填平了。 

在盖了东配房圈上了院墙以后,马满山才觉得这院落才成为了一个真正意义院落,新家终于有了一个家的样子。马满山把做豆腐的家什儿还有新买的磨浆机一股脑儿从北屋里搬了过来,从此东屋子成了豆腐房。磨浆机在豆腐房里“嗡嗡”地响了起来,后半晌儿,随着屋顶烟囱冒出的炊烟在苦楝树的枝叶间缭绕升起,空气中弥漫着的豆浆的香味也愈来愈浓郁,邻居们都知道:豆腐房大锅里浓稠的豆浆烧开了……

院子的大门口原本是没有树的,马满山却说这棵苦楝树并不是他种的,应该是一只鸟儿叼来的一粒树籽掉落在土里自己长出来的。刚开始没人能叫出它的名字,直到树慢慢地长到铁锨把粗那么粗的时候,才有人认出这是一株苦楝,方圆几十里内稀有的一株苦楝。所以,这树的种籽只能是鸟儿叼来的,大伙也都这么说,说是鸟儿叼来的。

西跨院的核桃树今年已经结了不少核桃,比去年明显地多了。树苗是前年春天三八晌儿的集日上,马满山从西头石头碾子旁的地摊儿上买的。去年他把这棵树结下的核桃在土里埋上了几个,自己试着秧几株秧苗儿。让人欣喜的是,竟果真出了芽儿长出了小树苗儿。马满山用砖小心地圈了起来,以防鸡鸭给喯啄了。这第二棵树就是这秧苗长成的,所以现在院子里也就有了两棵核桃树。

今年的核桃快成熟的时候,恰逢孩子们放了秋假在家,大闺儿把新结的核桃指给儿子马重阳看,她说:“你看,头一年就长了三四个,今年长得比去年多多了……”马重阳是第一次见到树上长着的青核桃:青绿青绿的,比干核桃大了一圈儿,绿色中带着白点儿,还有一个青皮已经裂开了,迫不及待地向主人展示着里面硕大的果核。他以前只在挂历上见过太行山的核桃树和树下成堆的青皮核桃,没想到自家院子里也会长。大闺儿伸手摘了一个,剥去青皮递给儿子:“你尝尝,还脆津儿津儿地,有点儿甜味儿哩!”

正对北屋西窗户的柿子树比院儿里的核桃树种得还早些。别人家的柿子结的是大个的黄色的磨盘柿子。唯独马满山种的这棵成熟了以后却是通红通红的小个柿子。这小个柿子有个优美而动听的名字,叫火晶。当初买树苗的时候,卖家就跟马满山多要了一块钱,偷偷地告诉他这一棵是火晶。

火晶柿子虽小,却长得很多。进入了八九月间,青绿色的柿子缀在绿叶间,根本看不出有多少。而到了十月,树上却一下子热闹了起来。树枝上黄澄澄的柿子一簇一簇的成堆儿拥挤着,煞是好看。沉甸甸地压弯了树枝,人从下面走过时已经不觉中已猫下腰来。马满山用木棍子一枝一枝地将它们支起来,以防果树枝折断伤了树。

柿子长得多了,大闺儿便把它们分给两头的老人和亲朋邻居们。其实这几年好多人家院里都种有柿子的,也送不出去多少,所以她才开始试着自己晾柿饼子。晾柿饼子是需要先削皮的,但大闺儿总觉得削皮会浪费而心有不舍。结果,第一次没削皮就直接晾的柿饼子以失败而告终。第二年收获了以后,她先把柿子一个一个地用刀削去一层薄皮,系成一串儿一串儿地挂在院子里晾衣服的铁丝上和屋门口两侧的钉子上。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像是过年时挂起的一串串的红灯笼。

硬梆梆的柿子用剪子一个个地从枝上铰下来并剪去柿子把儿,以免扎坏了相邻的柿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放置在笸箩里,接下来的一冬天里都会有柿子吃了。看着好看的柿子,女儿腊梅着急想吃,上去就咬了一口,谁知舌头都被涩得发直了。大闺儿学着母亲王宋氏的样子把一只鸭梨混进柿子里捂好盖好。几天后,她用手捏了捏,慢慢地就开始有变软的了。再几天过去,黄澄澄的柿子已经彻底红透变软了,竟然是红彤彤得半透明的样子。腊梅小心地拿在手里,剥去一层比纸还薄的小薄皮儿,颤巍巍地送到嘴边,只是轻轻地一吸,一股清凉凉的甘甜缓缓流进喉咙,她整个人都被这甘甜陶醉了。

今年,在火晶柿子和青皮核桃还在各自的树上长着的时候,马满山和大闺儿已经忙着在地里收秋了,白土地里一起跟父母忙活着的还有放了秋假的马重阳和腊梅。

花生,在当地被叫做仁果。四口人共六亩地,马满山种了亩数的花生。对于这亩数的花生马满山倍加珍视,最近两次在去地里看庄稼时,他每次都拔一两棵花生回来,扔给大闺儿和孩子们尝尝看熟了没有。秧下面一嘟噜花生果看着就让人欢喜,重阳和腊梅争着揪下几个剥开皮扔进嘴里嚼着。马满山双手的拇指食指合力将花生皮剥开,说:“有黑了里子的了,差不多了,明天开刨。”花生皮儿黑了里子的程度和黑里儿花生比例的多少,代表着花生成熟的程度。花生在以自己特有的方式悄悄地告诉主人:差不多了,该刨了,再不刨,等糗了把儿花生掉地里损失就大了。

白土地里长着的花生像一块碧绿色的毯子,盛开着的小黄花就像是绣上去的一样煞是好看,朴素平实而从不招摇。反倒是花生秧里夹杂着的虎尾草三棱子草和谷谷扭们的草穗子,直棱棱地在微风中摇动着。蝈蝈“驹~驹~驹~驹~”的叫声从不远处传来,马重阳撂下手里的花生秧直起腰来,他在寻找判断那只蝈蝈的大致方位。蝈蝈不知是在草丛间还是在花生叶子的下面,他不敢用手直接去捂,去年他曾被一只凶狠的蝈蝈咬破了手指。马重阳脱下脚上的千层底布鞋,倒过头来一手攥着一只对把儿着拿好,他光着脚悄无声息悄地向驹驹声发出的地方迈进。轻轻地,就像京剧《三岔口》里饰演的任堂惠那样,高抬腿轻落步屏住呼吸。近了,那不是它吗?正在花生秧最上边叶子间惬意地晒太阳高歌呢,绿色的“鞍子”有节奏地颤动着,清脆的驹驹声就是从它的背上发出来,一直传得很远很远。

它的叫声动听悦耳,所以大人小孩都喜欢,蝈蝈在这里被唤作叫倌儿。距离已经很近了,那只蝈蝈正趴在三棱子草上晒太阳,那副漂亮的“鞍子”仍在快速地有节奏地震颤着。马重阳不再犹豫,他举着两只鞋双臂张开对准了迅速地捂了过去。他没敢用力太猛,以防伤了它,伤了以后它就不叫了。重阳慢慢地把鞋子错开一条小缝儿,急切地往鞋里看着,那只蝈蝈已经在里面了,一副慌张的样子看着外面。在四目相对的一刹那,马重阳轻而快速地捏住了蝈蝈的脖子,把它装进了那只预先准备好的用高粱席篾儿编的蝈蝈葫芦里,葫芦的小窗里面蝈蝈扒着头留恋地望着窗外这个曾经属于它的世界。

重阳已经琢磨好了,待傍晚收工回去以后,把它放到家里矮墙边的丝瓜架上,盛开着的丝瓜花可比花生的小黄花好吃。

就在重阳迷着逮蝈蝈的时候,马满山抡着大镐已经刨了一个来回了。

白土地里始终是出产优质花生的。沿河湾村的土地都是古滹沱河冲积而出的白土,不论种花生还是种山药都是一顶一的好土壤,长出来的花生个大饱满,土一抖就掉,花生也清爽干净从不粘泥土。马满山在前面抡镐刨过几遭,抖落花生秧的大闺儿便喊他:“一会儿再刨吧,已经不少了”。大闺儿把花生从已经刨过的暄土里一提就出来了,抖落净稞儿上的土然后一铺一铺地放好。在马满山与地邻卷着旱烟坐着大镐把儿歇畔的功夫,马重阳紧着刨坑点柴烧火闷了一炉花生。他把用手攥好的土蛋蛋们垒在土坑上烧得通红以后,把择选好的花生倒进火里,紧接着赶紧用铁锨把烧得滚烫的土蛋蛋一股脑儿按了进去。马满山过足了烟瘾,直起腰来朝着余烟袅袅的方向喊:“还不赶紧抖落秧去,非等天黑了呀?!”

闷烫花生需要一个过程,马重阳把这个美妙的裂变过程交给了时间。秋日里的夕阳已远远地斜挂在西边的树梢之上,变得大大的红彤彤的,在那里散发着柔和的光。大闺儿催促马满山说:“别光天天恋晚了,赶紧套上牲口装车吧!”意犹未尽的马满山却又往手心里啐了一口唾沫,说了一句“没老爷儿一阵好活儿”,说着就又抡着大镐刨去了。大闺儿抱怨着“天黑容易丢落花生”,马满山这才停住了抡动着的大镐一起装起车来。

天已经黑了,驴拉人赶,小拉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喧土地上了路。马满山转过身来喊正在刨地炉里已经闷烫好花生的儿子:“赶紧着,走哇,你在后边跟着,有掉了的就赶紧拣起来!”。

大闺儿赶在毛驴车前面骑着自行车驮着女儿腊梅先走了,她急着赶回去准备一家人的晚饭。院子里盛开着一串串紫花的是扁豆,它和开着黄花的丝瓜架是邻居,它们从矮墙边一直蔓延过来,离大闺儿烧火的型灶已经很近了。顺手摘几根新鲜的丝瓜和一捧弯弯的扁豆角,在马满山父子摸着黑把拉回的花生卸在门台下边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拾掇着在院子里的型灶上生火做晚饭了。前几天拉回来的玉米棒子还没剥完皮,堆在房檐下面。大闺儿从里面挑了几穗嫩的剥了皮去了须,洗干净放进煮着饭的锅里煮上。

铃铛声由远及近,马满山赶着驴车回来了。

马重阳从裤兜儿里掏出蝈蝈葫芦,拔去葫芦窗口的席篾儿,然后朝向了丝瓜架方向。灶火塘里的火光忽明忽暗闪烁着,只见那只蝈蝈“嗖”地一下子就跳到丝瓜架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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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马满山历经辛劳填平院落大坑、建起院墙与东屋豆腐房,院中苦楝树自然生长,核桃树逐年繁茂,火晶柿子挂满枝头,大闺儿学着晾晒柿饼、捂软柿子,一家人尽享庭院果实。秋收时节,马满山一家在白土地里收获花生,儿子马重阳趁劳作间隙逮住蝈蝈,傍晚全家装车归家,大闺儿摘丝瓜扁豆、煮嫩玉米准备晚饭,蝈蝈也被放归院中丝瓜架,勾勒出一幅质朴温馨、充满烟火气的乡村生活图景。编辑:李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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