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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作者: 马向男 点击:155 发表:2026-01-27 09:31:38 鲜花:56

这次意外地与师妹段永珠相遇,对贾大园的触动很大。一是离开天津以后终于又见到了师傅的家人,知道了朝思暮想的师傅的近况;二来则是觉得自己混得不如人,给师傅丢了脸。

“要不就挑起挑子去外乡张罗?”在推着小车往回赶的时候,这个念头就一直在脑子里转悠。这一路上,他没想别的,满脑子都是如何去张罗,甚至连去哪里走哪条线路他都想好了。他总觉得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耳边响着,细听仿佛是师傅的声音:“手艺人嘛,要凭手艺吃饭哩。”

“对,张罗去!”贾大园在心底对自己说。

各家各户的,打下的粮食都得上石碾碾、用石磨磨,碾磨出来后还得需要筛分,这时候就要用到罗了。从碾子上石磨上收下来的糁子一底儿一底儿地收进罗里,放在笸箩里的罗床上进行筛分。罗底下的细面子收起来,而罗里面的粗糁子们再返回到碾盘上或磨眼儿里,出来后再过罗筛分,如此往复,直到全部磨完筛完为止。所以,罗也就成了家家户户居家过日子必不可少的手使家什儿。也正因为罗的使用频率之高,使用的粗细规格之多,也就有了修补罗制做罗的这个行当,全国各地也就有了挑着挑子走街串巷的安平张罗人。

张罗人用的罗底多年以前大都由马尾织造而成,马尾罗的织造手艺在安平这个地方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最早可追溯到明朝时的唐贝村。那时还是以织绢为主的,后来又发展到了北京城和天津卫一带,大大小小有着数十家作坊,所织的各种罗远销海外。明清朝代更替,织罗手艺也不断的发展。直到中华民国七年,香管人徐老山从天津引进了金属丝网织造技术,在村里建起了被后世人称作“红房子”的铜罗厂。从此,老木机的年轮纹理被一双双的老茧手们盘磨,嗞呀有声地织出了一首首岁月长歌。

贾大园在天津学徒那会儿,市面儿上的罗底就不光是马尾的了,而是细铜丝织成的铜罗与马尾罗并用,并且已渐渐地呈现山铜罗取代马尾罗的势头。

晌午错的时候,贾大园推着车子回来了。

看着丈夫推开栅栏门推车进来,又把卖剩下的筐和篮子一一解开卸下,马玉霞把孩子裹严实这才抱着从屋里出来。她嘴里一边“唔~唔~唔~”地哄着孩子一边有些惊讶地问:“山子他爹,怎么剩了这些个,不好卖呀?”

“不好卖!”贾大园的语气有些粗,他在肯定着什么,在回答妻子的问话时仿佛也在告诉她:现在不好卖,往后也不准好卖。

“哦……”马玉霞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不过她很快掩饰了过去,又说:“不好卖咱就撂着呗,以后慢儿慢儿卖!再不行,咱自己还撂着用哩!”她不想丈夫灰心丧气。

贾大园听出了妻子在给他宽心,转过身去看着马玉霞说:“你说我今天在集上见着谁了?”正说着,儿子满梁从外面一蹦一跳地回来了。见院里放着的篮子,高兴地拎了一个,喊着:“我要这个,我要这个!”

“要吧,要吧,拿着玩去吧!”贾大园有些没好气。

“你说孩子干嘛?他拿一个就拿一个呗!玩去吧满梁。”“哎,对,你说你见着谁了?”看儿子拎着篮子出院去了,马玉霞抱着闺女坐在门台儿上的麦秸垫子上又想了刚才的话茬儿。

“俺师傅的闺女,师妹段永珠,你见过的。”贾大园把今天上午赶集卖筐遇见段永珠的事儿说了,又说:“她说给咱些旧衣服,她回去拿了,我就收拾起摊子回来了。”

“那你还不等她回来,人家那是想帮咱哩!”马玉霞声调高了上来,她有些埋怨丈夫这固执又倔犟的脾气。

贾大园从妻子怀里接过孩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山子他娘,我想出去张罗。”

马玉霞一开始并不同意丈夫出去张罗。她知道他张罗手艺好,不愁手底下没活儿,但眼看着就要入冬了,这天越来越冷,让他一个人挑着挑子出门在外,她总觉着不放心。贾大园却不以为然,犟脾气又上来了:“你以为我是三岁的小孩子呀?在天津跟着师傅学活儿那会儿,我一个人儿赶着胶皮轱辘儿大车去唐山进货,兜子里装那么多钱也没胆过小,怕什么呀?!”

先是去沿河湾跟岳父岳母道了别,头天晚上又去北院里见过了父母,然后这一大早儿,贾大原就挑着挑子出了村子。看着丈夫顺着两旁是光秃秃的大杨树的土道往北走了下去,已经很远了,马玉霞怀里抱着麦子还站在村口的土坡儿上望着。忽然间,马玉霞想起来她小时候跟着母亲送父亲出远门儿时的情景,不过与贾大园一个人挑着挑子步行不一样,父亲当年赶着的是大青骡子车。送行的不光是马玉霞,衣襟下还有紧紧地攥着她衣裳角儿的满梁,直到看着贾大园挑着罗圈罗底和工具箱子颤颤巍巍地走远,直到消失在杨树路的尽头。

望着那即将消失的晃晃悠悠的背影,马玉霞喊道:“他爹,可要早点儿回来!”贾满梁也学着娘的样子喊:“爹,你可早点儿回来!”稚嫩的声音飘上光秃秃的杨树梢儿。看爹走远,也不知他听见了没有,满梁仰起小脸儿问:“娘,爹这是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反正是往北走。你爹挣钱去了,挣了钱给你们买糖吃。”风刮乱了马玉霞的头发,她仍然望着北方。

听说挣了钱买糖吃,满梁撒开拽着的衣角儿,高兴地蹦跳起来,喊着:“爹回来就有糖吃了,爹回来就有糖吃了!”麦子从她娘的怀里探出头来,她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蹦跳着的哥哥满梁,也看着眼前这个新奇的世界。

挑子前端的工具箱里是大大小小的手使工具,有既是刀又可当椎用的张罗刀、有皮绳一圈圈缠绕的手拉钻、有型号大小不同切圈条的蠡刀和锋利无比的带鞘剜刀,还有丈圆、搜锯、手刨、鸟刨、罗夹子等的,都整齐地排列着。这些工具有当年从天津回来的时候师傅送的,也有回来后自己添置的。

前端是工具箱和铺盖卷儿,后面是罗圈罗底、成卷的席片和藤线绳子们。就是挑着这副挑子,贾大园奔着东北方向下去了。走肃宁、过任丘、奔霸县,在北京东面又往北踏进了密云地界。

“张马尾罗咧———”这长长的吆喝声充满着浓浓的安平味儿,一声声响起。这一声声的吆喝,跟随着贾大园的张罗挑子,响彻在异乡的街头。

这一路上边走边撂地儿揽活儿张罗,活多就在一个地方多待几天,直到活稀拉了再挪地儿。每回挪地前贾大园都会在头一天告诉人家,明天就走了,谁家还有活儿尽快拿来,哪怕天黑了也得给人家收拾好。日出日落,越往北走离家越远,天气也越来越冷了。寒冷的冬天已经来了,好在他出来时就已经带着棉袍和被窝铺盖。

进了密云县城里,贾大园挑着挑子边走边打听,终于找到一家罗圈铺,他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更加充实起来。在这里他上了些手使的材料,从罗圈铺出来他又去了邮局给家里汇款。这是他出来以后第二次给家里汇款了,上一次是在永清。现在想来,这笔汇款应该早到家了。他在想象着,脑海里浮现出家人拿到汇款单时高兴的样子:妻子马玉霞拿着写有“贾大园收”的汇款单和刻着“贾大园印”四个字的手戳儿到安平邮局取汇款,看着单子上的地址,她也就知道他走到哪了。而此时此刻,看着异乡街上的行人,看着包子铺里揭开笼屉时瞬间就升腾而起的烟火气,贾大园心里在想,家里还好吗?煤饼子抹了吗?生着煤火炉子了吗?孩子们好吗?父母好吗?跟着姥姥姥爷的儿子满山也还好吗?孤零零地站在异乡邮局的门口,他想了很多很多……

在县城里住进大车店后,接连五天他一直在离邮局不远的一个街角儿摆开了摊子。第六天一早他就退了房挑着挑子走上了往西去的路,贾大园已经决定不再往北走,而是往西进了延庆地界儿。边走边做活儿,顺着京张铁路线往前走,这天下午到达怀来县新保安镇的时候,天空中开始飘落下来细碎的小雪花儿。雪花儿落在他的脖子里,凉凉地。前面正好一块空地儿,他把挑子放下,腾出手把棉帽子的帽脸儿落了下来。仰起头看看天空,幸好这雪不大,稀稀落落的小雪花儿们兀自地飘飞落下。应该下不大吧,贾大园心里默念着。

其实,自从这天冷了以后,张罗摊子大都摆在某个户里的大门洞子底下,阳光好的时候也摆在街上的碾台下或十字街的一角。无论是修罗帮、换罗底,还是修笼屉、缠水圈、换笼帽上的席片,还是修长笸箩圆笸箩修簸箕舌头,贾大园都是手到擒来技艺娴熟。张罗刀、蠡刀、罗夹子、手拉钻,贾大园用起来都得心应手,看他做活儿就是一种享受,所以他的摊子前总是围满了人。每换一个地方,人们都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喜欢上这个谦和爱笑又爽快的外乡人,也许是因为他的手艺好,也许是因为他人随和,人们送来的活儿总能供上手儿。

“你的手艺可真好啊!老弟,晚上住的地方找好了吗?”贾大园正在低头上罗,听见有人喊他,便住了手。抬起头来,见围着看他干活儿的人群中有一位约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正朝着他微笑。贾大园报以笑脸,忙说:“还没哩,大哥!晚了我就住镇子东头的店里。”中年男人说:“不瞒你说,你现在张罗的这块儿地儿就是我家的老院儿,咱真有缘份哩!”看中年人眼里满是善意,贾大园诚恳地说:“那可不呗!敢情是您的宝地,太谢谢您了!”“晚上住我家吧,谁叫咱有缘份哩?”中年人在邀请他。“那太好了!谢谢大哥!”贾大赶忙道谢。等着修活儿的人群人有人说:“谢啥呢?老刘可是我们这儿的大好人哩……”

这个被称为老刘的中年人一直在等他。天色见晚,修完最后一个笼屉,收了钱收拾起摊子,贾大园挑起挑子跟着老刘走。老刘转过身时来,贾大园眼一晃明突然发现,老刘的左额头上像是趴着一条虫子。贾大园很快否定了自己,那不是条虫子,而是一道伤疤,一道可怕的伤疤。

老刘在前面走,贾大园在后面跟着。贾大园发现老刘不但脸上有疤,而且还走得慢,他的腿有些跛。贾大园忍不住好奇,轻声地问道:“刘大哥,您的腿这是……?”

“弹片打的!在朝鲜战场上被美国鬼子的弹片打伤得!狗日的美国鬼子……”老刘毫不掩饰自己感情,又骂起了他经常骂起的美国鬼子。

老刘名叫刘海山,是土生土长的新保安人,比贾大园大两岁,他说自己长得显老。

刘海山家在镇子的西北角儿,三间北屋还有下房屋,单门独院儿。贾大园挑着挑子跟着他进入院子的时候,厦子屋的小房顶上已经炊烟袅袅,做饭的是他的女人。刘海山向贾大园介绍道:“我家里的,孩子他妈。”见当家的领客人来,她冲客人笑笑,算是打过招呼。贾大园赶紧靠墙放下挑子,问候道:“大嫂好!”女人又笑了笑,然后揭开锅,左手从升子里抓起一把玉米糁子均匀地洒进翻滚着的开水里,右手用勺子快速地搅动着。玉米糁子溶进水里,锅里由稀变稠,与已经快熟的红薯块子一起,煮成了一锅当地人的家常饭食,山药白粥。

拉风箱烧火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随着风箱舌头“吧嗒、吧嗒”有节奏的响声,灶堂里的火光一闪一闪地照亮了少年清秀的面庞,那是一张泛着红光的笑脸。看着少年那张被映红的脸,贾大园想起了满山。他在想,这个少年应该和满山年龄相仿吧。

炒白菜在熬粥以前已经炒好提前焯了出来倒进了小铁锅里,小铁锅墩在三块砖上,砖下面是从灶膛里掏出的仍在燃着的碳火。暗红色的碳火炙烤着小铁锅,这样锅里的菜才不会凉。可以看得出,这是一个会持家的女人。

贾大园被男主人安排在了东厢房,在炕上刚铺好自己的铺盖卷,刘海山就在外面喊上了:“张罗的,来堂屋里咱吃饭了!”刘海山来喊,贾大园却执意不肯到堂屋上桌,非得在厢房里自己吃。见他这般执坳地坚持,刘海山只好作罢,由着他把夹上菜的山药白粥大碗端进了东厢房吃去了。

吃饭的时候贾大园才看明白,刘海山俩儿子,一家四口儿,刚才在厦子屋烧火的是他二儿子。他大儿子比老二大两岁,今年已经在镇上上初中了。吃完饭,北屋里开着门挂着棉门帘,堂屋的门橱上亮一盏煤油灯。贾大园在门外喊了一声:“刘大哥,还没睡吧?”“没睡,没睡,来吧,来吧。”屋里先是应着,人才慢慢地从里间屋里走出来,贾大园这才想起来刘海山的腿脚儿不好。

刘海山的女人在厦子屋里刷洗着锅碗,刘海山把贾大园迎进里间屋,他的两个孩子正围着煤油灯写作业。见有贾大园进来,两个孩子礼貌地打了招呼,到西间屋去了。刘海山喊:“把外间屋那盏灯端走吧,离远点儿,别烧了头发!”

“刘大哥,你看,我这几天就住你这儿了。这连吃带住的,你看这食宿账该多少,我先付给你。”贾大园诚恳地说着。“那着啥急吗?走时再算!”刘海山却大大咧咧地满不在乎。“那可不行,刘大哥,我能看出来,你又热心又爽快。不过,我这一路上,在户里食宿都是事先讲说好了的,我想刘大哥也明白里面的规矩。”

刘海山听他这么一说,笑了,说:“那好,那好,就依着你们生意人的规矩!”贾大园也笑了,自嘲道:“生意人?我可算不上生意人,最多也就是个手艺人哩……”

 接下来的日子里,贾大园白天出去张罗,中午回来吃饭,晚上收工回来住宿。与刘海山很快地熟悉了,自然话也就多了,他晚上到贾大园的屋里坐会儿,二人边抽烟边聊了起来。

刘海山是个复员兵,在朝鲜战场上被炸弹炸伤了腿,这才回到了国内治疗,伤好后没有再去朝鲜战场,而是服从安排复了员。每回与人说起这伤腿,他都要骂一回美国鬼子。

这新保安是个大镇,自从摆上摊子,三乡五里的人们每天都有活儿送来,所以贾大园每天在街中心写有“锁钥重地”和“纲纪上游”的钟鼓楼下张罗时,总有不少人围着等着。闲谈中,说起这刘海山,人们是佩服和赞许。从人们口中贾大园才知道,刘海山不光参加过抗美援朝,他还是解放前入伍的老兵,解放战争那会儿他跟随华野打回了自己的老家,为顺利解放新保安立下了功劳。新保安战役胜利后,他选择留下来参加到家乡的建设中而没有继续跟随部队南下。朝鲜战争爆发以后,他又再次入伍跨过鸭绿江入朝作战,被传为美谈佳话。

听着听着,贾大园对脸上有着可怕疤痕的刘海山敬佩了起来。

这接连几天,在刘海山家中午吃饭都是吃的面条。海山嫂总是先煮好一锅给贾大园先吃,说是这样不会耽误他给乡亲们张罗修活儿,贾大园一开始也没在意。

今天的晌午饭又是白面条,他仍旧是一个人早早地吃完,然后走出了院子。在他刚走到钟鼓楼下面的摊子前时,却忽然想起来:上午收工时拿回去磨的刨刃儿忘了拿回来了。没有刨子怎么干活儿?他一边埋怨自己的记性,一边赶紧往回走去取。在他进到院子里时,刘海山一家正在堂屋里吃饭,他自我打趣道:“看我这记性,把刨刃落门台上了。”

磨刀的油石在门台子上,刨刃就在油石的旁边。走上门台儿,一股浓郁的杂面条的香味扑面而来,这股子杂面味儿直接冲进了贾大园的鼻子里。贾大园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一家四口吃的是杂面条,原来他们家晚吃饭是为了不让自己看见他们吃的是粗糙的杂粮面!

“海山哥,海山嫂,你们这样可就见外了。我一直以为咱们都是在吃白面,敢䞍你们一家把白面省下来让我吃,你们自己吃杂面昂?”贾大园一边说着便进了堂屋。“来,来,忙给我盛一碗,我可爱吃杂面条了!”

这杂面是海山嫂从自家的磨上推碾下来了,有杂粮豆类,还掺合着红薯干和已经凉晒干透的榆皮,上磨推了,一遍一遍地过了粗罗过细罗,最终在笸箩里的罗床下面收得这满是豆腥味儿的杂面。这些日子,贾大园利用晚上的功夫儿把刘海山家大大小小的罗筛笸箩簸箕等的都给拾掇了个遍,还给新张了两个目数粗细不同的新罗,可把海山嫂高兴坏了。使着这新罗,她推磨罗面更带劲儿了。

看贾大园真的要吃杂面条,海山嫂面带为难之色,说:“锅里没有了。明天吧,大兄弟,明天嫂子给你做!”“那不行,馋坏了我了,我从小就爱吃杂面!那来碗汤吧,来碗汤喝也行!”贾大园坚持着。直到刘海山发了话,海山嫂才给他从锅里盛了多半碗杂面汤。贾大园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了,放下碗,意犹未尽地说:“可是有些日子没吃杂面了,这杂面汤也好喝哩,得的多了!”

刘海山看贾大园那贪婪而又满足的样子,笑了。

后来,贾大园与儿孙们说起挑着挑子张罗的那些年,他总是念念不忘刘海山,那个复员兵老刘。他说刘海山是个好人,还有海山嫂。他忘不了那些艰难岁月里曾经给过他帮助的人,忘不了那些历久弥新的往事。

刘海山送贾大园走的那天早上,大黄狗也跟着来了,它跑在他俩的前面。这一路上俩人边走边聊,这些日子的相处,让俩人像多年的老朋友一样,面对分别都有些恋恋不舍。贾大园也舍不得老刘这一家人,但对家里人的牵挂始终在他的心头上。刘海山腿脚不好,在执意送了一程之后,贾大园说什么也不让送了。刘海山把铺盖卷绑在挑子上固定好,说:“兄弟呀,那我就送到你这吧!以后再来了,还来家里住,咱们还煮杂面条儿!让大黄再送送你,过了那个山口前面就是大路了。”然后又转身看着一直仰着脸看着他俩的大黄狗,说:“大黄,你再替我送送!”

贾大园说:“刘大哥,你往回走吧,我看着你走。”刘海山不回去,说:“走吧!兄弟,路上多保重。”

贾大园挑起挑子走了,不时地回过头来与刘海山告别。已经走出很远了,再回过头来,见刘海山已经开始变小了的身影还在路边的那个坡儿上挥着手臂。他也挥着手,面向着刚刚走出来的那座山大声喊着:“刘大哥,回去吧,回去吧……”

转过山口,前面开始变得开阔起来。贾大园撂下挑子,腾出手来抚摸着大黄狗的头,说:“大黄,就送到这吧,你也回去吧,回去吧……”大黄听懂了似的,站住,抬头看了看他,然后默默地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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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安平手艺人贾大园偶遇师傅之女后,决心重拾张罗手艺、挑担外出谋生的故事。他一路北上,凭娴熟技艺走乡串户,为百姓修补罗筛、笼屉等家什,途中结识了抗美援朝老兵刘海山一家。刘海山淳朴厚道,待他如亲人,将白面省给贾大园食用,自家却吃杂粮面,二人结下深厚情谊。贾大园在异乡感受到人间温暖,这段经历也成为他一生难忘的珍贵记忆。编辑:李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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