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历史没有忘记：1940年，位于中国东北的伪“满洲国”。正处在日本关东军的高压统治下。这个傀儡政权已经彻底沦为了日本的殖民地，整个东北大地笼罩在黑暗的压抑之中。然而，抗战初期占绝对优势的日本，已经无法掌控战争的主动权。就在关内战争形势好转的消息，传到了这片沦陷已久的土地上时。一股力量开始涌动。这让许多中国人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了一线光明。”

　　清晨，迷蒙的浓雾笼罩着大地。整个新京（今日长春）沉陷在灰蒙蒙的雾霭中。街面两边虽有不少的突起房屋，却因雾气朝朝，天气阴冷，使人看不甚清。

　　随着雾气的散去，一块写有“新立图书馆”大字招牌，随着建筑的明晰逐渐显露出来。

　　到这里来查阅租借书籍资料的人，多是一些教职员工和学生，时而也有一些企业的管理者。他们来这里，不再仅是来读书学习，开拓眼界，增长学识。更有人来这里是求索，寻求在日本人的高压殖民统治下的国家的出路，民族的出路及自己的出路。

　　近些日子以来，索冬妹每逢周日，几乎都要来这里查阅一些资料。今天礼拜日，她再次来到这里。当她从图书管理员接过资料，转身去阅览室翻阅时，不料刚一转身，正与一个青年人碰到了一起，她手中的资料，一下子落到地上。青年人见状，忙蹲下身子，一边捡拾地上的资料，一边连说“对不起！”当她把拾起的资料，放到董梅的手里时，她才看清对方的脸。“好熟悉”的一张面孔，可她却一时又想不起来，对方是谁。只得微笑地向她点点头说了声“没有关系”。然后，捧着资料朝一个较清净的角落走去。

　　一个多小时后，索冬妹将查阅完的交还给资料管理员，就在她准备回去时，一眼瞄到了方才碰落她手中资料的人。她正和一个大约有三十二三岁年纪的人在一个角落里交谈。那也是一张似曾见过的一张脸。她猛然记起了几年前发生在冬末的一件事情：那天早上，她去往郊区净月潭。尽管冰面比先前有所变薄，可冰面上仍有人在行走，溜冰。当她小心地即将走过冰面时，从身后忽然传来“噗通”的声响，有人重重摔倒在冰面上了。紧接“咔嚓”一声响，冰面断裂了。摔倒在冰面上的是个女子，未等摔倒的女人站起，冰面突然崩落，她一下子落入到水中。见此情景，不习水性的董梅只得朝岸边的行人大喊“救命呀！有人掉到冰窟窿里了。”她一连喊了三声。就在第四声刚喊了一半时，路边的几个行人，已向冰面赶来。赶在最前面的与稍迟一点的两位，正是今天坐在这里谈话的两人。当时，只见赶在最前面的人，不惧严寒，一边向前爬一边脱外套。在离落水者还有两三米时，冰面再次垮塌。他也随之落入冰水中，却毫无惧色。只见他奋勇向前，连游带划，很快就抓住了那在水中挣扎的女子，并将她推至离自己最近的冰面。随后赶来的另一位男子，伏在冰面上将他俩一一拉起。在众人的救护下，那女子终于得救了。

　　董梅没有想到今天竟然在这儿看到了他们。董梅没有惊动他们，而是悄然离开了。

　　在角落里谈话的两人中，岁数年长的名叫的李金山。出生在一个家境较为殷实的家庭，父亲是一家公司的董事。大学二年级时，他的父亲被日本人的卡车撞死。为养活母亲和弟弟、妹妹，他不得不离开学校，改做生意。他好学不辍，时常去省立图书馆借书学习。现在他已是一家公司的经理。另一人，名字叫刘久荣。父亲是一个店员，母亲常年为人浆洗，靠着父母的辛勤劳作，他读到了大学。刘久荣正直勇敢，学习勤勉。就是在大学毕业那年，在去图书馆的路上，与眼前的李金山一起救下了那个落水的女子。许是机缘巧合，女子的父亲出于感恩，安排他进了税务所，后又被提升税务所的副所长。李金山与刘久荣在新立图书馆相识，并在长春组织发起了读书会，二人同是该书会的负责人。

　　尽管二人谈话的声音尽管很低，内容却很不一般。

　　“自全面抗战以来，抗战初期以诡道突袭中国的日军，占绝对优势的占领中国半壁江山，几年的战争，消耗了日本大量的人力物力，日军已经无法掌控战争的主动权。现在关内战争形势好转，日本人预谋的‘三个月灭亡中国的梦想’已遭到彻底的破产。”

　　“可我们这里仍处在日本关东军的高压统治下，满洲傀儡政权已完全沦为了日本的殖民地，我们这里仍是一片黑暗。”刘久荣回应到。

　　“不！东北的抗联仍在坚持斗争，我想黑暗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了。”

　　“对了，我们读书会已经发展到了一百多号人了，已是支不可轻视的力量。我们是不是该有所行动了。”

　　“可我们并没有找到能领导我们进行对敌斗争的组织。”李金久说到这儿心中，不由摇了摇头。

　　“我想只要我们先行动起来，就会引起人们的关注。那时候我们寻找组织就容易了，说不定还会有哪个抗日组织会找我们。”

　　“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可我们采取哪些行动才能引起人们的关注呢？再说我们的行动在引起人们关注的同时，也会引起敌人的注意。”

　　“你说的这两点，我也考虑了。我看不如这样。”说到这儿，刘久荣不由把嘴贴近了李金久的耳朵。……

　　“你说的办法倒是可以一试，不过，一定要多加小心！”

　　“那我就来负责这次任务的实施。”

　　天宇苍穹如同一张巨大的青色天幕，只有悬挂在天西边的太白星与少数的几颗星辰还在闪烁。大地虽在沉睡，街面除却不时传来日军巡逻车的摩托车声和犬吠声。

　　随着又一阵巡逻车声的逝去，在省立师专学校西面的围墙的墙头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他见四外毫无声响，就俯下身子接过墙下递过的装有浆糊的小桶和装满写有标语的挎包。然后又伸出手将墙下的人拉上墙头。

　　随后三个身影出现了在大街的路口，街边的路灯散发点点光亮。他们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在窥伺什么。他们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后，确定四周再也没有什么声响后，只见最先爬上墙头那人把手一挥，三人齐向大街对面奔去。

　　前面就是自由路，灯杆背后的墙上，依稀可见“中日提携，共存共荣”、“民族协和，共建满洲”大字标语。

　　他们三人，一人放哨，一人抹浆糊，一人贴标语。很快写有大字标语的墙面，就被贴上了二十多张写有“还我东北河山”、“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不做亡国奴”的红绿标语。

　　接下他们很快又本向另一条街巷。在听到脚步声或其他什么别的声音时，他们就略停一下，将身子伏在墙边，侧着耳朵地谛听着，见到周围并没有人出现时，就又刷起浆糊，贴上标语。就这样他们走过一条街巷又一条街巷。直到他们把随身携带的标语贴完。

　　随着阳光的闪烁，街上的逐渐有了行人。索冬妹正要去巷子里的小吃摊，两个学生模样的人从她身边匆匆走过。她停了一下，俩人已急速而去。尽管他们是一闪而过，索冬妹已看清其中一个人的脸。

　　她看清的那一个正是自己曾经教过的学生，名字叫张亮。二十出头的年纪，圆圆的脸庞。眉下一对深邃的眼睛，透显着他的干练而沉着。

　　索冬妹还未来得及把视线收回，远处突然传来警车鸣笛声。她微微怔了一下，看了一眼，继续朝巷子里走去。

　　小吃摊坐落在巷内的一个油漆剥落的小门楼前。这里人来过往，小吃摊不乏吃客。不知今日为啥显得有些冷清。在离小吃摊不远的地方，却有一群人，在那里指指点点。

　　索冬妹还没坐下，伙计就包了几个包子走了过来：“索老师，您什么也别问，拿上包子，赶快走。”

　　索冬妹忙问：“出了什么事？”

　　伙计低声道：“前面贴有标语。”

　　索冬妹：“什么标语？”

　　伙计：“是写有‘还我东北河山’、‘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不做亡国奴’的标语。”

　　索冬妹：“明白了！”

　　伙计：“索老师，您是有知识的人，赶快走。不然，您在这里的嫌疑最大。”

　　索冬妹：“谢谢你的提醒。”

　　索冬妹拿着包子，刚离开小吃摊。一辆载有军警的车子就向巷子里开了进去。

　　不一会儿，身后就传来警哨和抓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