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阿巴斯·阿拉格齐把厚厚的文本合上。

他把同声传译耳机取下来，随手一扔就扔到了满是咖啡渍的会议桌上，布满血丝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对面的美国代表团。

二十多个小时的马拉松式的拉锯战，在此时已经到了尽头。

伊斯兰堡塞雷纳酒店会议厅里的空气好像被压缩成了一块铅。桌面上放着有关核问题，霍尔木兹海峡控制权，以及战争赔款的草案。每一页都有红线，但是没有哪一页能让双方都签上字。

美国国务卿马可·卢比奥面无表情地整理着面前的文件，没有说话。

不握手。

没有联合声明。

没有一句客套话。

这就是从１９７９年开始的美伊两国最高级别的“面对面”谈判所取得的结果。二十一小时的沉默对峙之后，用最冷酷的方式宣布破裂。

巴基斯坦的调解员在一旁看着双方代表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离开。他转过头来对旁边的同事小声说：“他们一整晚都在讨论，把所有的底线都说出来了。但是没有人让步一寸。”

上午十点，在塞雷纳酒店的新闻发布厅里。

几百名记者已经在这里熬了十五个小时，很多人靠喝黑咖啡来保持清醒。

美国副总统ＪＤ·万斯大步走到讲台上，在美国国旗前站好。他用锐利的目光扫视全场，没有露出一点笑容。

“我们现在已经进行了２１个小时的谈判，和伊朗人进行了多次实质性的讨论。”万斯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了大厅里。

快门声不断，大家屏住呼吸。

“这是个好消息。坏消息就是我们没有达成协议。”万斯说话很生硬，直接把底牌亮了出来。

他双手扶着讲台，目光非常具有侵略性。

“美国方面已经很明确地表明了自己的【红线】。但是伊朗方面，选择了不接受美方提出的条件。”万斯冷冷地宣布，“在没有达成协议之前，他们会回到美国去。”

说完，万斯转身走下讲台。

几十名记者拿着录音笔大声提问，但是他没有回头。在特勤局特工的陪同下，万斯直接穿过了走廊，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场。

从宣布谈判破裂到完全撤离，整个过程不到三十分钟。

没有对未来做任何设想，也没有留下任何“下一次再谈”的约定。美国代表团的主要人员包括史蒂夫·威特科夫，贾里德·库什纳等核心成员，以及大量的技术人员，在他们的带领下一起离开了现场。

没有一个美国官员在巴基斯坦首都留下。

伊斯兰堡努尔汗空军基地。

巨大的Ｃ－３２专机在跑道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率先起飞，向着西方的天际线飞去。

一名巴基斯坦礼宾官员站在停机坪边上，被发动机产生的气流吹得睁不开眼睛。他对身边的同事说：“二十一个小时的拉锯战，万斯只留下了一句话，三十分钟就走得干干净净。”

“还会再来吗？”同事把衣服扣得更紧了。

礼宾官摇摇头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直接谈判的大门已经关闭了。”

在美方专机起飞不久后，伊朗代表团的车队也驶入空军基地。

以议长穆罕默德·巴盖里·卡利巴夫为首的七十人庞大团队，外长阿拉格齐也在其中，他们大步地走向舷梯。

这支队伍在出征前给自己取名为“米纳卜１６８”。

１６８，指的是战争开始时无辜死亡的１６８个伊朗小孩。它既是代号，又是伊朗代表团走到谈判桌上所带的情感基调。他们绝对不会在血迹斑斑的霸王条款上面签自己的名字。

“美方的过度要求，是摧毁和平的唯一元凶。”阿拉格齐在登机前，对送行的巴基斯坦官员留下最后一句抗议，“美国在谈判伊始就违背了停止敌对行动的承诺，他们只想在谈判桌上抢走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

巨大的专机起飞了，向西南方向的德黑兰飞去。

与此同时，在伊朗首都德黑兰。

伊朗前外交部长穆罕默德·贾瓦德·扎里夫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在手机上快速地输入着文字。

他是当年负责制定２０１５年伊朗核问题全面协议的主要谈判人之一，所以他对华盛顿的谈判方式非常了解。扎里夫点击了发送按钮之后，在社交媒体上就出现了一条直接指向问题本质的评论。

“伊朗与美国进行谈判没有成功的原因就是‘伊朗不愿意接受美国提出的条件’。”

扎里夫在推文中写道：“美国不能给伊朗下命令。所有的谈判至少和伊朗的谈判都不能以‘我方条件，你的条件’来实现。”

“先生，这条声明会引起很大的震动。”在一旁的助手小声地提醒着。

扎里夫抬起头来，目光深远地说：“要让全世界知道，并不是美国人拒绝了我们，而是我们主动拒绝了他们的霸权。主动权，掌握在伊朗人手中。”

谈判失败的消息像风暴一样传播到了全世界。

４月１３日，伊朗首都德黑兰革命广场。

几千名伊朗民众走上街头，黑压压的人群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愤怒的大海。无数面三色旗在风中飘扬，反美口号声传遍了整个城市。

“霍尔木兹海峡是伊朗的！”一名戴着黑色头巾的妇女举着抗议标语对着镜头大声喊。

旁边的一个年轻人也举起了拳头说：“美国人认为封锁可以让我们屈服，这是不可能的！伊朗不会屈服的！”

但是，在激动的抗议声中，战争的阴云也笼罩在了这座城市上。德黑兰市区的一些加油站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人们对美军即将实行的海上封锁非常担忧，物资短缺的恐慌正在悄悄传播。

伊斯兰堡塞雷纳酒店新闻中心。

此时的大厅已经空了半边。一名新华社驻伊斯兰堡记者坐在电脑前，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打字，把现场压抑的气氛变成文字。

“媒体之前预测的‘没有崩盘’现在看来有些过于乐观了。”他对旁边的同行说，语气很沉重。

“这不是在进行谈判。”同行看着空荡荡的发布台，苦笑着说道，“这就是把底线摊开之后的彻底摊牌。”

记者点了一下头，在报道的最后一部分写道：“无握手，无联合声明。美伊和平之门，在两架专机飞走之后就关上了。”

华盛顿当地时间，白宫战情室。

特朗普正在看大屏幕上的波斯湾形势图。他刚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关于对霍尔木兹海峡实行完全封航的消息，中央司令部的海军力量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认为不签合同就可以保全海峡吗？”特朗普冷哼一声说道，“那么就断绝他们所有的海上通道。”

时钟的指针滴答作响。

距离美国东部时间４月１３日早上十点。美军海上封锁开始实施，现在已经到了最后倒计时。

霍尔木兹海峡上空，美军战机轰鸣声和伊朗快艇马达声交织在一起，火药味十足。

“无握手，无联合声明”的谈判已经结束。但是这片修罗场上的残酷竞争才刚开始，最血腥的一面也露了出来。一场席卷整个中东的超级风暴，已经在波斯湾的怒涛中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