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白刃反杀连长带队敢死队力挽狂澜(上)
点击:116 发表:2026-09-19 09:14:36
鲜花:0 天还没黑透,山腰上的人影又动起来了。
杨宝山趴在塌了半边的胸墙后头,望远镜的右镜片裂了一道纹,他只用左眼看。山腰那片被炮火犁过的缓坡上,美军的钢盔一顶一顶在暮色里挪动,没有退下去的意思,反倒往中间收拢,黑压压聚成几团。
“他们没有走。”杨宝山把望远镜递给身边的王长贵,“还想再来。”
王长贵看了一阵,把望远镜还回去。“连长,这伙人是疯了。白天扔下那么多尸首,还不死心。”
“死心?”杨宝山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里带着血丝,“他们的命令是今天拿下天德山。拿不下,他们的官就得换人。换人之前,还得拿咱们的命去填。”
他回头喊:“各排清点人数,报弹药。”
王长贵猫着腰在堑壕里走了一圈,回来蹲下。“连长,咱五连,我,刘福,陈德厚,三个。赵刚那边七连还有七个。九连李振国那头,不到四十。全算上,能端枪的不到五十人。”
“弹药呢?”
“步枪弹,匀下来一人不到十发。手榴弹,全阵地凑一块儿不足二十枚。机枪,”王长贵顿了顿,“没子弹了,成烧火棍了。”
杨宝山没吭气。他用刺刀尖在土上划了两道线,一道是阵地,一道是山腰。划完,他把各排长叫到塌了顶的指挥坑道口。
赵刚拖着腿先到,李振国后脚跟进来,钢盔上一道弹槽,露着白铁。
杨宝山开门见山:“敌人想趁天黑再冲一回。咱们这点子弹,撑不住他一个波次。守是守不住的,不能跟他耗。”
李振国急了:“连长,那咋办?总不能让出阵地。”
“让?”杨宝山抬眼盯着他,“天德山让出去一寸,四十七军的脸就丢一丈。我说的是,不守了,咱们打出去。”
坑道里静了两秒。
赵刚先反应过来:“夜袭?”
“对。”杨宝山用刺刀点着土上那道线,“我带敢死队,把全连的刺刀和手榴弹都带上,天黑后从左边沟谷摸下去,绕到他们侧后。他们在山腰歇脚,正是骨头最软的时候。我打响了,正面就压上来,两头夹。”
王长贵腾一下站起来:“连长,我去!”
“我也去!”赵刚跟着喊。
李振国把钢盔往地上一墩:“连长,九连的兵也不是孬种,算我一个!”
“都别抢。”杨宝山摆手,“留守也得有人。李文秀指导员带人守正面,听我信号。其余的,跟我走。”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去把人集合了。不怕死的,站出来。”
十九点整,剩下的人在反斜面那段还算囫囵的堑壕里站成两列。夜风从山口灌进来,吹得人身上的破棉衣呼啦响。
杨宝山站到队伍前头。他没讲大道理,就说了几句。
“敌人还在山下,没走。他们人多,炮多,子弹多。咱们呢?咱们有刺刀。”他把自己那支上了刺刀的步枪往前一立,“白天他们用炮轰咱们,晚上,咱们用刀还他们。不怕死的,站出来!”
王长贵第一个跨出队列。
陈德厚跟着出来,左臂吊在胸前,右手提着枪。
刘福也出来了。他两条胳膊都缠着绷带,左手垂着不能动,右手攥成拳头举了举。
赵刚、李振国带着各自的兵往前跨,七连的、九连的,一个接一个。不到十分钟,三十二个人站成了一排。
杨宝山从队头走到队尾,一个一个检查。枪上刺刀,刀身擦亮,手榴弹两到四枚,全连最后的家底都挂在这三十二个人腰上。
走到刘福跟前,他停住了。
“你能行吗?”
刘福用右手拍了拍自己胸口,拍得砰砰响。“连长,我还有右手,还有牙。我能咬。”
杨宝山看了他两秒,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没再说话,往下走。
走到陈德厚面前,他又停下。“左臂不能动,怎么拼刺刀?”
“我用右手。”陈德厚把枪在右手里掂了掂,“一只手,也能捅死他。”
“枪托呢?”
“砸。”
杨宝山点头。他退后两步,面对全队。
“都听好了。下去以后,从左侧沟谷走,摸到敌人侧后。一路上不许说话,不许咳嗽,谁出了声,敌人一梭子打过来,死的是全队。听到我喊打,就开火,投弹,上刺刀。”他停了停,“记住一条,不准后退一步。退的,不用敌人打,我先毙了他。”
没人应声。三十二个人把枪带勒紧,这就是回答。
出发前,李文秀过来送他们。他把杨宝山拉到一边。
“老杨,你是连长,按规矩不该你亲自带队。”
“规矩?”杨宝山笑了一下,“全连就剩这点人了,我不带头,谁带头?老李,正面交给你。我打响之前,谁也不许动。”
“你要是回不来呢?”
“回不来,阵地也是你的。天德山不能丢,这就是规矩。”
李文秀没再劝。他伸出手,杨宝山握了握,转身走进夜色里。
十九点半,敢死队从左侧沟谷下山。
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这倒是好事。队伍一个跟一个,猫着腰,踩着前面人的脚印走。沟谷里全是炮弹翻出来的碎石和断树根,每一步都得用脚尖先探。
刘福走在队伍中段。枪带挂在脖子上,步枪在胸前晃,他用右手死死按住枪身,不让它磕着石头。左臂每动一下,绷带底下就钻心地疼,他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吭。
陈德厚跟在王长贵后面。走到半坡,他右脚踩上一块松动的石头,哗啦一声,石头滚下去了。
全队齐刷刷卧倒。
杨宝山趴在最前头,侧耳听。远处美军方向有人说了句什么,又静下去了。五十米开外,一个哨兵在抽烟,烟头一明一灭。
等了足足三分钟,那烟头还在原地晃。杨宝山朝后打了个手势,队伍重新爬起来,继续往前蹭。
王长贵回头,凑到陈德厚耳边压着嗓子说:“老陈,脚底下长眼。”
陈德厚没应,只在黑暗里点了点头。
约莫一个钟头后,队伍摸到了美军集结地的侧后方。透过灌木的缝隙能看见,敌人散坐在一片洼地里,有的在啃罐头,有的歪在弹药箱上打盹,军官模样的几个人围着一张地图,打着手电低声商量。哨兵稀稀拉拉,都朝着山上的方向,背后空着。
五十米。再近就要踩上人家的鼻子了。
杨宝山打手势,全队卧倒,散开成一个扇面。他把步话机贴到嘴边,用最低的嗓门说:“老李,我们就位了。听我打响,你们正面压上来。”
步话机里传来两声轻轻的敲击,是李文秀的回答。
杨宝山把步话机塞给身后的通信员,从腰上摸出信号枪。他扭头看了一圈,黑暗里三十一张脸都朝着他。
他举起信号枪。
二十点三十分,一颗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把整片洼地照得通红。
“打!”
三十多支步枪同时喷火,十几枚手榴弹划着弧线砸进人堆。轰轰几声,洼地里的罐头、钢盔、人,全被掀上了天。打盹的美军连枪都没摸着就被炸翻,活着的满地乱爬,找不着北。
“上刺刀!冲啊!”
杨宝山头一个跃出灌木丛,端着枪扎进敌群。一个军官刚从地图边直起腰,他的刺刀已经到了,从肋下捅进去,往上一挑,那军官哼都没哼就栽了。
王长贵紧跟着杀进来。一个美军端枪要打,他抢先一步,刺刀扎进对方胸膛,拔出来,转身又朝旁边一个捅过去。那人举枪格挡,王长贵手腕一翻,刀尖从枪身底下钻过去,扎进了小腹。
“班长!左边!”刘福在后头喊。
【编者按】志愿军五连、七连、九连残部不足五十人,弹药几近枯竭。面对美军夜幕下的再次强攻,连长杨宝山果断放弃死守,决定率三十二人敢死队进行绝地反击。队伍在夜色中潜行,克服伤痛与险阻,成功摸到美军侧后。随着一颗红色信号弹升空,敢死队以刺刀和手榴弹发起突袭,在正面部队的配合下,用冷兵器般的原始搏杀撕开了敌人的防线。编辑:李亚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