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星期日上午，董梅提前十多分钟来到了欣心咖啡店。

　　她在临窗的一间包厢坐坐下，服侍生走了过来：“小姐您要点什么？”

　　“要一杯加糖咖啡。”说完她将头上的紫色纱巾取下，叠好放在桌旁。

　　不一会儿服侍生将一杯咖啡端了上来，他说了声“您慢用。”随后转身离去。

　　董梅一边用勺搅动着杯中的咖啡，一边用眼注视着包厢过道。

　　这时，一位眼戴茶色墨镜走了过来，他摘下眼上的墨镜看了看两旁的桌子，随选在董梅来斜对面的一张桌旁坐下。还还未等到服侍生走到跟前，就仰头说到：“来杯不加糖的咖啡。”

　　服侍生很快将一杯未加糖的咖啡端了上来，在同样说了声“您慢用。”服侍生转身离去。

　　来人没有急于搅动桌上的咖啡，而是将目光慢慢转向了董梅。当他清楚地看到对方桌上有一块叠好紫色的纱巾后，遂起身问到董梅桌前：“请问，去净月山怎么走？是出门往左吗？”

　　“是的，我也正要去那里。”

　　来人抑制住内心的激动，端起咖啡来到董梅对面，悄声问道：“您是董梅女士吧？”

　　董梅轻轻点了下头：“是呀！”

　　随后来人向董梅自我介绍到：“我叫丁飞，有单生意可以谈谈吗？”

　　“完全可以。”董梅手指对面的座位：“你坐下我们慢慢谈！”说罢，遂用小勺又搅动了一下咖啡。

　　丁飞在对面最下，低声道：“董梅同志，今天我们算是联系上了。”

　　董梅微微一笑：“是呀！今后我们将在一起工作了。不知上面对我的工作有什么具体的安排。”

　　丁飞：“我们先不谈工作。我来这儿前，有关方面已向我介绍过你和你的工作情况。上面调你……”　话说了一半，他突然把话停住了。

　　只见一个身着西装革履，头戴黑色礼帽，鼻架金丝眼镜的男子和一位身着旗袍，梳有齐肩、发端微向前卷的女子正朝他们俩人坐着的方向走来。

　　丁飞遂向董梅近前靠了靠，他一把拉住了董梅的手低声道：“有人来了。这里说话多有不便。我去买单，喝完这杯咖啡，你也迅速离开这里。记住！在这家咖啡厅西面路口南有家影院，明日晚上七点，我准时在那里等你。”

　　说完丁飞起身离去。董梅端着咖啡默默地喝着。

　　那对并排走来的男女一边走一边聊。尽管他俩的声音不是很高，还是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董梅的耳边。

　　“小贤妹子，你今天能够赏光，我真是感到三生有幸啊！”

　　“先生初到这里，本应给由我的先生给您洗尘接风，不想他不在。”

　　“难得闲暇，能与漂亮的女人在一起坐坐，是难得的享受啊。”

　　男人遂指着与董梅相隔的一个桌位：“来！我们就在这儿坐吧。”

　　说罢，他又朝柜台喝道：“老板来两杯咖啡，一杯放糖的。”随后指着桌上的菜单对女人说：“你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你说这人活着是为了什么？难道，我们活着只是为了过那种苦行憎的日子吗？好好的享受生活吧。这人跟人他就是不一样，我觉得，你们税务所的刘久荣副所长，他就是一个和别人不一样的人。”

　　“怎么不一样了？”

　　“他不但勤于政务，还非常爱学习。”

　　这时，侍者将两份咖啡端了上来，放到了他俩的面前。他记下女人点的菜，然后礼貌地离开了。

　　女人突然向想起什么　“对了，我今天去书店还碰见了他呢。”

　　“你去书店干什么呢？”男人问。

　　“我去买书啊，我就不能去书店了？”

　　“嘿嘿，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了！你爱学习这是个好事情，不过呀，现在中国好多事情你还不太懂。有些事情你还看不透啊，你可不要上当受骗啊，现在这人与人的关系太复杂了，一不小心就会失去了自己。”

　　“我听说您参加过抗日，曾杀过不少鬼子，是吗？”

　　男人点了点头：“我们不说这个。”

　　桌子一边，喝完咖啡的董梅，起身向柜台走去。

　　路经斜对面的包厢时，她不由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曾杀过鬼子的人。

　　二

　　第二天，董梅准时到了影院，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上正等着自己的丁飞。

　　丁飞手拿两张影票低声说：“影片就要开始了，我们进去说。”说着两人向影院里面走去。

　　他们走进影院，在包厢坐下。银幕上刚好打出李香兰主演的新影片《铁血慧心》几个字。两人对银片似乎都无兴趣，而是悄声密语。

　　丁飞：“满委转给我一份晋察冀边区社工部的电报，电报要求我们远东情报站，迅速查清日军在诺门坎战役之后的动向。”

　　董梅：“困难很大吗？”

　　丁飞：“很大，此等机密的情报，只有从我叔父张景惠会长那样的日伪高层里才有可能获得。”

　　“怎么，张景惠是你叔父？”董梅诧异中又带有几分惊喜。诧异的是领导人与张景惠间的特殊关系，而让自己惊喜也是领导人与张景惠间的特殊关系。因为她知道，也只有与张景惠有特殊关系的人，才有可能接触到敌伪的上层。

　　于是她低声问：“既然你和张景惠是叔侄，怎么还愁获取不到相应的情报？”

　　“你不知道，张景惠投靠日本人后，我们就很少往来，即使我现在冒然找上门去，也不会的到他的信任。再说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也未必能在第一时间内获知。”

　　“我想，只有我们的人深入到敌人的高层，且里外配合相互接应，我们才有可能完成这一艰巨的任务。找谁才能做这个内应呢？”

　　“找谁做这个内应？”丁飞暗自重复着董梅的话语，不由暗自拍了一下膝盖：“有了！”

　　“谁？”

　　“我的堂弟。”

　　“你说的是张景惠的小儿子张绍纪吧？我听说他不在这里，他在日本？”

　　“我们可以马上把他从日本召回来。”

　　“那张绍纪能听你的？”

　　“你可能不了解，我只比张绍纪大几岁，他是张景惠的小儿子，从小像独生子一样在家里面被宠爱。”

　　“他是独子吗？张景惠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吗？”董梅心中不禁有些纳闷。

　　“我是说，绍纪就像独生子一样在家里面被宠爱。原因有两个，一个是他的大儿子得了梅毒，鼻子都烂掉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非常难看。再一个原因就是张景惠是51岁才有的绍纪，算是老来得子。”

　　“他这样的出身，也能为我们所用？”

　　“你不知道，绍纪跟自己的父亲有着截然不同的理想。虽然他从小就生活在富有的家庭里长大，可他心情一点都不快乐。刚刚十几岁就因自己父亲是个汉奸，受到世人唾弃而心恢意冷。他决心要逃离出这个家庭，十八岁那年他去了日本。并在日本参加青年了进步会，成为一名我党情报部门工作人员。”

　　“你觉得他能完成这个任务吗？”董梅心中甚为担心。

　　“能，他肯定能？不过，你刚才说了我们只有深入到敌人的高层，且里外配合相互接应，我们才有可能完成这一艰巨的任务。他回来做内因，只是还少个与他秘密联络的。此人不但要可靠，还需干练。不知你可有适合人选。”

　　“合适人员到是有？只不过，我与他有多日不见了，只能慢慢找他。”

　　“此事不急。既使用也需我那个表弟回来。”

　　说到这儿，挂在影院四壁的幕布已全被拉开，影院一下子全亮了起来。原来电影已演完，人们开始退场。丁飞与董梅机会同时站起，两人相视一笑，起身随着人流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