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警察厅内，白局长正在屋里踱来踱去。收音机里传出播音员的声音：“在大日本皇军的协助下，新京城内一切平安如常，国民生活幸福……”

　　他三步变作两步走到收音机前，将收音机关掉：“什么一切平安如常？纯粹是自欺欺人。”

　　这时，警察厅总监齐厅长走了进来：“什么事，让白局长生这么大的气？”

　　白局长：“前案还未破，现在又出现了满城的标语。这让我如何向日本人交差？”

　　警察厅长：“抓了那么多的嫌疑犯，就没有一个招的？”

　　“没有招的？”白局长一脸无奈。

　　“那就用重刑。”

　　“屈打成招的倒是有，可他们又交代不出同伙和上线……还不是白搭。”

　　“你打算怎么办？”

　　白局长一咬牙：“就再抓，再审。”

　　“要是仍然没有结果，你将怎么办？”警察厅长问。

　　白局长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警察厅长狡黠地一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一事件的影响，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告诉下面的人，停止大规模的抓捕。”

　　“人不抓了？”白局长瞪大了眼睛一副吃惊的样子。

　　警察厅长：“非但不抓了，还把抓的人赶快放掉。不过，对于放出的有文化的疑犯，要给我盯紧了。”

　　白局长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这叫内紧外松。”

　　桂林路有一家由日本人经营的咖啡店——欣心咖啡店。该店面很大，分为外厅和内厅。内厅由雕花槅扇垂下的丝绒帷幕隔开。厅里面是咖啡店附设的舞厅。来这里光顾的不仅有政界的日本人、伪满的高官，更有一些在商业及企业供职的高级职员。是长春一处公开的交际场所。

　　李景岚走进这家咖啡店时，已是黄昏时分。店内灯火辉煌，许多男女在这里成双入对的出入。内设舞厅内不时传来阵阵靡靡音乐声，厅内的男女有些随着音乐翩翩起舞，也有的情侣围坐在靠在四壁下的一张张安有玻璃转盘的桌前笑着、吃着，李景岚走过柜台时，指着角落里的无人注意的一张桌对服侍生说：“服侍生，给我送一杯无糖咖啡。”随后就朝那张桌前走去。

　　他坐在桌前没一会儿，服侍生手托着放有一杯咖啡的盘子走了过来，“先生，这是您要的咖啡，您慢用。”说完转身离去。

　　角落里，李景岚慢慢地品着咖啡。他一边在脑中梳理着近日获取的敌伪情报，一边等着董梅前来商讨一下近日来新发生的情况。原来他从内线获得了一个重要情报：新京的伪警察厅针对长春新出现的反日活动，策划了新的阴谋……

　　突然，高跟鞋的脚步声将他的思绪打断。他抬起头，董梅已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董小姐来了，快请坐！”

　　董梅将腰间的挎包朝腹前扽了扽，看了一眼桌上那杯即将喝完的咖啡，一边坐一边说：“让您久等了，是不是我来晚了？”

　　“你没晚，是我早到了一会儿。”说罢，他转身朝旁不远的一个服侍生招呼道：“给这位小姐来一杯加糖咖啡。”

　　“好的。”服侍生应声而去。

　　趁着这个机会，董梅低声问到：“上级对我有什么新的指示吗？”

　　“等服侍生上完咖啡，我们慢慢说。”

　　不一会儿，侍者将一杯加有冰糖的咖啡放到了董梅面前。他客气了一句“您慢用！”随后转身离开。

　　侍者走后，李景岚又低声说下去：“日本人占领了我们东北以后，日本法西斯的国防方针就将以斯大林为首的苏联列为了第一敌对国，并悄悄着手做战争准备。日本人制定了北进苏联、或南下南洋的《国策基准》。”说到这里他略停了一下，见周围没有人注意，又继续说了下去：“在日、德国两国签订了《德日关于共产国际的协定》后不久，纳粹德国首先开始了对苏联的战争，苏军受到纳粹德国的地牵制。日本人就想趁机在远东大干一场，没想到诺门坎一战，日军遭到苏联人的强有力的反击。前一段时间，我们的情报对于苏联人取得的诺门坎战役胜利起了关键的作用。为此，上级对我们的情报工作和作用给予了充分肯定，并提出了表扬，”

　　“太好了！上级对于我们有新的指示吗？”

　　“更加密切关注日本关东军的最行动向。”

　　“可我们很难接近日伪的高层。”

　　“对此，领导上已有了初步安排，届时我们配合就是了。对了，上次你所反映的有关读书会的情况，领导上也有所察觉。但这个组织的背景还有待查清。”

　　“为什么？”

　　“他们一夜之间就将抗日的标语贴满了长春的大街小巷，这是一个极为危险的行为，稍有闪失就会招来杀身之祸。说不定这个组织背后受人操控，其的目的就是要接近、找到我们的组织。”

　　“我想他们张贴标语，只是想希望借此能够让更多的人找回抗日的信心，让生活在满洲国的人不要忘记了自己还是个中国人。或许用这种形式来引起世人的注意，取得与我们的联络，从而找到党的组织。”

　　“你说的话并非全无道理，可是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现在奸细、特务这么多，如果我们轻易地相信并与之接触，我们的组织就有可能暴露。”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我深入读书会，摸清里面的情况。”

　　“不！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有关读书会的事情，我相信党会有所考虑的。你现在一定要把自己的全部精力，放到情报的搜集工作上。”

　　天已经不早了。正在宿舍翻阅资料的董梅不由掀起袖口，看了一下腕上的表。表上的时针与分针都几乎都已指向了“9”。“已经快八点三刻了。”　她不禁撩起窗帘向外看了看。“这么晚了，歌星李香兰怎么还没回来？即使有应酬，她也会打电话说一声的。今天，不仅人没回来，电话也没有。是不是她遇到了什么事情？”她刚放下窗帘，院内就传来“嘀嘀”的轿车鸣笛声响。“可能是她回来了？”想到这儿，董梅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向门外迎去。

　　车门打开，李香兰了下车，司机随即将车驶离。

　　“做什么去了？这么晚回来？”迎出来的董梅冲着李香兰说到。

　　“一个应酬，是不是让你担心了？”

　　“有点儿，快进屋！有话我们屋里说。”

　　两人进了宿舍后，董梅端起暖瓶要为她倒水。

　　“不用了，我不渴。”李香兰阻拦到。

　　“什么应酬，重要吗？”

　　“日本军部来人了，理事长甘粨正彦非要我作陪。”接下李香兰又解释说：“本来董事长也准备邀你作陪的，可他来时，你没在！”

　　“甘粨正彦不久前，才出任了满洲映画株式会社的理事长。现在军部又有人来，看样子满映已完全由关东军所掌控。”想到这儿董梅没听她的解释，而是直接问道：“军部来人做什么？”

　　“军部来人要我们去他们那儿做慰问演出。”

　　“什么时间？”

　　“后天上午。”接下李香兰又补充到：“董事长让你也一同前去。”

　　“要我也前去，可我不是演员？”

　　“董事长说这里重要的工作人员都要去。”

　　“也不知他们是什么用意？”

　　“演出就是演出，你说他能有什么用意？”李香兰有些诧异。

　　见到李香兰诧异的神情，董梅没再言语。

　　三

　　一条用中、日文书写的“满映慰问大日本皇军演唱大会”横幅挂在临时搭起的看台上。

　　听说满映的李香兰前来参加演唱，看台四下，坐满了前来观看演唱的日本兵。他们要争睹当红歌星的风采。

　　文职官员：“这个小姑娘不但歌唱的好，人也光鲜亮丽。听说她今年才十七八岁！”

　　日军军官：“好嫩的一朵鲜花哦！要是与她有一夜，这辈子也不枉此一生。”

　　日本兵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嘀嘀——”不远处响起了汽车的鸣叫声。“来了，来了！”随着人们的吵嚷声，一辆载着满映演员的带篷卡车，停在了演出台前。

　　瞬间无数的目光都聚向了卡车的末尾。

　　日本兵：“你看她们下车了！那先下车的小姐是李香兰吗……”

　　日本兵：“那第二个是？”

　　也不是，李香兰没有这么胖！第三个该是了。”

　　日本兵：“年纪不对，李香兰今年才十七八呀。”

　　此时，一辆轿车沿着老城区飞驰而去。在车的后座甘粕正彦与李香兰正在交谈。

　　甘粕正彦：“还有一会儿就到达演出现场了，到了那儿，我们把车停在台后。李小姐，做明星很光鲜吧？”

　　李香兰：“面对那么多的鲜花和掌声，还有闪光灯，有时我还真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甘粕正彦：“你慢慢就会习惯。”

　　李香兰：“我的同伴都是做卡车去演唱，您却让我做您的轿车。”

　　甘粕正彦：“不这样，演唱会岂不成了你的独唱会，那样你会感到很累的。”

　　李香兰：“她们的演出，应该开始了。”

　　甘粕正彦：“不用急！她们演完，你在出场了，更刺激、更精彩。别紧张！休息一下，你再登场。”

　　演出会场，女主持人走至台前报幕：“《苏州夜曲》，演唱者李香兰。”她的话还未落音，“李香兰……”台下就发出了一声声尖叫。及至李香兰出场，“香兰，香兰”，人们发出的巨大的喧嚣声直冲云霄。

　　李香兰走至台中，欢呼的人群逐渐开始安静。

　　乐曲响起时，台下已没了声响，宛如莺啼的歌声《何日君再来》从李香兰嗓中飞出：

　　投君怀抱里，无限缠绵意，船歌似春梦，流莺婉转啼，水乡苏州，花落春去。惜相思，长堤细柳依依。落花逐水流，流水长悠悠，明日飘何处，问君还知否？倒映双影，半喜半羞，愿与君热情，永存长留！

　　一曲唱完，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有人跑上台将鲜花献给了李香兰。

　　台下人们高呼着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望着欢呼的人群，李香兰脸上布满了骄傲和惊喜。光鲜亮丽的李香兰更加夺人眼目。

　　女主持走上台前，再次报幕：“下一个曲目《支那之夜》。”

　　台下又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随之而来，台上再次响起李香兰的歌声：“支那之夜，支那之夜哟，那港湾的灯光，紫色的夜晚，那梦中的船儿，摇呀摇荡，啊，忘不了那胡琴的弦音，支那之夜，支那之夜，支那之夜，支那之夜哟，那窗前的柳儿，摇呀摇曳，年红色的灯笼，支那的姑娘，啊，忘不了那可爱的容颜，支那之夜，支那之夜，支那之夜哟，那等待郎的夜晚，那栏杆外的细雨……

　　台下一隅，土肥原与甘粕正彦交谈。

　　甘粕正彦：“李香兰唱的不错吧。”

　　土肥原：“不但歌唱的好，人也长得很光鲜。好好打造她。”

　　甘粕正彦：“哦。”

　　土肥原：“她对帝国很重要。有了她，就可以向世人宣告，我们日本人占领下的东北是多么祥和。也可鼓舞我们的士气。我们不仅让她在东北唱红，也要让她在支那唱红。”

　　甘粕正彦：“她完全可以充任中日亲善大使。

　　土肥原：“听说李香兰的祖籍在我们日本佐贺。”

　　甘粕正彦：“是的。”

　　土肥原：“要是这样，不要暴露她日本人的身份，让她以中国人的身份出现最好，这样可更好地体现中日的和谐。”

　　演出现场，李香兰接唱：“……花落，红散了！啊，永别了！那忘不了的，支那之夜，支那之夜。

　　一曲终了，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台下献花的人群排成长溜儿。

　　光鲜亮丽的李香兰在鲜花的映衬下，更加光彩夺目。

　　日寇统治下伪满洲国殖民地的东北，呈现一抹夕阳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