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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作者: 马向男 点击:172 发表:2026-03-06 09:30:15 鲜花:56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得一如春暖花开时节里滹沱河开阔处的流水。

整整一个春天,贾大园一直都在带着马玉霞在邢先生那里扎针抓药地看病。这些日子,马玉霞已经开好帮着婆婆收拾家务,包括做饭、刷锅、喂猪,包括收拾家里的里里外外。女儿麦子也在她的怀里一天天长大,小脸也开始红润了起来。

昨天,在邢家铺子,邢先生把药包好,递给贾大园,然后破天荒地送出屋来。在院子里,看贾大园把药放进篮子里在车把上挎好,邢先生才说:“回去把这三付药吃了,以后就不用来了。这个春天总算过去了,玉霞能安然无恙,这可真是不容易呀!她这病啊……”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大声说道:“好了!”

邢先生说出这“好了”两个字的时候长长地舒出了一气,他自己的心情也豁然开朗了起来。马玉霞和贾大园自是对邢先生千恩万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邢先生又嘱咐着:“注意饮食,注意休息,遇事别往心里搁,凡事想开才行!记下了没有?”

“记下了,记下了,先生。”夫妻二人忙不叠地着回应着邢先生的嘱咐。“好了,那就走吧!”邢先生站在自家院门口向二人下了“逐客令”。贾大园两口子挥手告别邢先生,推着自行车出了街口。贾大园双手扶稳了自行车车把,让马玉霞坐上车子的后衣架,贾大园这才掏腿上了车子。他驮着妻子紧蹬了几下子,车子快了起来,也稳了起来。

初夏时节,大贾庄村各生产队里开始种蔓子山药,也叫晚山药。一场难得雨让庄稼人高兴起来,等不得雨停,第三生产队的社员们就从村南叫作赵家山的那块种老秧山药的地里剪好了一捆一捆尺数来长的山药蔓儿,把它们摁进放了半桶水的水桶里,然后用扁担挑着、用小推车推着,推到村北的白地里去了。淅淅沥沥的雨还在下着,披着化肥袋子塑料布的人们欢笑着刨坑埋种绿莹莹的山药秧。笑声里,马玉霞直起腰,用手背抹了一把紧贴在额头上的那一缕头发。“玉霞,你,手背上的泥都抹脸上去了!”一个姐妹笑着喊她。玉霞看了对方一眼,“扑”的一声,也笑了,说:“你脸上也有哩……”

日子对于马玉桥也一样,也是一天天地过去。从过年到过麦,再到收秋,马玉桥一直在沿河湾劳动,在他们的大车组使唤着牲口车,他尤其喜欢驶着那匹枣红马。

这匹枣红马是去年冬闲时队来新买来了的,这会儿已经从刚来时的马瘦毛长变得健硕水灵了起来。冬闲时买马,买家图的是低价买个好牲口,而卖家则为了省下了一个冬天乃至春荒里的草料。看见这匹马,马玉桥又想起了原先自己家那匹马,也就是驮着他驰骋厮杀的那匹枣红马。当年,那匹马跟着大部队南下了,而他却按上级的要求留在了博陵军管会。所以,他有些憶想,潜意识里总是觉得这就是他那匹马,那匹枣红马。虽然他也明白不是,但就像是转了向一样,怎么也转不过来。这匹马就这样成了他的宝贝,从地里收工回来,不论多晚,他都要用刷子给枣红马刷一遍。时间久了,这马那毛儿油光锃亮的,象一块红缎子一样。

马玉桥喜欢这马,使唤着也上心。这马也没少给生产队里卖力气,拉庄稼送粪,耕地时愣是自己拉独犁。不论是去县里拿活儿交活儿,还是去公社里交公粮,套上胶皮轱辘大车,马玉桥长鞭一甩又住怀里一带,在马耳朵后边儿“啪”地一声脆响,马车就上路了,好不威风。

自从去鲍墟看望了那些已故去多年不知名的战友们以后,渐渐地,马玉桥的心底里放下了许多,他已经完全溶入了现在这个大集体。一开始阴阳怪气地喊“马主任马经理”的那些嘎杂子们也是服了,照了面也会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桥哥”或是“桥叔”。

包括妻子叶馨兰在内的一大家子人,看着他高兴了,人们一直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南院里北院里都归于平静,踏踏实实地过起了日子。然而,谁也想不到的是,就在一切都开始向好的时候,发生一件让陈二普何水长后悔了一辈子的事儿。牲口车出事了,出在了马玉桥使唤着的那匹枣红马车上。

今年的秋粮收成不错,大玉米棒子成排成列地戳在地里,大棒子歪歪着,像是一个个挎了盒子炮的战士。村北的北洼子地里,何水长正领着社员们抡着小板镐收割棒子,陈二普和马玉桥则各自驶着一辆牲口车往回拉庄稼,拉回到生产队的场院里。俩人驶着马车疾驰在村道上已经好几趟了,拉庄稼送粪来回不空车。

扔下小板镐,何水长从地的深处走到地头上,从筐里翻出用草盖着的塑料水壶,仰起脖子大口大口地喝了一气子。当他正要拎着多半壶水返回地里边儿的时候,却见七队的队长骑着自行车急急地飞驰过来。来了也没下车子,左腿在地上支着,急嚯嚯地喊:“老何,老何,赶紧着,帮忙派辆车!俺们队里有个社员快生了,正在地里呢,可俺们队的车正好都回村了还没回来呢……”不等他说完,何水长喊刚装了一车厢底儿棒子秸的陈二普:“二普,别装了,赶紧着,驶车跟着走!”

陈二普赶紧吆喝着车跟着七队的队长走了,奔七队的地里去了。马玉桥从村里又拉着一车积好的粪肥回来,在已清空棒子秸的地里隔不远卸下一堆儿,不远卸一堆儿。卸完,然后地里的人们又开始装青青的棒子秸个子。

这一趟还是拉着沉沉的青棒子秸往村里赶。本来这枣红马拉着车走得好好的,不成想对面开过来一辆过路的乌尔苏斯大拖拉机,原本就声音很大的拖拉机在与马车错车刚要过去的时候却突然拉响了汽笛。这一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枣红马吓惊了。

这辆被叫作“嘣嘣穷”的大拖拉机,个儿大烟囱大声音也大,从几里地以外都能听见它那独特的嘣嘣嘣嘣的响声。这种从波兰进口的乌尔苏斯拖拉机,庞大的发动机得用一种叫做烧棒的点火棒塞入气缸内再盘动行轮起动。因为它是单缸,转动频率慢,声音也大,所以被当地的人们形象地称作“嘣嘣穷”。

马拉着一大车庄稼跑在村北的大道上,马玉桥倒是没慌,当年在骑兵团跟鬼子伪军打仗都没慌过。他坐在高高的棒子秸上双手紧紧地攥住缰绳控制住方向,一边大喊着让路上的人们闪开。人们看见惊马疯了一般冲过来,都吓得远远地躲了,甚至情急之下,大人们一把就把孩子拎了起来,跑进路边的排涝沟里。

眼看着马车就快进村了,他拼了命一般双手死死地勒住缰绳,嘴里不停地吆喝着:“吁……吁……吁……”,但马仍不受他的控制,不肯停下来。

“怎么办?”马玉桥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今天是周六,学生们放学放得早些。村小学没有大门,放学的孩子们背着书包抱着自己的小板櫈从破损的围墙口和敞开的门垛子中间蜂涌出来,有的男生还在打逗嬉闹着,嘴里喊着:“撒了鸡窝啦!撒了鸡窝啦!”

情况万分紧急,根本不容考虑的工夫儿。怎么办?又一个大大的问号画在驶车人的脑子里。说时迟,那时快,马玉桥猛地一拽僵绳,马头往外首儿里一偏,马车连蹿带蹦地拐进了满是白哗哗的棉花碗儿的地里去了。车轱辘丢在了道边的排涝沟里,马拉着车上车儿蹚进去了好一截子地,马玉桥被压在了车底下。

学生们慌乱的呼喊声喊住了从村里回来的陈二普,他从自己的大车上跳下来。顾不得满地的棉花碗儿扎得手生疼,他不顾一切地冲进了地里。枣红马已经脱了套,这时正“呼哧、呼哧”地大口喘着粗气。棒子秸散落了一地,扣过来的车下也有。“玉桥!玉桥!”陈二普大声而焦急地呼喊着。无人答应,陈二普一急,从腰里掏出大鱼刀一刀就割断了已经松垮了的大刹绳,一猫腰儿双手抓住车帮,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大吼了一声,把大车上车给翻了过来。他像疯了一般,两只手不停地在青绿的玉米秸中扒拉着,焦急地喊着:“玉桥!玉桥!”

马玉桥被陈二普扒拉出来的时候,何水长也领着社员们赶来了。人们七手八脚地把他抬上陈二普的大车,何水长夺过鞭子,扭过头来嘱咐车上的陈二普他们:“把他的头抱好了,别磕着喽!”人们七嘴八舌地应着:“你放心赶车吧队长,我们搂着他哩……”

大车在公路上飞驰,马玉桥躺在车厢里已是昏迷不醒,他身上看不见外伤,只是嘴角和鼻子里有点血迹。车驶进了博陵县医院时,天还不太黑,秋日的夕阳像大大的蛋黄一样正在渐渐西斜,落在平原上尚未收完的庄稼地里,而那西边远山处的云彩也化作了红霞。远处隐隐约约的那山,是太行。

人们在急诊室外的走廊里焦急地等待着,陈二普蹲在台阶下独自抽着烟。

“吱扭”一声门响,病床被两个医生轻轻地推了出来,马玉桥被蒙着脸,通身盖着浅色的单子。马玉桥的致命伤是在心肺,医生说人来时就已经不行了,他们也回天乏术,还是安排着回去吧。

何水长,这个见惯了生死的壮年汉子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扯下头上一直箍着的那块灰白色的羊肚手巾,捂在脸上呜呜地哭了起来。他哽咽着:“大侄子,你让我怎么跟你爹说呀……我可怎么见你爹呀……”这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像是老牛在吼叫,撞击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膜,撞击得嗡嗡作响。陈二普蹲在角落里默不作声,只是又卷了一锅纸烟,在手是捻着,捻着,不知点燃。

突然,又一阵铃铛声响起来,第二辆车驶进了医院大门,是马国顺来了。马玉坡一把没扶住,他三叔从车上迈下时没站稳,直接摔了下来。他一下子又爬了起来,踉跄着跑过来,喊:“小桥,小桥哩?水长老弟,俺们小桥哩?”没有人回答他,都低着头不言语。片刻,黑暗里不知谁说了一句,“三爷,你怎么还来了?”

马国顺转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这不看还好,一扭头正好看见走廊里地上那盖着被单子的病床,他扑过去一把掀起被单子。他人像是被钉子钉住了一样不动了,手举在半空中也放不下来,空气瞬间被凝固了。还没等人们回过神来,马国顺却突然身子一软,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

马玉坡在后面喊着:“哥呀,三叔啊,你们别吓我,你们可是快起来呀!”

沿河湾,正沉浸在凝重的气氛里,马玉桥家的街门上头挂起了白纸糊成的长长的锁钱。

在拉着马玉桥的大车回村之前,马国圈老两口已经被乡亲们抬到了老二马玉坡的院子里。马国圈老两口已经走不了路了,在被留在家里的马满印领着人们抬到炕上以后,再也动弹不了了,虽然他们一直有气无力地叫喊着要看儿子。一直到出殡,马满印两口子就一直坐在炕沿上陪着他大爷爷大奶奶,说一会儿劝一会儿,说着说着连自己也说不下去了,眼泪也止不住了。

马玉桥的两个儿子马继兴马继旺和外甥满山在西间屋门跪着,小女儿与她舅舅家的表姐们跪在东首马玉桥脚的那头。女孩子们尖细的哭声让叶馨兰又一次控制不住,一边哭着又要从里间屋撩门帘出来,被娘家嫂子拽住按在了炕上,二人又是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

屋里的哭声慢慢地变成了啜泣,“继兴继旺,给你爹再点上几张纸,叫着他拿上钱,在那边别再省细着了……”叶馨兰隔着门帘喊自己的儿子。孩子们取了黄裱纸,手脚拙笨地从马玉桥床头前供桌上的长明灯上引燃,放进堂屋砖地上的火盆里。先是烟火升腾,然后是暗红的火星旋转着飞了起来,一会儿,化作纸灰轻轻落下飞散。

里屋外屋又是一片哭声。

马玉霞是在第二天接到报丧后赶来的,贾大园骑车子驮着她来的,她抱着女儿麦子,前边大梁上坐着二儿子满梁。

刚到院子门口,马玉霞就从车子上跳了下来,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院子里站着的婶子大娘们伸手接了她的纸,顺手把孩子也接了过来。马玉霞一路哭着进了堂屋,趴在地上刚喊了一声“哥———”,便背过气去了。女人们赶紧围拢了过来,玉坡媳妇儿喊着:“妹子,妹子,快醒醒,咱可不能这样啊,你这病刚好,咱可是不敢这样犯浑啊!”掐人中掐胳膊掐腿捶后背,马玉霞缓了过来,刚捯出一口气儿就双手拍打着地哭了起来:“我那亲哥呀……”

小满梁进屋挨着他哥满山,排在他后边跪下。满山看着哭成泪人的马玉霞,喊了一声:“娘……”马继兴马继旺也喊:“姑,您来啦?”

马玉霞抬头看着头戴孝帽儿腰里系着白布打包跪在地上的孩子们,哭得更厉害了:“可怜我那苦命的侄儿们啊!”又哭道:“哥,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呢?您这外甥满山,我还指望着让你给看望着哩……”

马玉桥年轻身亡,上面父母又都健在,所以按照当地的习俗,出殡是不能过午时的。十点钟刚过,院门外的二踢脚就放上了,响了一阵子,街上便烟尘弥漫了,天上飘飞起一朵朵青色的烟花,那烟花又似云,随风飞散开去。炮声响起,是在告诉乡亲们准备出殡了。

麸子伴着垫背钱撒进棺材里,然后有人举着倒扣着的簸箕给马玉桥遮住太阳,人被抬了出来。入殓,安置妥当,马继兴马继旺高声喊着:“爹,往南躲钉!爹,往北躲钉!”,盖上的棺材盖子被何水长抡着斧头用大锔钉钉上了。入殓的时候叶馨兰要扑过去看,被同样哭得眼睛红肿的马玉霞拦下,哭道:“咱不看了,嫂子,别把眼泪滴落在他身上。”

随着青壮年汉子们喊出的一声“起———”,陈二普脊背顶着棺材头双手死死地抠着材底,棺材出来了。出院门时来,他一脚踩碎了放在门口的那只白瓷碗,已经碎碎的了。他也就只踩一脚,抬着棺材没有踩第二下的机会。如果他未踩着,后边的人也会用力踩碎的。

棺材被稳稳地放在了早已停放在那里的大车上。车辕子两旁各一条长长的小孩儿胳膊粗的大绳,乡亲们手把大绳依次排好,只等孝子驾辕起灵就开始拉了。而此时空荡荡的大车辕前,马继兴马继旺还有满山满梁,还有近当家子的小辈们在跪着。马玉桥的大儿子继兴比满山大两岁,今年才十四虚。他打着招魂幡半匐半趴地在地上朝向棺材头跪着。棺材头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奠”字,那白幡的秋风中簌簌。

“起灵———”,何水长一声长长的吆喝声苍凉响起,在沿河湾的街头。声音还未落下,马继兴就把那青灰色布瓦高高举起,然后重重地摔在青石砘子籽儿上。“啪”的一声脆响,瓦被摔了个粉碎。这重孝里头是几个十几岁的少年,马继兴驾辕,继旺打着白幡,满山在外首里用力扶住辕子帮堂哥驾着。刚要走时,马玉坡快步走了过来,在里首里用力把住了车辕子。车轱辘转动起来,长长的大绳被乡亲们拽着,大车在沿河湾的大街上走着,缓缓地向着马家坟方向走去。

看着几个孩子驾着大车走来,街边上送殡的人群里不时有女人们撩起衣襟擦着眼泪。落泪的,不光有女人,还有泪窝子浅的男人。沿河湾,笼罩在悲恸凝重的气氛里。

没有人喊行谢孝礼,马继兴却走几步一停跪倒在大街上。几番折腾下来,帮着驾辕的几个青壮年汉子也被累得满头大汗。何水长扬手,把一把大轱辘钱撒向天空,大声喊道:“行了,孩子们,别再跪了。谢孝礼,你叔你伯们也都看见了。乡亲们,快出村了,出了村咱都走起来昂,谢乡亲们出劳了!” 

出殡的队伍快到西村口了,不知为什么,前头的人们却停住不走了,人们在议论着什么,并转过身来朝灵车这边张望着。

何水长一边问着“怎么了”,一边挤了过去。被大伙围着的是两个骑自行车的人,身上都穿着四个兜儿的干部制服。他们说从邻县博陵来,见有出殡的队伍过来,便下了车子停在了村口,他们刚才正向村民打听马玉桥同志家在哪儿住。

何水长看着来人,沉了沉,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让其平复下来。越是努力控制反倒是越控制不住,他说话的声音都变了:“你们还来呀?你……你们是他的同事……是他的领导吧?……啊啊哎哎……”何水长转过身抬起手指着身后,他的手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你们问的这个玉桥……玉桥哇……我那侄儿啊……他……他在车上哩……那棺材里就是……”

何水长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这两个干部被惊得张大着嘴巴,不知所措地站在了那里。

“找我哥干嘛?你们找我哥干嘛?”马玉霞大声喊叫着过来了。本来她是坐在拉着女眷们的车上的,听前面有动静她这才扒拉开人群急匆匆地过来了。“县常委昨天刚开会,经研究决定:调马玉桥同志回博陵县工作,仍主持供销总社全面工作。”穿深灰色制服的干部神情严肃地说着。另一个干部利索地从自行车把上摘下公文包,打开,取出一张盖着红色印章的公文纸递给马玉霞,说:“这是调令。”

马玉霞擗手夺过调令,却也不看,挥舞着这张纸,发疯般地吼叫着:“你们现在才来!早干吗去了?你们早干吗去了?”

“玉霞妹子,别喊了,你身体刚好,咱可千万不能激动。”

马玉霞转过身去,原来是大嫂叶馨兰。她哭了,说:“嫂子,你怎么来了?”叶馨兰没有回答马玉霞,而是从她手里轻轻拿回那张调令,看了看,跟那两位干部说:“让两位同志白跑了一趟,我们当家的没有这福份。您二位回吧,今天,我们就不招待二位了。”说着,叶馨兰好像又想起了什么,问道:“这调令是给我们的吗?”两个人都点着头,异口同声地说:“是的。是给马玉桥同志的。”。

叶馨兰缓缓地转身弯腰把这张盖着红章的调令交给大儿子,说:“把这张纸……给你爹点了……”马继兴跪在车前头,先是点燃一堆黄裱烧纸,在火旺起来以后,那张纸就被投了进去。燃着,飘起,然后化成灰烬飘散在沿河湾的上空。

送殡的队伍往北走了,奔着马家坟方向去了,叶馨兰是不能去的。她,一个人站在村口,目送队伍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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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马玉霞久病初愈,乡村生活渐入安稳;曾是革命军人的马玉桥放下过往,安心在生产队赶车,与枣红马相依,融入集体,一家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然而秋收运粮时,枣红马被拖拉机惊到,为保护放学的孩子,马玉桥猛拽缰绳,马车冲入田地,他不幸被压身亡。正当全家与乡亲陷入巨大悲痛、隆重出殡之际,县里干部送来调令——恢复马玉桥工作、主持县供销总社。妻子叶馨兰平静而决绝,让儿子将调令焚于灵前,送马玉桥最后一程。编辑:李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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