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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作者: 马向男 点击:176 发表:2026-03-06 09:33:04 鲜花:56

大铁钟挂在牲口棚门口的上边,在一阵急促的钟声响过之后,社员们就不紧不慢陆陆续续地来了。

坐在院场里的房檐下,男人们在互相捻卷着对方的纸烟抽着品尝着,不一会儿顺着墙边这烟雾便燎绕升腾了起来。女人们嘟囔着挥手驱赶着飘过来的讨厌的烟气,都挪到纳鞋底儿的大闺儿那边品评夸奖人家的活计去了。在等待队长马文会派活儿开会的这段闲暇时光,大闺儿在给马满山纳鞋底子。她不时地在乌黑的发间抿一抿大针,腼腆地冲着嫂子们笑笑,然后扎上针用戴在右手中指上的铜顶针顶过,再用小钳子把针拔过来,然后“滋愣滋愣”地拽过线绳子,用力勒紧。女人围着女人,叽叽喳喳地说笑着,夸大闺儿纳的底子针脚密实,夸鞋样子式样好看,有几个当嫂子的还相约说晚上去大闺儿家替个鞋样子。

一开春儿,生产队里的活儿就慢慢地上来了,社员们都变得忙碌了起来。宽敞的场院今早上已经被饲养员马老相打扫干净,看人来的差不多了,马文会安排今天的任务,说是就一个活儿,打棒子,并且马文会有言在先:谁打了棒子,谁家要棒子核儿。

一听说棒子核儿归自己,有落头,人们都积极了起来,七手八脚地忙活了起来,找得手好用的棍子、占下平整的地方。打棒子要核儿,剥棒子要皮儿,这都是生产队里不成文的老规矩了。经历了一个冬天的收纳储存,储粮室大囤里的棒子轱辘儿已经干透了气了。

马满山打了一会儿,又背了十几筐回来倒在自家的大堆上,大闺儿一边抡着棍子打着一边喊他:“还是先打吧,这堆头不小了,清理起这一底儿来再弄新的!”大闺儿干活儿手头儿不慢,这得益于她这些年来一直在生产队出工练出来的。马国顺一直默默地忙碌着,他嘴上没说,但心里有了数:外甥媳妇儿是把干活儿的好手,过日子应该也差不了。大闺儿和满山结婚以后去真正的婆家大贾庄村有过几回,每回去了小姑子二丫儿都会飞快地从屋里跑出来,拉着她的手亲昵地说,嫂子,我可想你了,这回来了就别走了。在婆家的那段日子里她从来不闲着,从院里墙边戳着的高粱秫秸上撅下葶杆尖,用水喷湿,然后给他们缀成盖帘儿;婆婆马玉霞不会针线活儿不会纺线织布,她用红棉花给他们织粗布缝成布袋,还给麦子做了新书包给二丫儿做了一件新褂子。大贾庄村的近当家子和左邻右舍们也不问她姓什么叫什么,直接喊她满山媳妇儿,都说老贾家娶了一个好媳妇。

终于,在干热风刮得田野里金黄的麦浪翻滚的日子里,杏子熟了。杏,每年都是这个时节下来,所以村里就有了卖杏小贩儿的吆喝叫卖声。大水管儿自行车后面驮着两大竹筐杏,馋人的黄杏上面还放着一杆带盘子的金星杆儿秤。马陈氏循着声音细听,从大襟下的衣兜儿里摸出小手绢儿,打开,捻着里面的毛票儿数上一遍,便擓起篮子上街买杏去了。

“卖杏的,你这杏酸不酸?”马陈氏一边挑拣着杏一边问小贩。

“不酸!大娘你尝尝,不甜不要钱哩!”接过人家递过来的几个杏子,尝着,说:“酸的好。我们不怕酸哩!”看着卖杏小贩儿愣神的样子,围着竹筐买杏的人们都乐了:“人家三奶奶不怕酸,人家是给外甥媳妇买的哩!都说‘酸儿辣女'哩可是!”大闺儿怀孕已经六个月了,最难熬的闹口的那段日子已经过去了,但马陈氏仍旧是愿意外甥媳妇吃些酸的。

割麦子的人群里,大闺儿箍着白羊肚手巾挺着个大肚子,她正在努力地弯着腰割着麦子。跟社员们一样她也是把着四个麦眼儿,手里紧忙活着,但大闺儿的脚底下却清楚得很,脚步一点也不乱。长把镰刀“欻欻、欻欻”地挥舞着,身后的麦子躺倒一片。马陈氏追到地里来了,擓着的篮子里是她刚买的黄杏。“哎呦,歇一会儿,歇一会儿,咱可别累着了。来,歇一会儿,吃杏儿,刚买的哩……”

大闺儿一把一把地把杏子从盖着手巾的竹篮子里抓出来,又一把一把地塞到附近社员们推脱着的手里。眼看着竹篮子里的杏越来越少,马陈氏急得直喊:“外甥媳妇儿,你可倒是也吃呀!”

这一年的秋天,叶馨兰家添了一个大孙子。马国圈乐得合不拢嘴,说染坊铺后继有人了,他当上老爷爷了。没过几天,就在人民日报刊登报道新中国恢复联合国合法席位的那一天,大闺儿也生了,也是个小子,马陈氏心里更是乐开了花。她南院里北院里来回地串悠,看看那个重孙子又看看自己家这个,跟大闺儿说:“南院里那个呀,长得个大门楼头,还是咱这个好,越看越出息越看越叫人待见哩!是不是你说?是不是你说?”一边说着她还满心高兴地逗着大闺儿怀里的孩子自己的重孙子。

叶馨兰家的孙子取名叫向阳,是取自革命歌曲“公社是颗红太阳,社员都是向阳花”一句。马国顺说,他们叫马向阳,那咱们排着他们叫,九月九那天落生的,咱们就叫马重阳。

院子里,马陈氏正拿着棍子棒打猪圈里那头壳郎猪并气愤地训斥着:“扒儿,扒儿,你就知道扒儿!把人家的布拽你猪窝里,看撕烂了吧?这就卖了你去,卖了你赔人家的布!”马陈氏把接生婆的一块布给洗了,搭在猪窝旁的晾衣铁丝上晾着,准备晾干后给人家送过去,谁知竟被这猪给撕烂了。

院子里马陈氏吆喝猪的声音不小,婴孩在屋里哭闹了起来。马陈氏挪动着小碎步跑进外甥媳妇屋里,满脸笑呵呵地说:“哎呦喂,我那小人子欸,不是说你哩昂!不是说你这个小猪儿哩,咱说外边那个大猪哩!赶明儿,叫你爹把那大猪卖喽,给咱们买花帽子、买新衣裳,昂……”婴孩听得认真入神,他扬着小脸儿静静地听着,好像听懂了似的。马陈氏把孩子从外甥媳妇儿怀里托着接过来,颤颤巍巍地颠着,心满意足地哼着:“等你爹把那大猪卖喽,给咱们买花帽子、买新衣裳,昂……”

过了两个集晌儿,猪的嚎叫声又一次响彻了小院儿。马陈氏从屋里出来,一脸的诧异,问外甥满山:“这集又没卖出去?哎呦喂,这就快成老亲了!”虚岁已经满二十的满山显得有些疲惫,他把自行车子放倒在院子里,解开捆着猪腿的麻绳把猪撒开赶进猪窝里,猪不在嚎叫,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马满山解下车子后衣架上捆着的专用驮猪的绳索架子,也在一边嘟囔埋怨着:“这谁有办法?人家收猪的嫌咱这猪还未上膘儿,所以人家不要,说是让驮回来再喂些日子再说。”

马陈氏终究还是不满,喊道:“俺那小人子啊,俺们还等着穿新衣戴新帽帽呢!这个死猪,还真成了老亲了……” 

马向阳和马重阳从小就在一起在大过道里玩着长大,在他们还在尿尿和泥玩耍的时候,马国圈和马国顺老弟兄俩就给重孙子们认下了一门干亲。

俩人同时认下作干爹的是何水长的二孙子何新志。其实,何新志今年才十五岁,今年过秋时才到生产队里出工挣工分的。对于当干爹这个角色,何新志甚至觉得有些难为情,但耐不住马陈氏那张嘴。马陈氏牵着重孙子小重阳的手让他像不像三分样地给自己的干爹磕了头,马陈氏说,俺们图什么呀?就图你们这姓好,何就是“活”嘛!俺们呐,还指望你们新志给俺们庇护着哩……

这弟兄俩这么小就一起认了何新志作干爹,目的就是图得人家姓好。在深武饶安,自古以来就有从小就给孩子认干亲的习俗。为了自己的孩子有人给庇佑着,就从小给孩子寻一门干亲认下,像何姓、霍姓、刘姓,在方言又被美好地解读成了“活”和“留”;而“程”姓被解读为“成”,即被赋予了盼望着长大成人的美好寓意……

对于认干亲这事,向阳和重阳都不记得。大人们都说,他俩很小的时候就认了干爹,那会儿何新志还没寻上媳妇儿,说这叫作“认下干爹等干娘”。在向阳和重阳五岁的那一年,这干娘终于被他们给等来了。何新志的新媳妇叫某君,因为有些聋,当时媒人只是说有点耳背,所以跟人说话时爱打岔。因为耳聋,人也就显得不那么机灵,时间长了人们就喊她为“傻君”。

傻君嫁过来的头一年的大年初一,就叫来等了她这么多年的俩个干儿来家里吃饺子,还是农村里少有的一个肉丸的饺子。傻君很高兴,领着俩个干儿走在大街上,边走边停下跟人白话儿:“这是俺俩干儿!这不过年了嘛,我捏了饺子,一个肉丸儿的……,啊,对呀,这不是叫他俩去吃嘛?啊,他俩呀,对,对,都认着俺哩……啊,你说俺干儿呀?好,好,可好哩呗,谁说不是哩可……”

一个肉丸儿的饺子可算得上是难得的美味佳肴了,在傻君家窄小的炕头儿上,她的俩干儿吃得轰轰烈烈,又大快朵颐,直到肚子溜圆才驻了筷子。早上才穿上的新衣服,前襟和袖口上也粘满了油花儿。

回去的路上有人问重阳:“你干娘捏的饺子好吃呗?”“好吃!”重阳和向阳异口同声地回答。好事者又问:“那你们干娘活面擀剂儿前洗手哩呗?”“洗了,搓香胰子洗哩!”重阳抢着说。“嗯……那……那你们俩也不嫌她碜呀?!”

对于最后的一句,重阳和向阳都不置可否,不知如何作答。但是,他俩又都隐约地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好像是在说自己的干娘干活儿不利索,做饭埋汰邋遢。

后来,这话传到了傻君的耳朵里,在反复确认过确实无误后,她先是很生气,站在街口大声怒骂道:“这是哪个爱嚼老婆舌头的说的?看我见了她不拿鞋底子抽她的嘴巴子才怪哩!”不一会儿又释然了,她嘎嘎地大笑着说:“哈是有人在气害我哩,气害我有这么好的干儿哩!我那干儿们,才不会嫌弃他们的傻干娘哩可是……”

自从在干娘家吃过饺子以后,重阳就又多了一个玩耍的好去处,那就是何水长家门口外大枣树下面的何家碾。何家碾在何家的门外,同时也是何新志和傻君住的东厢房的墙外边。

为了让不知疲倦的男孩子们断了推空碾子的念想,也省得吵得人无法午睡,碾子上从来就是故意不设碾杠的,所以推碾子必须是自带木杠子。但是,就算是没有碾杠丝毫也影响不了废孩子们对老碾的那一份热情。炎炎烈日下,大枣树的荫凉完全罩住了碾盘,知了不知疲倦地叫声吵得何水长在大炕席翻来覆去地直烙大饼。好不容易满头大汗地睡下,却又被地下传来的“骨碌骨碌”响的推碾子声给吵醒。何水长喊:“新志,新志,去看看,谁呀这是?还让不让人歇一会儿了?”

何新志哈喇子淌湿了枕头正在“呼呼”地酣睡,傻君听见婆婆爷爷在喊便着跑了出去,正好看见俩个小孩正在光着脊梁撅着屁股推着碾框飞快地转着。傻君刚要张口开骂,这时碾坨转了过来,这回她看清了,正撅着屁股推碾框的一个是她大伯哥家管她喊婶子的拴住,另一个却是她干儿重阳,二人连呼哧带喘地脸上身上已经是泥一道子汗一道子了。傻君原本愤怒的脸一下子就笑成了一朵花:“我当是谁呀?敢情是调皮的拴住跟俺那宝贝干儿啊!拴住,你老爷爷正睡觉哩,别推了昂,要不你叔起来了可揍你昂!”傻君又转向站在碾子旁有些不知所措的重阳,笑着说:“俺那儿欸,家来来!拴住,来,瓮里泡着个西瓜哩。来,我给你俩切开它……”

何新志已经从炕上下来了,嘴里咕哝着:“你们这俩个玩意儿,大晌午的也不叫人睡个觉!”一边说着,何新志切下一块带着瓜蒂的西瓜皮,在黑乎乎的切菜刀上反反复复擦了几遍,然后“咔嚓”一下子把西瓜切开,切成几块,说:“自己拿,毁吧!”拴住绰起一块大的狠狠地咬了一口,仰起头问:“叔,你切的这瓜怎么还一股子蒜味儿哩?俺换一块儿啊。”说着,小黑手一伸就要去拿另一块。何新志忙喊:“你算了吧你,你那一块儿早粘上鼻子饹馇了,谁还吃你的?”

大枣树下的青石碾一年四季都矗立在那里,更多的时候是临近傍晚时开始热闹了起来。在地里劳作了一天的人们从生产队里收工回来,抓紧时间生火做饭。大闺儿匆匆地吃过一口,便先拿着簸萁抱着碾杠排队来了,临出门还回头嘱咐满山别忘了在小推车上装上罗床。大闺儿拐进何家过道的时候,碾砣早已经在碾台子上骨碌骨碌地转动着了。原来,有更勤快的连稀饭也没喝,举着个没熥透的高粱饽饽就来了……

青石碾前早有人用碾杠或者簸萁排起了队,已经有个三五份儿了。地下排着队的家什儿的主人正在帮着上家推碾或蹲在地上在笸箩前帮着筛分杂面,人们和谐并热烈地谈论着乡间地头属于农村人自己的新鲜事儿,落着家常里短。大闺儿和婆婆姥姥马陈氏推完红薯干,刚打扫干净碾盘,下一份棒子面榆皮面儿就上来了。棒子面儿的主家跟马陈氏说:“三奶奶,您这红薯面儿扫不干净也没事儿昂,我这棒子面掺了您的红薯面儿还甜哩,还粘您光了哩……”

月亮挂在梢头,如水般的月光透过大枣树长圆形叶子的间隙洒落下来映印在碾子上,也映印在忙碌着的人们的身上。月色朦胧里,仍在忙着帮着人家罗面的马陈氏身上穿的那件青布褂子,更象是她年轻时刚进染坊铺儿那会儿穿的那件好看的碎花大襟袄。凉风习习,曳动着枣树枝,不知是否惊扰了枝头熟睡中的家雀?  反正碾台周围晚上洒落的米粒儿,明天一早儿肯定会被那几只起得早的鸟儿蹦跳着喯啄了。

回家的路上,马满山推着新掐的棒子面儿红薯面儿还有一车子家什儿,大闺儿的后背上背着孩子,重阳伏在娘的肩背上屁股坐着碾杠已经睡着了。刚才的碾子是傻君帮着推的,她一直帮着忙前忙后的,推碾子、过罗、掐米筛分。在碾台子前傻君已经跟大伙商量好了,今儿黑介都推干货儿,从明儿开始可就准备推韭菜花了。

在韭菜花儿或辣疙瘩下来的夏季里,各村的石碾子都被染成了墨绿色,韭菜花儿、辣疙瘩也非得上碾推轧出来的才最好吃。韭菜花儿与当地的特产河北鸭梨配伍,上碾轧碎做成韭花醬那才叫绝美的美味呢。在多年以后,何家碾子因妨碍着了倒车入库而被刚拿到驾驶本的拴住拆掉的日子里,上案板用刀剁出来的韭菜花儿远远不是这般美美的味道。所以,在田野间韭菜花盛开的日子里,月光下的石碾也就披上了绿装,乡村街巷的夜空里弥漫着久久不会散去的浓郁醉人的韭花香……

月夜里热闹的碾台,白日里也是人们休闲的好去处。夏天纳凉,冬日里晒太阳,碾台子上基本上是不断人的。这么好的去处自然也是孩子们的乐园。花几分钱从推车的货郎那儿买半张砸炮儿,从红纸上把黄豆粒大小的炮儿小心翼翼地撕下一个放在碾盘上,然后用小铁锤或直接脱下脚上的千层底布鞋砸下去,“叭”的一声脆响,换来孩子们一阵满足的笑闹声,猎枪的底火炮儿竟成了重阳和拴住他们这帮孩子的最爱。拴住更会玩儿,他把砸炮儿撕下来,一个一个地按顺序摆放在用袖子抹划干净的碾盘上。没有碾杠,几个男孩子直接用手推着碾框,“一、二、三……”喊着号子启动了沉重的碾砣,跑起来。一连串儿“叭、叭、叭、叭……”的脆响声象放鞭炮一样从碾砣下的硝烟中迸发出来。冬日里的暖阳下,何水长正坐在马扎子上打盹儿,一连串儿的“叭叭”声把他吵醒,惹得他一肚子的不高兴,用拐杖使劲地戳打着地,紧接着就是一阵夹杂着咳嗽的吆喝声。

而调皮的拴住和重阳向阳他们从碾台子上一下子散了开去,跑向自认为最为熟悉的那条道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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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生产队里,社员们在钟响后集合出工,打棒子、割麦子,忙碌中透着烟火气;大闺儿勤劳能干,嫁入马家后深得邻里与婆家喜爱,怀孕生子后仍勤恳劳作,马陈氏对其悉心照料;马向阳与马重阳两个孩子相继出生,两家为庇佑孩子,认十五岁的何新志为干爹,何新志的妻子傻君虽耳聋却淳朴热忱,待两个干儿极好;何家碾是乡村的核心聚集地,孩子们在此嬉戏打闹,大人们在此推碾劳作、闲谈家常,从红薯干到韭菜花,石碾见证着四季流转与邻里间的温情,也藏着一代人的乡村记忆。编辑:李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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