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午后，阳光洒在村口，亓齐开的小饭馆刚送走一波客人。

　　小齐把塑料板凳归位，擦净饭桌上残留食物。刚才村里带队的干部带着几位镇上的客人过来吃饭，点了一桌荤素搭配的菜，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行人说说笑笑起身就走了，没人提结账的事，村里带队的干部出门时说，记在村里的账单上吧。

　　看着空荡荡的饭馆，二十二岁的亓齐心里有点别扭，却不敢多言多语。在村里开饭馆，难免要应付镇上、村里的来客，这种记账、免单的事，早已是一种常态现象。

　　坐在门口抽烟的爷爷老亓，已年过七旬，皱纹里藏着岁月的沧桑。眼前这一切都看得很清楚。见孙子闷闷不乐，他吸了一口烟，讲起了一段尘封大半辈子的往事：

　　自己年轻时，日子过得很苦，家家户户缺粮少米，粗粮野菜是平日里的主食，白面、荤腥只有过年少许能吃到。那年秋天，县里的老县长独自一人下乡调研，徒步走了二三个村子，中午才到了咱们村。村里条件简陋，没有饭馆，按照当年干部下乡派饭的规定，干部轮流到村民家中吃派饭，轮到俺家。

　　听说县长要来家里吃饭，心里十分紧张。家里实在拿不出像样的饭菜，我翻遍了橱柜，从地窖里拿出一颗白菜，清炒了一盘醋溜白菜，从大锅拿出两个玉米面大饼子，这便是招待县长的全部饭菜。没有肉、没有蛋，更没有酒水，简简单单，有点寒酸。

　　可老县长没有半点架子，进门笑着打招呼，不让家里人再忙活。他洗了一下手，就坐在矮桌前，端起粗瓷碗，拿起硬邦邦的玉米饼子，吃得津津有味。县长一边啃着饼子夹着菜，一边和老亓拉起家常，询问当年的收成、村民的难处、土地的问题。

　　县长耐心地听着我的讲述，还不时地插话。饭后，县长起身告辞，对我说，还要去别的村。

　　县长临走时，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二角钱、二两粮票放在炕上，我连忙推辞，一个劲说：“领导下乡调研是为我们老百姓办事，吃顿家常便饭，哪能要钱要粮票！”

　　县长态度坚决，说：“公家有规定，下乡吃百姓的饭，必须留下钱票，一分一毫都不能占群众的便宜。”说完，县长便大步离去，继续奔波在乡村调研的路上。

　　故事讲完了，亓齐听得出神，心里五味杂陈。

　　老亓看着孙子，语重心长地说道：“当年的干部，再穷也绝不占老百姓一点便宜。这老规矩，如今更该时时记在心上。”下边的话又咽回肚子里。亓齐知道爷爷下面话的意思，他没点破。

　　半年后，亓齐的小饭店倒闭。一天上午，邮政员骑着电动车来到村口，递给亓齐一张汇款单，没有落款，金额是125.90元。

　　这是谁寄来的？还有零头，突然他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