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英雄不死(3—4)
三
巻地风和索家兄妹一行人刚出了村口不远,就遇上了前来包围村子的鬼子。巻地风和巴特挥相互看了一眼,迅速沿路两边摸了上去,他俩挥枪一阵猛射,猝不及防的鬼子一下乱了阵脚。索家兄妹趁机带着青子与雪儿冲了出去。巻地风和巴特与鬼子互射,二人交替掩护,并迅速撤出。鬼子并不追赶,当二人就要追上索家兄妹时,一颗迫击炮打来。巻地风一下栽倒在地。巴特走来,将手放到了他的鼻前,巻地风已然没有了呼吸。与此同时,青子也一下伏在马背上,昏了过去。
鬼子包围了村子。山田则带领着一部分日本兵,奔向关家大院。
关家大院,房门敞开着。关博通不断往院中的柴堆上码放木柴,他的儿子关万东戴着萨满的面具端坐在桌后,一边神情自若地唱着《大将军》的选段。一边从腰间分别解下双枪和一排手榴弹放到桌上。
山田一挥手,几个鬼子随即冲上前去。
关老二手一抬,随着两声枪响,两个鬼子应声倒地。
接着一颗手榴弹从中扔出,又有三个鬼子死伤。
鬼子一边后撤,一边向院中射击。
薄益三见状不由向山田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不一会,喜善被五花大绑推了过来。
薄益三遂向院里大喊:“关老二,你莫要再逞强,你看谁来了!”
喜善回过身向薄益三厉声道:“薄益三,我们中国人讲究‘人死为大’,反正里面都是快死的人。而且关老二又是个满人,满人是很讲究体面的,让我进去给他收拾一下,让他自己走出来吧。”
薄益三闻言迟疑了一下。
喜善:“薄益三,我们东北娘们说话算话。难道你还怕我一个女人家飞了不成?”
薄益三把头扭向山田中佐,山田点点头,日本兵给喜善解开了绳索,喜善走进了院子内。
关万东已经负伤,满身是血的关万东见到喜善走来不由一愣:“你怎么来了?”
喜善笑着:“我怎么不能来?难道你不愿意?”
关万东摇摇头地:“你呀,你这个蠢女人,你来干啥呀!”说着不由将手中的双枪放到了桌上,不禁用双手抱住了喜善的肩膀。
喜善苦笑着:“找你呀!我当了一辈子的灯下黑,临了临了,我才找到了你,我怎么能轻易地放走你呢?”
站在柴堆一旁的关博通见到喜善也不由一愣,他神情复杂:“孩子,你不该来呀。”
喜善有些羞愧:“老人家……”
关博通口气严肃道:“别叫我老人家,叫阿玛。”
喜善惊喜:“阿玛!您老同意我和二哥的婚事了?
关博通郑重点头,喜善忙跪地磕头:“阿玛,您老在上,今天受儿媳一拜。我从今以后
生是关家人,死是关家鬼。”
关博通忙扶起:“孩子,只是……苦了你了……”
喜善感激涕零地:“阿玛,您老别这样说,我就是在临死之前能叫你一声阿玛,我就已
经很知足了,只是……我没有在阿玛面前尽一天孝……下辈子吧,来日喜善一定好好侍候阿玛。”
关博通:“我的好孩子……”
喜善遂转身向关万东平和地:“老二,我知道你的脾气,认准一个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会这么快……”
关万东豪爽地:“人,早晚有一死,我这个人是大富大贵,早死就会早托生。”
喜善含泪面带微笑掏出一块绣有苍鹰的红兜布:“老二,我知道你喜欢红兜布上的生灵。也知道这兜布上所绣的东西,是咱满人的魂灵。在我的心里,你就像这兜布上‘鹰’,是我心中的魂灵。”
关万东:“你这个傻妹子,以后……”
喜善:“没有以后了,上黄泉路,我们一起走!”
关万东:“妹子……
喜善:“我这辈子,是你才让我真正的活过一回,你要走,我得陪你一块走!我记得,你和我说过,等咱们成亲的时候,你要亲手抱着我下花轿,给我穿上最好看的衣服……”
关博通:“今天,本来是我们关家的合家团圆的日子,可他们让我们的今天变成了大悲
之日。当着我们关家的列祖列宗,与日寇更不不共戴天!精忠报国舍命守土,是历朝历代我关氏家族的至高家训。这从未有过改变。今天,我关氏子孙亦当牢记心头,刻入骨髓。家国之仇民族之恨,永远勿忘。”
佐佐木与士兵趁机涌进了院子,他们用枪分别逼住了关博通和关老二。
山田中佐走上到关博通跟前:“关博通,贵国是一个礼仪之邦。自“满洲国”成立以来,我代表日本皇军进住了乌拉街县城,在下一直秉承着共享大东亚的共荣和平,努力谋求社会各界团结一致,把你们这里建设成王道乐土。眼下,皇军严格纪律,严禁骚扰百姓使社会稳定,人心安宁,可就是这些少数土匪……
关博通:“他们怎么成了土匪?难道是他们漂洋过海去了你们的家园,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了吗?”
山田中佐:“这是一个误会!”
关博通:“误会?山田中佐,是你们口口声声‘共荣共存’,不远千里来到这里,难道村中遍地的陈尸,就是你们主张的建设王道乐土的吗?你们东洋人,竟敢如此欺负我们这样一个善良的民族,掠夺我们的土地,屠杀我人民,你们必定会遭到天谴的。”
山田中佐:“你不要不识时务。只要你答应与我们合作,我们就还是朋友。你家老二还可以出任这里保安队的队长”
关博通:“你要我家老二和我被背叛国家,出卖祖宗?休想!”
关万东:“小日本我和你们不共戴天!我他妈的和你们拼了。” 说着,他一个冷不防,回身将顶在他后背的枪推开,随即抄起桌上的枪,就向周围的鬼子猛射。不料薄益三的枪与他的枪同时响起,关万东圆睁着双眼与两个鬼子同时倒在血泊之中。
一旁的喜善突然大叫着,奔向门口的一名日军,拽下了日军腰间的一颗手雷,并死死地抱住了他,嘶哑地:“二哥,等着我!”
喜善拉响手雷,一声爆炸她和就近的几名日军倒了下去。
黑色、白色和血色的混沌物体颗粒随着气浪在天空中在升腾飞舞,呼呼作响,而后又纷纷扬扬地落入雪野,周围热血和着白雪渗进了黑黑的土地。
混乱之中,山田向门外退去。
关博通转过身抱起关万东的尸身向柴堆走去:“列祖列宗在上,我关博通和子女系儿媳在国破家亡之际,秉承祖宗遗训,舍生忘死保家卫国,护佑苍生!”
关博通将关万东安放到柴堆上,自己也登了上去。他将手中的木棍指向了柴堆,柴堆立刻燃起了大火,大火映红了夜空。柴堆上的他,喃喃自语到:“东洋人亡我之心不死,妄图占我中华、灭我种族,我泱泱大国,满、蒙一家,亲同手足,却不能有一块立足之地。我中华民族之地,何时才能相安共荣!”随后又用日语嘶哑地:“瀛海僵蛇,妄吞天地大象,梦想而已!弹丸之地的日本必将自食其果。”
大火中,关博通犹如一尊天神坐姿不倒。
四
井上一郎突然出现在了燃烧的柴垛前。他昂着头看着火堆中的关博通,眼中含泪以军人的姿态敬礼:“我的知道,你的不仅是一个萨满神、还是一个真正的‘海东青’。”
原来,当青子与雪儿和索家兄妹一行人冲出村子向北上路口走来时,井上一郎弃守了他防守的山口。
望着不知何时出现的井上一郞,山田不由疑惑:“不是让你在北边路口守护吗?你怎么来了?”
心中忐忑不安的井上一郎答:“中佐阁下,“海东青”已与索家老大等人,冲出了北山路口。我来请示,是否追赶?”
山田闻听诡异地:“是这样的吗?”
井上一郞:“是的!”
山田中佐:“井上君,承蒙天皇陛下的眷顾,让我刚刚逃过一劫,这会不会让你失望了?”
井上一郞惊讶地:“你,这是什么意思?”
山田中佐转过身:“我怎么感觉,是你—— 把她们一行人放走了?”
“你,你是在怀疑我?”
山田中佐慢慢地在摸枪:“我不用怀疑,我只是相信我的直觉。井上君,你是个读书人,而我是个军人,我的职责是为了大日本天皇陛下,我不能让我们帝国的军人蒙羞,让日本军人在中国人面前没有尊严。”
此时,井上一郞比他先一步拿出了手枪,并对准了山田中佐。
山田中佐把枪放了回去:“哈哈、哈哈……很好,我作为一个关东军的一个中佐,没有死在战场上,却要死在了同胞的手里——多么可笑啊!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你的兄长?我只是替你惋惜呀!你从小身体就不好了,没有朋友,是我把你当真的朋友,把你当成亲弟弟,可你……”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这都是因为你欠下了太多的血债,爱好和平的日本人,就会理解我所做的一切。”
“和平?那是你的妄想!你和我的意愿,都想尽快的结束这场战争。只可惜,我是日本人一名军人,我要的是胜利,是征服亚洲,实现大东亚共荣,称霸世界。这是我们的终极目标。如果我最终死在你手里的话,我有一个愿望希望你能帮助我实现。”
“什么愿望?”
“有机会,回到本土去,去看望一下我在大阪的母亲。告诉她,我可能让她失望了。”
“你自己选择了一条不归之路,你说你杀害了多少中国人,害的他们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这是战争给所有人带来的不幸。我最终有点儿理解,你确实拥有坚强的意志,顽强的心智,敢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如果,我身边儿早点儿有像你这样的人出现,我可能也不会有今天,我会同你一样用另一种方式来结束这场战争,不要说了!一郞,你有你的信仰,而我为了我家族的荣誉,到死都要穿上这身军装。只可惜,我们再无缘相见了,成了这场战争的牺牲品,事以至此,我还有一个最后的心愿,希望你答应。”
“你说。”
“带上你心爱的女人走吧,你把她带到一个最安全的地方去。永远不告诉她你跟我的事情。”说着这儿,山田似乎很是动情。
井上一郎心中不免有些伤感,举枪的手开始颤抖。山田突然一脚踢掉了井上一郞的手枪,并迅速拔出手枪,对准了井上一郎的腿扣动了扳机。子弹打在了井上一郞的腿上,他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随之手中的枪掉在了地上。他手指田中:“你?一个卑鄙的小人!”
山田中佐轻蔑地:“井上君,你仔细地看着我。想想你刚才是怎么对待我这个兄长的,你怎么连起码基本的礼仪,都给忘掉了。我以前很欣赏你,可现在却让我伤心?这究竟是为什么?”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尽早地结束这种非正义的战争,我跟你们是完全不同的日本人!你们这些战争疯子,根本就不配说什么尊卑礼仪。” 井上一郞愤怒地吼道。
“不!你知道,大日本关东军有着神圣的目标,我们可以不择手段。可是你背叛了你的国家,背叛了你的民族。”
此时的井上一郎,更是怒不可遏:“我没有背叛日本,是你们这些法西斯侵略者才真正背叛了日本!日本发动的侵华战争,让中国和日本都深受其害,只有让你们发动的侵略者彻底失败,才能使两国人民从毁灭的灾难中解脱出来。”
“井上君,你东京帝国大学的学生,是一个读书人,而我是个军人。我的职责是为了大日本天皇陛下,而国家派你来是为国家效力的!我不能让我们帝国的军人蒙羞,让日本军人在中国人面前没有尊严。”
“那是你们这些法西斯份子和疯狂贪婪的政客们,想让我们这些无知的学生,成为你们的工具。不错,我大学毕业就来到了中国。这个帝国大学也的确出了很多侵略者的爪牙,他们正同样的犯着侵略罪行!牺牲了这么多无辜的人,这算是什么正义?那还是人吗?但是,也有我们这些觉醒的青年,他们正在结成同盟,为自己的信仰和正义而战斗。”
“是这样的,但是你的母亲呢?难道你不想活着回去见他吗?”
“我的母亲早已不在了,可她会为我骄傲的。倒是你们这些疯狂的家伙,给中国人民带来了巨大的灾难,也把日本人民带入了万劫不复的战争深渊!”
山田中佐疯狂的:“哈哈、哈哈!一郎,你已经无路可走了,即使你回到日本,也要被送上军事法庭的。为了女人,你真是太愚蠢啦!现在你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剖腹!向天皇陛下谢罪。我不会用我的手枪结束你性命的,你可以用它结束了你的生命。说着,山田中佐把他的短刀扔在地上。
井上一郎从地上捡起短刀,拔出刀鞘:“山田角夫,直到今天我才看清你这个衣冠禽兽,来世我一定要找你报仇的!”说着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胸膛,倒在了血泊之中。
山田角夫惊呆了:“一郎,一郎!你这是怎么啦啊?为什么这样!”
筱笠原阴沉着脸:“此次进剿的土匪的情况如何?”
山田中佐:“我们已经派人在净月山进行了大面积的搜查。这次清剿,总算有了成果。我们不仅荡平了净月山土匪的巢穴,还围剿了与土匪有联系的那个靠山屯。不过,井上君已经为国捐躯了。”
筱笠原:“那个传说中的‘海东青’的是否有确切消息?”
山田中佐:“‘海东青’跳崖后,仍没有他的下落。”
筱笠原:“他的身份查清了没有?”
山田中佐:“就是老萨满的三儿子关万青。”
筱笠原:“关万青?那个老萨满怎样了?”
山田中佐:“他已经自焚了。”
筱笠原:“其余的人,有没有漏网?”
山田中佐:“据查,只有索家的索小姐和关家老大等少数人已经逃走了。”
筱笠原:“让索三江带人继续搜铺。”
山田中佐:“索三江吃里扒外,已被我们处决。”
【编者按】第五十五章(3—4)节情节高潮迭起,情感悲壮浓烈。以关家殉国、井上一郎就义两大核心场景,将家国仇恨与人性挣扎推向极致。人物刻画入木三分,关博通的凛然、喜善的刚烈、井上一郎的清醒与悲壮跃然纸上。叙事节奏紧凑,血与火的场面描摹极具冲击力,字里行间饱含对侵略者的控诉与对民族气节的赞颂,感染力十足。靠山屯的围剿终成血色绝唱,关家父子以自焚殉国的决绝,践行了“精忠报国舍命守土”的家训,喜善的生死相随更添悲情底色。烈火中的誓言与抗争,是中华民族不屈精神的缩影。井上一郎为守护正义与和平,不惜背叛同胞直面山田,最终以剖腹明志,成为战争洪流中清醒却无奈的牺牲者。侵略者的残暴与贪婪,在血与火的映照下无所遁形;而关万青、索冬妹等逃生者的前路,则承载着延续民族血脉、接续抗争的希望,让悲壮的战局留有翻盘的微光。身负重伤的关万青与雪儿、索冬妹等人能否顺利脱险?筱笠原下令继续搜捕,他们将如何躲避日军的追击?关万青作为“海东青”的身份已被确认,日军是否会布下天罗地网围堵?逃生后的众人是否会集结力量,为牺牲的亲友与沦陷的家园展开复仇?这场抗争的火种能否重新点燃,唤醒更多人投身反侵略的洪流?倾情推荐阅读赏析!热烈欢迎文友积极跟评!编辑:攀登顶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