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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焦作篇:在诗歌的峰峦上望见故乡

作者: 能戈 点击:137 发表:2026-09-11 23:39:55 鲜花:1434


  太行南麓,黄河之滨,有一座城,古称怀州,今名焦作。这里北倚巍巍太行,南临滔滔大河,山水之间,藏着半部中国诗歌史。

  从王维在茱萸峰上望见兄弟的思念,到李商隐在怀州故里写下的缠绵诗章,从韩愈的雄文浩气到竹林七贤的魏晋风流——焦作,从来不只是地理意义上的豫北之城,更是一座被诗意浸润千年的精神原乡。


  茱萸峰上,遍插茱萸少一人

  每一个中国孩子学会的第一首思乡诗,几乎都是王维的《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但很少有人知道,那“登高处”究竟在何处。

  焦作修武县,云台山,茱萸峰。

  海拔一千三百零八米,云台山的最高峰,古时候遍生茱萸,民间俗称小北顶。相传,少年王维游历长安、洛阳一带,恰逢重阳佳节,慕名登临此峰。彼时他年方十七,孤身在外的乡愁在重阳登高的习俗中被无限放大。极目远眺,群山连绵如浪涌,黄河如银带在天际闪烁。他想起了远在山东的兄弟——他们此刻应该也在登高望远吧?会不会也在遍插茱萸的人群中,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于是,二十八个字脱口而出——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千百年过去了,茱萸峰上的茱萸花开花落,但这首诗却从未老去。如今登临茱萸峰,山脚下立着一尊汉白玉的王维雕像,神情俊朗飘逸,对着空寂的山林。峰顶有后来纪念诗人而建的重阳阁,白壁黑檐,巍峨壮观。登山途中,踏着千阶云梯,但见群山连绵,峰涌云动,让人顿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迈。

  一座山因一首诗而得名,一首诗因一座山而不朽。茱萸峰见证了少年王维最真挚的乡愁,而这首诗,也让这座山峰永远留在了中国人的精神版图上。每逢重阳,当人们吟诵“遍插茱萸少一人”时,心中浮现的,便是焦作云台山间那座云雾缭绕的峰峦。


  怀川大地,诗魂归处是吾乡

  如果说王维是焦作的过客,那么李商隐就是焦作归来的游子。

  李商隐,字义山,号玉溪生,祖籍怀州河内——也就是今天的焦作沁阳。这位晚唐最伟大的诗人之一,留下六百余首诗作,在《唐诗三百首》中入选二十二首,数量位列第四。而他四十七年郁郁寡欢的人生中,有整整十二年是在家乡怀州度过的——怀州河内占据了他四分之一的人生、六分之一的诗文。

  他在这里写下了对故土的眷恋,写下了“春日在天涯,天涯日又斜”的怅惘,写下了那些深情绵邈、隐晦曲折的千古名篇。沁阳至今保留着他的墓葬,背靠太行余脉,面临广袤平原。封土呈覆斗形,高约三米,唐宋墓葬的特征依稀可辨。当地流传着一个传说:李商隐病逝郑州后,家人遵其遗愿,将灵柩沿黄河逆流归葬祖籍。黄河水滔滔西去,载着一个诗人的魂魄,回到了他日夜思念的故乡。

  如今,沁阳建起了李商隐纪念馆,青瓦黛墙,曲径回廊。义山厅、文峰厅、怀州厅、锦瑟厅,详细展示着诗人的家世生平与文学成就。《锦瑟》《无题》的千古名句跃然眼前,字里行间的深情与怅惘,让每一个驻足者沉思。每年清明,当地举办“李商隐诗歌朗诵会”,诗声再起,穿越千年。

  李商隐的一生,是漂泊的一生,也是归乡的一生。他的诗写尽了人世的苍凉与深情,而他的魂,最终安息在怀川大地上,成了一首无言的诗。


  文起八代,韩愈故里书声朗

  如果说李商隐是焦作诗脉中婉约的一支,那么韩愈便是雄浑的一脉。

  韩愈,唐宋八大家之首,祖籍焦作孟州。他的文章“文起八代之衰”,他的诗同样气象万千。“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这首《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用焦作方言读来,因融合晋语、豫语特质,声调沉缓、咬字敦实,比普通话更显质朴接地气。

  孟州的韩园,是韩愈文化的核心承载地。走进韩园所在的千年古村,一条一百多米的韩愈文化长廊映入眼帘。墙体彩绘记录了韩愈生平的点点滴滴——“破迷治穷”“钓鱼育人”“祭鳄除恶”“叩齿留衣”……一个个脍炙人口的为官、治学、做人、处事佳话。长廊上还镌刻着韩愈的佳作,从“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到“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

  每年清明前后,河南省“诵读经典·缅怀先贤”主题活动走进韩园。孩子们在老师的带领下诵读韩愈经典诗文,清脆的童声仿佛穿越千年时光。焦作市文联向学生赠送韩愈文化主题的文创书签,以小巧的载体拉近青少年与先贤的距离。

  韩愈的精神,早已融入焦作的血脉。他为官敢言、为学精勤、为人刚直——这些品质,如同太行山石一样坚硬,如同黄河水一样浩荡,千年之后依然在怀川大地上回响。


  竹林深处,七贤诗酒话风流

  焦作的诗意,不仅属于唐代,更属于魏晋。

  云台山百家岩,竹林深处,曾聚集过中国历史上最风流不羁的一群人——竹林七贤。嵇康、阮籍、山涛、向秀、刘伶、王戎、阮咸,七位魏晋名士常在百家岩的竹林中饮酒高歌、纵论天下。他们在山阳(今焦作修武一带)隐居活动了二十多年。离繁华很近,离清幽不远——这正是焦作这片土地的独特魅力。

  “目送归鸿,手挥五弦”——嵇康的诗句至今读来仍有飘然出尘之感。东晋大画家顾恺之曾为嵇康画像,并借用这句诗提出了“手挥五弦易,目送归鸿难”的著名画论。他写下的《画云台山记》,是最早以云台山为题材的艺术文献。从那时起,云台山就不再只是一座山,而是一个文化符号。

  七贤之后,历代文人墨客纷至沓来。金代诗人元好问游历云台山,留下了“此景只应天上有,岂知身在妙高峰”的惊叹。唐代诗人钱起也曾登临云台山,写下“山阶厌丹穴,药井通伏流”的诗句。一座云台山,半部文人史。从魏晋的风骨到唐宋的华章,诗歌在这片山水间生生不息。

  乾隆皇帝也曾为竹林七贤作《御制七贤咏》,诗中写道:“阮诸人并居河内山阳,共为竹林之游”。帝王之尊,亦为七贤的风流所倾倒。竹林七贤早已远去,但他们留下的诗酒风流,却永远定格在焦作的山水之间。


  太行黄河间,诗意千年未曾断

  焦作古称怀川,北依太行,南临黄河。这里是华夏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之一,女娲补天、黄帝祈天、神农尝百草、伏羲画八卦、大禹治水等神话传说均源出于此。八千年前就有人类在此繁衍生息。这里是卜商、司马懿、韩愈、李商隐、许衡、朱载堉等历史文化名人的故里。

  元代的许衡,焦作中站人,一代大儒。他辞官归乡后写下了许多描写家乡的诗篇。他的《训子》诗中写道:“身居畎亩思致君,身在朝廷思济民。但期磊落忠信存”——这份家国情怀,与焦作这片土地上的历代先贤一脉相承。

  明代的朱载堉,焦作沁阳人,朱元璋九世孙。他辞让王位,潜心治学,在音乐、数学、天文等领域都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他在焦作沁阳发明了“新法密率”——也就是十二平均律,奠定了现代音乐的基础。他的纪念馆坐落于郑藩乐府旧址。李商隐纪念馆写尽诗韵,朱载堉纪念馆奏响律音,一文一律,一柔一刚,成为焦作最亮眼的文化名片。

  从王维到李商隐,从韩愈到竹林七贤,从许衡到朱载堉——焦作的文化星空群星闪耀。他们的诗词文章,如同太行山的溪流,汇聚成怀川大地的文化长河。


  登高望远,诗与远方在此相遇

  今天的焦作,依然是一座被诗意浸润的城市。

  云台山是世界地质公园,与美国科罗拉多大峡谷国家公园是姐妹公园。红石峡的丹霞地貌、潭瀑峡的飞瀑流泉、茱萸峰的云海日出——自然之美与人文之韵在这里完美交融。

  2024年秋天,“豫见金秋·诗意河南”主题旅游产品宣传推广活动在焦作举行。焦作市领导在致辞中说:“焦作古称怀川,北依太行,南临黄河,这里物产丰富、山水秀丽、文化厚重,无数先贤在此吟诵诗文,留下千古绝唱。欢迎大家跟着诗词一起来感受金秋时节怀川大地的最美诗意,在诗歌里与天地对话,共岁月悠长。”

  跟着诗词游焦作——在茱萸峰上读王维,在韩园里诵韩愈,在李商隐纪念馆品《锦瑟》,在竹林七贤的遗迹中追寻魏晋风流。每一处景点都是一首诗,每一首诗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段穿越千年的对话。

  站在茱萸峰顶,极目远眺,群山连绵如浪涌,黄河如银带在天际闪烁。一千三百年前,少年王维也曾站在这同一个地方,望着同一个方向,思念着远方的兄弟。那一刻,个人的乡愁与山川的壮美相遇,化作了千古绝唱。

  这就是焦作——一座在诗歌的峰峦上望见故乡的城市。这里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寸土地,都镌刻着诗人的足迹与墨痕。诗意中国,在焦作找到了最生动的注脚。

  太行巍巍,黄河汤汤。诗心不灭,文脉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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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太行南麓,黄河之滨,古称怀州、怀川,今名焦作。这里不只是一座豫北之城,更是一座被诗意浸润千年的精神原乡。王维在茱萸峰登高,写下“遍插茱萸少一人”的千古乡愁;李商隐魂归故里,把晚唐的深情与怅惘留在怀州;韩愈文起八代,韩园书声琅琅;竹林七贤于云台山饮酒高歌,魏晋风流至今回响;许衡、朱载堉等先贤,又让文脉与律音在此交辉。本期《诗意中国》走进焦作,循着诗篇登茱萸峰、访韩园、谒李商隐纪念馆、寻竹林遗踪,在山水与墨痕之间,看一座城如何把故乡写进诗里,又把诗写进千年山河。当群山连绵如浪涌、黄河如银带闪烁,我们仿佛与少年王维站上同一座峰峦——望见的不只是故乡,更是诗意中国最生动的注脚。推荐阅读。编辑:冬青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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