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纪委监委专案组临时办公点的审讯室，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惨白的吸顶灯悬挂在天花板中央，光线直射而下，将审讯桌和桌前的人影拉得狭长而模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赵伟身上残留的香水味和汗液的酸腐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息。墙壁是清一色的浅灰色，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墙角的监控摄像头，像一双无声的眼睛，默默记录着审讯室里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语，不容有丝毫遗漏。

　　赵伟被关押在审讯椅上，双手依旧戴着冰冷的手铐，只是不再像刚被抓获时那样挣扎反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椅子上。他身上的黑色风衣早已被办案人员脱下，换成了一身宽松的囚服，原本精心打理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微微颤抖的嘴角。墨镜和鸭舌帽被放在审讯桌的一角，失去了原本遮挡身份的作用，此刻更像是他试图逃避现实的象征，静静躺在那里，诉说着他从巅峰跌落谷底的狼狈与绝望。

　　从机场被带回专案组，已经过去了整整八个小时。这八个小时里，赵伟没有喝一口水，没有吃一口饭，全程保持着沉默，要么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铐，要么闭上眼睛，仿佛在逃避什么，又仿佛在挣扎什么。审讯室里的气氛一度陷入僵局，办案人员没有急于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他对面，耐心地等待着，他们知道，赵伟刚刚被抓获，心理防线虽然已经崩溃，但还存在着最后的侥幸心理，一旦急于求成，反而会激起他的抵触情绪，不利于案件的突破。

　　负责审讯赵伟的，依旧是赵刚和李响。两人坐在审讯桌的对面，面前摆放着厚厚的一叠材料，里面有赵伟的个人档案、鑫源建材的工商资料、银行流水、以及从赵伟行李箱里搜出的伪造护照、银行卡等证据。赵刚面色严肃，眼神锐利如刀，时不时地翻看手中的材料，又抬眼看向赵伟，试图从他的微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破绽；李响则相对温和一些，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放在审讯桌靠近赵伟的一侧，语气平缓地说道：“赵伟，我们知道你现在心里很害怕，也很后悔，但事已至此，逃避是没有用的。你已经被我们依法控制，所有的证据都摆在面前，你再沉默下去，只会让自己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赵伟没有回应，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不断回放着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从一个白手起家、一心想要干出一番事业的创业者，一步步沦为靠行贿谋利、与腐败官员同流合污的犯罪分子；从拥有千万身家、风光无限的建材行业龙头老板，到如今沦为阶下囚、前途尽毁的嫌疑人。那些曾经的荣耀、财富、人脉，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刺向他的尖刀，让他痛不欲生。

　　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子，他们远在国外，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却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沦为了腐败分子，即将面临法律的严惩。他想起了自己创业初期的艰辛，那时候，他每天起早贪黑，跑市场、找客户、谈合作，哪怕遇到再多的困难，也从未想过走捷径、搞歪门邪道。可随着生意越做越大，身边的诱惑越来越多，看着身边的同行通过“送礼”“走关系”轻松拿到优质项目、赚取巨额利润，他的心态渐渐失衡了。他开始觉得，仅凭自己的努力，很难在竞争激烈的建材行业立足，想要做大做强，就必须依靠权力的“庇护”，就必须向那些手握实权的官员低头、行贿。

　　“赵伟，我们也知道，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或许有你的苦衷，但这绝不能成为你违法犯罪的理由。”李响见赵伟的情绪有所松动，继续温和地劝说着，“你作为鑫源建材的老板，掌握着大量关于李伟、张汉东等人受贿的关键证据，只要你能如实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主动配合我们的调查，揭发其他涉案人员的腐败行为，我们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你从轻处理。这不仅是在减轻你自己的刑罚，也是在为你的家人着想，给他们一个交代，也给你自己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李响的话，像一颗石子，打破了赵伟内心的平静。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布满了泪痕，眼睛红肿，布满了血丝，原本嚣张跋扈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恐惧、悔恨和绝望。他看着赵刚和李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喉咙里发出一阵沙哑的呜咽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赵刚见状，知道赵伟的心理防线已经濒临崩溃，适时地拿出一份银行流水，推到赵伟面前，语气严肃地说道：“赵伟，你看看这份流水，这是2022年，你通过你侄子的账户，向李伟的私人账户转账500万元的记录，这笔钱，就是你为了拿到滨海市新城大桥的建材供应合同，向李伟行贿的赃款。还有这份，2018年到2023年，你先后向张汉东情人林薇薇的账户转账共计1000万元，这些钱，都是你按照张汉东的要求，支付的‘好处费’。这些证据，铁证如山，你就算再沉默，再狡辩，也无济于事。”

　　赵伟的目光落在那份银行流水上，看着上面清晰的转账记录、转账时间和金额，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滴在囚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双手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哭声压抑而绝望，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自责。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赵伟一边哭，一边哽咽着说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该一时糊涂，被金钱和利益冲昏了头脑，不该向李伟、张汉东他们行贿，不该做那些违法违规的事情……我对不起我的家人，对不起国家，对不起那些被我欺骗的老百姓……”

　　赵刚和李响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对面，看着他发泄自己的情绪。他们知道，此刻的赵伟，需要的是一个发泄的出口，只有让他把心中的悔恨和自责都发泄出来，他才能真正静下心来，如实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

　　过了很久，赵伟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他放下双手，脸上布满了泪痕和憔悴，眼神也变得空洞而麻木。李响适时地将那杯温水推到他面前，说道：“喝点水，冷静一下。现在，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如实交代出来，不要有任何隐瞒，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赵伟颤抖着伸出手，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他喉咙的干涩和内心的慌乱。他放下水杯，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缓缓开口，开始详细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没有丝毫隐瞒。

　　“我从2010年成立鑫源建材公司开始，就一直兢兢业业地做生意，那时候，公司规模小，实力薄弱，只能接一些小的建材供应项目，勉强维持运营。”赵伟的声音依旧沙哑，眼神中带着一丝回忆，“那时候，我虽然辛苦，但心里很踏实，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奋斗，总有一天，能把公司做大做强，能在滨海市的建材行业站稳脚跟。可现实却给了我沉重的一击，我发现，在滨海市，想要拿到优质的建材供应项目，尤其是政府重点工程的项目，仅凭公司的实力和产品质量，根本不够。那些实力不如我们的公司，仅仅因为和相关官员有关系，就能轻松拿到大项目，赚取巨额利润，而我们，却只能在夹缝中生存。”

　　“第一次接触行贿，是在2016年。”赵伟的眼神暗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那一年，滨海市启动了新城小区的建设项目，这个项目的建材供应量非常大，对于我们鑫源建材来说，是一个难得的发展机会。我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带着公司的产品资料，去拜访了当时担任滨海市住建局局长的李伟。可我跑了好几次，都被他的秘书挡在了门外，根本没有机会见到他本人。后来，我通过一个朋友介绍，认识了李伟的一个亲戚，那个亲戚告诉我，想要见到李伟，想要拿到这个项目，必须‘表示表示’，否则，一切都是白费功夫。”

　　“我当时很犹豫，我知道，行贿是违法的，可我又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不想让自己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赵伟顿了顿，继续说道，“经过几天的挣扎，我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拿出了50万元现金，通过那个亲戚，送给了李伟。我永远记得，那个亲戚回来告诉我，李伟收下了钱，并且答应会‘关照’我们公司。果然，没过多久，我们鑫源建材就顺利拿到了新城小区的建材供应合同，这也是我们公司成立以来，接到的第一个大型项目。”

　　“拿到项目后，我心里既高兴，又忐忑。高兴的是，公司终于有了发展的机会；忐忑的是，我知道自己迈出了违法的第一步，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赵伟的声音开始颤抖，“可那时候，我已经被眼前的利益冲昏了头脑，觉得只要做得隐蔽，就不会被发现。而且，李伟也暗示我，只要我‘懂事’，以后还有更多的项目等着我。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定期向李伟行贿，每年都会给他送钱，金额从一开始的50万元，逐年递增，2017年是80万元，2018年是100万元，2019年是150万元，2020年是200万元，2021年是300万元，到了2022年，为了拿到滨海市新城大桥的建材供应合同，我一次性向李伟行贿了500万元，这也是我行贿金额最多的一次。”

　　“李伟收了我的钱后，确实很‘给力’。”赵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感激，又有悔恨，“他不仅帮我拿到了大量的政府重点工程建材供应合同，还在建材质量检测、工程验收等环节，为我提供‘便利’。我们公司生产的部分建材，因为成本控制，质量并没有达到国家规定的标准，按照正常流程，是无法通过检测和验收的。可每次检测的时候，李伟都会提前给相关部门打招呼，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们的劣质建材能够顺利通过检测，用于工程建设。有好几次，质量监督部门的工作人员发现了我们建材的质量问题，准备立案调查，都是李伟出面干预，帮我们摆平了麻烦，甚至还让那些工作人员受到了处分。”

　　“除了李伟，我还向张汉东行贿。”赵伟深吸一口气，继续交代道，“我认识张汉东，是在2018年，是李伟介绍我们认识的。那时候，张汉东已经是滨海市的副市长，手握重权，负责城市建设、项目审批等重要工作。李伟告诉我，想要在滨海市长期发展，想要拿到更多的优质项目，必须和张汉东搞好关系，否则，就算有他的关照，也走不远。”

　　“第一次见到张汉东，是在一家高档私人会所里。”赵伟回忆道，“那天，李伟带我去了会所，张汉东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身边还跟着几个随从。张汉东看起来很温和，说话也很客气，但眼神中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让人不敢直视。席间，李伟不断地向张汉东介绍我，说我‘懂事’‘能干’，还暗示我，要好好‘感谢’张市长的关照。我立刻心领神会，饭后，我把一个装有100万元现金的信封，偷偷塞给了张汉东。张汉东没有推辞，很自然地收下了，并且对我说道：‘小赵，好好干，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定期向张汉东行贿，每年的行贿金额都在300万元以上。”赵伟说道，“张汉东比李伟更加贪婪，他不仅要现金，还要名贵字画、奢侈品，甚至还让我给他的儿子在国外买了一套别墅。那套别墅位于加拿大温哥华，价值1200万元，是我通过海外的空壳公司，偷偷购买后，过户到他儿子名下的。除此之外，我还按照张汉东的要求，将1000万元转到了他情人林薇薇的账户上，作为‘感谢费’。林薇薇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没有正式工作，却过着奢侈糜烂的生活，她名下有多处房产、豪车，还有大量的存款，这些，都是张汉东通过我和其他商人的行贿所得。”

　　“张汉东不仅帮我拿到了很多重点工程的建材供应合同，还帮我摆平了很多麻烦。”赵伟继续说道，“有一次，我们鑫源建材因为偷工减料，被媒体曝光，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关注，相关部门也准备对我们公司进行严查。我得知消息后，非常着急，立刻找到了张汉东，向他求助。张汉东收了我500万元现金后，立刻出面干预，让相关部门停止了调查，还让媒体删除了相关报道，并且对外宣称，媒体报道的内容是虚假的，是有人恶意造谣中伤我们公司。就这样，一场足以让我们公司倒闭的危机，在张汉东的‘关照’下，轻松化解了。”

　　“张汉东还帮我打过招呼，让宏达监理的孙明在工程监理过程中，对我们公司供应的建材质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赵伟说道，“宏达监理是滨海市一家知名的监理公司，负责很多政府重点工程的监理工作，孙明是宏达监理的董事长，和张汉东、李伟的关系非常密切。我们鑫源建材供应的建材，很多都存在质量问题，比如钢筋强度不达标、水泥标号不够、防水卷材不符合标准等，但在孙明的‘关照’下，这些不合格的建材，都能顺利通过监理验收，用于工程建设。孙明之所以会帮我，一方面是因为张汉东的打招呼，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每年都会向他行贿，每年的行贿金额在200万元左右。”

　　“我、李伟、张汉东、孙明，还有东辰建筑的王海涛，我们几个人形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相互勾结，相互包庇，瓜分工程利润，套取国家资金，做了很多违法违规的事情。”赵伟的声音中充满了悔恨，“东辰建筑是滨海市的一家大型建筑公司，王海涛是东辰建筑的董事长，他和张汉东的关系非常好，也是张汉东腐败网络中的核心成员。我们几家公司，分工明确，东辰建筑负责承接工程，我们鑫源建材负责供应建材，宏达监理负责工程监理，李伟负责在建材质量检测、工程验收等环节提供‘便利’，张汉东则负责在项目审批、资金拨付等环节提供‘保护’。我们之间，相互配合，相互包庇，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利益链条，通过偷工减料、虚报工程量、虚假合同等方式，套取国家巨额资金，然后按照约定的比例，进行瓜分。”

　　“比如，滨海市新城大桥的建设项目，总投资高达10亿元，其中，建材供应的预算就有3亿元。”赵伟详细说道，“我们鑫源建材拿到了这个项目的建材供应合同后，和东辰建筑、宏达监理商量好，通过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方式，降低成本，套取国家资金。我们将原本应该使用的高强度钢筋，换成了劣质钢筋，每吨钢筋的成本降低了2000元，总共节省了近5000万元；将原本应该使用的优质防水卷材，换成了不符合标准的劣质防水卷材，节省了近2000万元；将原本应该使用的高标号水泥，换成了低标号水泥，节省了近1000万元。这些节省下来的资金，我们几家公司按照比例进行了瓜分，我分到了2000万元，王海涛分到了3000万元，孙明分到了1000万元，剩下的1000万元，分给了李伟和张汉东。”

　　“除了新城大桥项目，还有滨海市新城小区、滨海市文化中心、滨海市高速公路等多个重点工程，我们都是这样操作的。”赵伟说道，“每一个项目，我们都能通过偷工减料、虚报工程量等方式，套取巨额国家资金，然后进行瓜分。这些年，我通过这种方式，赚取了近亿元的非法利润，这些利润，一部分被我用于向官员行贿，一部分被我转移到了国外，一部分被我用于个人挥霍，购买了房产、豪车、奢侈品等。”

　　“我知道，我做的这些事情，都是违法犯罪的，我也知道，迟早会有被查处的一天。”赵伟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但我被金钱和利益冲昏了头脑，一心想要赚更多的钱，想要把鑫源建材做大做强，所以才一步步走上了犯罪的道路。我以为，只要我做得隐蔽，只要有李伟、张汉东他们的保护，就不会被发现。可我没想到，纸终究包不住火，李伟被专案组约谈，我的名字出现在他的账本上后，我就意识到，自己的末日快要来了。我赶紧安排公司的核心人员销毁财务凭证、转移资金，想要逃到国外，躲避专案组的调查。我以为，只要我能逃到国外，就能逍遥法外，没想到，还是被你们抓住了。”

　　赵刚和李响一边认真倾听着赵伟的供述，一边快速记录着，时不时地打断他，询问一些关键细节。“赵伟，你向李伟、张汉东行贿，都是通过什么方式进行的？有没有中间人？”赵刚问道。

　　“大部分都是通过中间人进行的，有时候，也会我亲自送过去。”赵伟回答道，“向李伟行贿，一开始是通过他的那个亲戚，后来，熟悉了之后，我就亲自把钱送到他的办公室，或者送到他指定的地点，比如私人会所、停车场等。向张汉东行贿，大部分都是通过他的情人林薇薇，我把钱转到林薇薇的账户上，或者把现金、名贵字画、奢侈品等送到林薇薇的住处，再由林薇薇转交给张汉东。有时候，张汉东也会让我把钱转到他控制的空壳公司账户上，通过空壳公司，将赃款洗白。”

　　“你所说的空壳公司，具体有哪些？账户信息是什么？”李响追问道。

　　“张汉东控制的空壳公司，有三家，分别是滨海市盛泰商贸有限公司、滨海市宏远投资有限公司、滨海市鑫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赵伟仔细回忆着，说道，“盛泰商贸有限公司的法人是张汉东的远房侄子，宏远投资有限公司的法人是林薇薇，鑫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法人是张汉东的司机。这三家公司，都没有实际的经营业务，主要是用来转移赃款、洗白赃款的。我向张汉东行贿的部分资金，就是转到了这三家公司的账户上，具体的账户信息，我记不太清楚了，但我公司的财务人员应该知道，你们可以去查我公司的财务记录。”

　　“好，我们会去核实的。”赵刚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刚才说，你还向其他涉案商人行贿，并且供出了他们的名字，你详细说说，这些商人是谁？他们和李伟、张汉东等人，是什么关系？向他们行贿的金额和方式是什么？”

　　“除了我之外，还有宏达监理的董事长孙明、盛达建材的老板周磊、恒通建筑的总经理吴浩、诚信劳务的老板郑强、祥瑞运输的老板冯亮等人，这些人，都是张汉东、李伟腐败网络中的核心成员，都曾向张汉东、李伟等人行贿，以获取项目和利益。”赵伟详细说道，“孙明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他是宏达监理的董事长，每年向李伟行贿200多万元，向张汉东行贿300多万元，主要是为了在工程监理过程中，包庇那些使用劣质建材的施工单位，帮助他们通过工程验收，同时，也为了拿到更多的监理项目。”

　　“盛达建材的老板周磊，主要负责供应钢筋、水泥等核心建材，他和张汉东的关系非常密切。”赵伟继续说道，“周磊从2017年开始，每年向张汉东行贿500多万元，向李伟行贿200多万元，通过张汉东和李伟的‘关照’，拿到了很多重点工程的建材供应合同。周磊的盛达建材，生产的钢筋、水泥等建材，多次被检测出质量不达标，但在张汉东和李伟的干预下，每次都能顺利通过检测和验收，用于工程建设。周磊通过以次充好、偷工减料的方式，赚取了巨额利润，这些利润，一部分用于行贿，一部分用于个人挥霍。”

　　“恒通建筑的总经理吴浩，主要负责工程施工，他从2018年开始，向张汉东、李伟等人行贿，每年的行贿金额在400万元左右。”赵伟说道，“吴浩通过张汉东和李伟的‘关照’，拿到了多个重点工程的施工权，比如滨海市文化中心、滨海市高速公路等项目。吴浩在施工过程中，通过虚报工程量、偷工减料、拖欠农民工工资等方式，套取国家资金，赚取非法利润。有一次，恒通建筑在施工过程中，因为偷工减料，导致工地发生坍塌事故，造成了3名工人死亡、5名工人受伤的严重后果。吴浩得知消息后，立刻向张汉东和李伟行贿，让他们出面干预，封锁消息，并且将事故定性为‘意外事故’，最终，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吴浩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反而继续承接政府重点工程。”

　　“诚信劳务的老板郑强，主要负责为施工单位提供劳务人员，他每年向李伟行贿100多万元，向张汉东行贿200多万元。”赵伟说道，“郑强通过李伟和张汉东的‘关照’，拿到了很多重点工程的劳务承包合同。郑强在提供劳务人员的过程中，克扣农民工工资，压榨农民工的血汗钱，很多农民工辛辛苦苦工作了一年，却拿不到工资，只能向郑强讨要，可郑强却以各种理由推脱，甚至雇佣打手，殴打讨薪的农民工。有好几次，农民工集体讨薪，引发了群体性事件，都是李伟和张汉东出面干预，帮郑强摆平了麻烦。”

　　“祥瑞运输的老板冯亮，主要负责工程建材的运输工作，他每年向李伟行贿80多万元，向张汉东行贿150多万元。”赵伟说道，“冯亮通过李伟和张汉东的‘关照’，拿到了很多重点工程的建材运输合同。冯亮在运输过程中，经常偷工减料，比如，原本应该运输100吨建材，他只运输80吨，剩下的20吨建材，他通过虚报运输量的方式，套取运输费用。同时，冯亮还经常使用报废车辆运输建材，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多次发生交通事故，但每次都能通过李伟和张汉东的关系，摆平事故，逃避处罚。”

　　“这些涉案商人，和我、李伟、张汉东、孙明等人，都是相互勾结、相互利用的关系。”赵伟说道，“我们经常在一起聚会，讨论如何瓜分项目利润，如何应对相关部门的调查，如何隐瞒我们的违法违规行为。我们之间，有一个不成文的约定，只要有一个人遇到麻烦，其他人都要出手相助，不能袖手旁观。比如，有一次，周磊的盛达建材被质量监督部门查出建材质量问题，准备立案调查，我、孙明、吴浩等人，都拿出钱来，帮助周磊向相关部门行贿，最终，这件事被摆平了。”

　　“除了这些商人，我还知道，张汉东、李伟等人，还向更高层级的官员行贿，寻求‘保护’。”赵伟话锋一转，说出了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有一次，我在张汉东的私人会所里，偶然听到张汉东和李伟聊天，他们提到了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马卫国，说马卫国是他们的‘保护伞’，他们每年都会向马卫国行贿，马卫国则利用自己的职权，为他们提供‘保护’，帮助他们摆平各种麻烦，甚至在他们被举报的时候，帮他们‘压下案子’。”

　　“你说的是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马卫国？”赵刚和李响同时眼前一亮，他们没想到，这个腐败网络，竟然还涉及到了省级官员。赵刚立刻追问道，“赵伟，你详细说说，张汉东、李伟等人，向马卫国行贿的金额、方式是什么？马卫国具体为他们提供了哪些‘保护’？”

　　“具体的行贿金额，我不清楚，但我听张汉东说，他们每年向马卫国行贿的金额，都在1000万元以上，主要是通过现金、名贵字画、奢侈品、房产等方式进行行贿。”赵伟回忆道，“有一次，张汉东让我帮他购买一幅清代名家的字画，价值800万元，说是要送给马卫国。我通过各种渠道，找到了这幅字画，花了800万元买了下来，然后送到了张汉东指定的地点，由张汉东转交给马卫国。还有一次，张汉东让我在省会城市购买一套别墅，价值1500万元，说是要送给马卫国的儿子，我也按照他的要求，购买了别墅，并且过户到了马卫国儿子的名下。”

　　“马卫国为张汉东、李伟等人提供的‘保护’，主要体现在项目审批、案件干预等方面。”赵伟继续说道，“比如，滨海市新城大桥项目，在审批过程中，有相关部门提出，这个项目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存在问题，工程预算过高，而且存在安全隐患，要求重新审核，暂缓审批。张汉东得知消息后，立刻找到了马卫国，向他行贿了1000万元现金。马卫国出面干预，召开专题会议，要求相关部门加快审批进度，不要‘吹毛求疵’，最终，这个项目顺利通过了审批，得以开工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