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旷野白雪皑皑，冬云如絮，神鹰在天空中发出刺耳叫声。

　　山梁上，巴特、索大少爷、和一身红色棉衣的雪儿，与骑在马上的青子，注视着大火燃尽后的那块裸露着的黑土地面上的灰烬，。

　　“海东青”在冬云中穿行，像一只离弦利箭，一会儿钻入云里，一会儿又从云的缝隙中飞刺出来，刺耳的尖叫声在旷野中廻旋……

　　她从怀里拿出手绢打开，手中的两只“海东青”羽毛，顺风飘向天空，自言自语地：“井上……我的朋友，愿你的心像‘海东青’一样的去飞翔吧！”

　　关万青不由心中默念：“鹰，是满族自古以来最高的精神图腾，它不仅会已融入我的血脉骨骼，更会融入到我的魂灵中。”

　　天上飘起雪花，山路上更加难走。索大少爷大口地喘着粗气。

　　趴在索老大背上的青子终于醒来，无力地喊着：“停下，快停下，放下我！”

　　让索大少爷停下，要扶着青子下来：“我们就在这儿歇一会儿再走。”

　　索大少爷手指前面：“那儿有一块石头，我们到那儿歇息。”

　　扶着青子走到石头前放下。

　　此刻，天空飘飞的雪也慢慢地停了。

　　青子：“这是在哪儿呀？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日本人呢？”

　　索冬妹：“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们逃出了日本人的包围。已经进山了”

　　巴特：“我们能逃出这一劫，还真多亏了井上一郎，我真的要好好地感谢这个小日本！等以后在遇到他，我一定请他喝酒。”

　　青子：“怎么？是井上一郎放走了我们。”

　　索冬妹“是的，他为了我们活着，放弃了对山口的防守，也不知山田会怎样处置他。或许他……”

　　青子愣了：“不会的？他是那么的年轻……”

　　索冬妹“但愿他能与你想的一样！也有另外一种可能，他是用他的死换来了我们的生。”

　　青子：“要是那样的话，等战争结束了，我们要给他树碑，让他永远地活在我们心里。”

　　索冬妹“你不要太伤感了，我们活着将是对死者的最好的安慰……”

　　索大少爷：“你们在这里先歇息，我去前面看看。”

　　把青子扶了起来，并解开了他上衣最上面的一颗衣扣。

　　青子摸着石板坐起来：“慢！看到这块石板，我已然知道这是那里了。”

　　索大少爷忙问：“这是什么地方？”

　　青子：“这儿是村西北二十里的花翅岭。‘小花翅’就是在这儿抓的。”

　　巴特：“野岭北面八里的地方，是不是有个山村？”

　　青子：“对！再往西十多里那里有个寺庙冷月庵对吧？”

　　巴特：“那里我知道，村头住的是一户鲜族人。”

　　青子：“那儿你熟悉？”

　　巴特：“那年，我在找小妹时，曾在他家住过。要不我们先去那儿？”

　　索冬妹不放心地：“去那儿？人家能收留我们吗？”

　　巴特：“那家人不错，或许能收留我们；就算那里没人收留我们，我们也可在那儿休息一下，可以往西……”

　　青子：“好吧，我们就先去村里歇歇脚。”

　　巴特帮助青子重新上马，索大少爷背起雪儿一起向山后走去。

　　几人转过谷口，一辆马拉的爬犁从东向西朝山脚下赶来，雪儿眼尖，一把拉住了索大少爷。索冬妹也看见了路上的爬犁，她对索大少爷说：“你和青子、雪儿沿山路慢慢下去，我从这儿下去拦住爬犁，看拉爬犁的人能不能搭载我们一程。”

　　索大少爷：“那你要多加小心。”

　　索冬妹：“我会小心的。说完顺着山坡赶了下去。”

　　二

　　赶到路边，不远处爬犁已顺山脚下的路朝路口驶来。

　　赶爬犁的是一个老汉，他见前面有个女人站在路边，就将爬犁慢慢停了下来。

　　老人：“姑娘，想搭乘爬犁吗？”

　　大声回话：“是！”

　　老人：“那就上来吧。”

　　“不过……　”

　　老人：“不过什么？”

　　“我们同行的一共还有几个人。”

　　“他们在哪儿？”

　　“他们还在山上。”

　　“那他们怎么不同你一起下来。”

　　“他们之中，有一个受了重伤的，他们正沿着山路赶往前边的路口。”说罢，将手指向前面的山腰。

　　“看样子，姑娘对这里很熟呀？上来吧，我们就去路口等他们！我的爬犁大挤挤也能坐下，反正捎一个也是捎，再捎上俩仨也没关系。”

　　“那就谢谢了！说罢，便上了爬犁。”

　　爬犁开始向路口走去。老人边赶爬犁，边问：“姑娘。你们要去哪儿呀？”

　　“去前面的村子。”

　　“去前面的村子找谁呀？”

　　“找住在村西头的一个姓朴的老汉。

　　“你认识他？”

　　摇摇头：“不认识，我们当中的巴特认识。”

　　“你说的巴特是个蒙人吗？”

　　“是的！怎么，您老人家也认识他？”

　　“姑娘，不瞒你说，我就是那住在村西头的朴老汉。”

　　“怎么，您就是朴老汉？真是太巧了！”

　　“你们找我老汉有什么事情？”

　　“是这样……”

　　爬犁赶至了路口停下，下了爬犁并没有见到索大少爷三人的身影，她回身对朴老汉说到：“朴老伯您稍等一下，我上去找找他们。”

　　说完，顺着山路向上跑去。朴老汉在后大喊：“姑娘天快黑了，慢点！我在这儿等着你们就是了。”顺着山路猛跑，跑了一阵就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不远的前门出现了几个模糊的身影。她喘着粗气先是向山下大喊：“朴老伯，我看到他们了！随后又向前面大喊：“喂，我来接你们来了！喊完就又不顾一切地朝前面跑了过去。跑过几十米后，她终于迎住了身背雪儿索大少爷和巴特，她兴奋地说到：“赶爬犁的就是你要找的朴老汉，他正在山下的路口等着我们呢？”

　　巴特：“怎么这么巧，遇上了朴老汉。

　　“是呀！也不知怎么就这么巧。我已把我们的事都和他说了，他说，我们可以先住到他那里去。他的爬犁正在路口等着我们呢？”

　　四人随加快脚步向山下赶去。

　　路口，和巴特先把青子扶上了爬犁。

　　青子已无了动静。

　　赶忙呼唤青子：“青子，青子，你现在好些吗？”

　　青子没有回答，忙将手伸向他的头部：“啊！发高烧了。”

　　这时，朴老汉回头看了看青子，并将手搭在了青子的额头，叹道：“烧的不轻呀，伤也不轻。”

　　“你老伯，你有什么办法吗？”连忙问。

　　“我是没有什么办法。不过，离这里二十里有个冷月庵。如把伤者送到冷月庵静逸师太哪儿，他或许有救。”

　　“那就有劳老伯了。”

　　“事情突然，什么也不要说了。救人要紧！”

　　“你们坐好，我赶爬犁了。”说罢。一声鞭响，爬犁飞快朝前驶去。

　　三

　　冷月庵大门紧闭，庙内除后院禅房闪烁着两盏幽暗的灯光外，四外一片黑暗一片沉寂。禅房内，静逸师太手捻佛珠，心中默诵着槃若波罗密经。这时，庵外传来敲门声。青尼静云匆匆地走了进来：“师太，有人突然闯进了寺庙。”

　　静逸师太：“你不知庵内，有夜不接诊的规矩吗？你前去看看，无论何人都给我回了。”

　　静云：“好的！静云转身欲去。”

　　静逸随后叮嘱：“带上静慧以免误事。”

　　静云去了，静逸专心诵经（梵语）：“观自在菩萨，行得盘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不一会儿，两人返回。

　　静慧随即跪下：“师太，您大慈大悲，您一定要就救救他！”

　　静逸：“静慧何故如此？”

　　“来人曾有恩与我。”

　　“曾有恩与你？是什么人？”

　　“伤者是我的一个相识，他伤的很重，您一定要救救他。”

　　“出家人，尘缘早应了断，你何时认得与他？”

　　“师太，您可记得多年前我皈依佛门，曾经有人阻拦与我？这个伤者就是那个人。”

　　静云也在一旁插言：“来人您也识得，还曾有恩与你我。”

　　静逸：“曾有恩与你我？是什么人？”

　　“他叫青子。就是那位让你我，免遭土匪蹂躏的义士？”

　　“既如此，就赶快把伤者抬到隔壁的禅房，你可知他患得是什么病？”

　　静慧抢先回答：“是弹伤，伤得很重！还有，送他前来的还有四人。”

　　“让他们在庵外等候，静云你们去烧水准备一下。”

　　静云：“是。”

　　静慧在旁补充到：“据同来的朴老汉说，靠山屯惨遭日本人毒手。除他外，几人都是从那里逃出的，他们已有一天没有进食了。”

　　静逸：“阿弥陀佛！那就拿一些地瓜与他们，让他们到庵后园子里的窝棚那里自己烤食吧！静云你随我去给伤者医治。”

　　静惠：“是！”

　　静慧在给索老大等人拿了些地瓜后，来到观音菩萨像前跪下。她双手合什，求菩萨保佑青子：“大慈大悲菩萨，祈求佛祖保佑我亲人与我在乎的人一生性命，不求荣华，只求他能醒过来……阿弥陀佛！”求过菩萨后，她也向庵房赶去

　　两盏松油灯将冷月庵房照亮，已经昏迷的关万青，被侧放在灯下的舖上。

　　静云在一旁按着他以再免碰着身上的伤，求过佛爷保佑的静慧则在一旁预备着的器具。

　　静逸小心检查着身负重伤的关万青的伤情。

　　静逸：“他是二次负伤、除去右臂的伤口，他的左下肋已被炮弹削去一块皮肉，还有一块炮弹的碎片深深地镶在肋叉间，必须尽快取出敷药，否则会有生命危险。可他的创伤面又那么大，哪里其找么多的创伤药可敷呀？”

　　进来的静慧在旁急道：“是呀，师太，你可要想想办法。”

　　静逸：“离此十多里野岭有一寺院，寺中有一扫地老和尚，他那里有创伤药。静云，你快去找一下朴老汉，恳求他庙里求药，然后送到这里，要快！你现在就去那里一趟。就说是我请他带上求来创伤药马上过来。”

　　静云：“好！我立刻就去。”

　　深夜，浮云连绵，借着云影的掩护，静云领着老和尚匆匆地进了冷月庵的庵房。他们身后跟着心神不安的索冬妹

　　老和尚看到伤者，心中不由暗暗吃惊，表面却没露声色。他仔细检查了青子的伤口，又号了号青子的脉搏，回身对静逸师太说道：“伤者不仅伤重，而且失血过多，必须马上给他补些血，可是我不知伤者的血型。好在我是0型血，我的血可以补给他。……”

　　“我也是0型血，我的血可以补给他。”跟来的索冬妹在旁赶忙说道。

　　老和尚：“阿弥陀佛，那就请施主准备一下！你同我一同补些血与他。”

　　……

　　天明，一个老和尚的身影，悄无声无息地从庵房走出。

　　稍后，静云端着大半盆被血染污的水随他走了出来。

　　老和尚：“他肋间的弹片总算取出来了，创伤药我已给他敷好，只要他挺过今晚退了烧，两日内醒来，就无大碍。”

　　静云：“知道了，静逸师太现正在为他做法！”

　　老和尚“善哉，善哉！愿佛祖保佑，阿弥陀佛！就此告辞。”

　　“那您用过早晨斋饭再走吧？”

　　“不了，你们照顾病人要紧。”说罢，老尼姑竟自离去。

　　阳光从窗棂透出，两天后，关万青终于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静慧不由高兴地叫起来：“他醒了，他醒了！”

　　“他醒了，太好了！观音菩萨保佑关万青哥，我去叫静逸师太。”　静云转身出去了。

　　“我这是在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关万青惊问，欲要起身。

　　静慧：“别动，这儿是冷月庵。你负了伤，已昏迷了两天了，是静逸师太救活了你。”

　　听到青子醒了，静逸师太来到了关万青身旁：“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你总算醒了。”

　　关万青子认出了师太：“多谢师太救命之恩！”

　　静逸：“佛只渡有缘之人。不渡无缘之人，没有什么事情，是无缘无故，一切皆在因果之内。”

　　关万青：“师太……”

　　静逸阻止了：“阿弥陀佛，施主不要多说话，你身体虚弱的很需要静养，我去了。”

　　随后，她转身吩咐静慧：“你随我去，给他熬些小米粥喂他。”

　　“师太，您真是妙手回春。”　静慧边走边说。

　　“阿弥陀佛！不是我，是那老和尚。青子是得到了佛的眷顾！尘世的屋檐下有多少人就有多少事，就有多少痛苦。在芸芸众生里，只有一种人会得到佛的青睐。”

　　“只有一种人，会得到佛的青睐？”静慧问。

　　“是的，这种人懂得忏悔，把自己的心剖出来！不放过大大小小的过错，对自己不断地反省。他不执拗过去，动心忍性！困难来时，不躲避不依赖，心魔来时不臣服，越到艰难处越是不忘初心。”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