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突然听见这意想不到的声音，李玉芬登时惊得差点从床上掉到地下来。那一瞬间她的呼吸都仿佛终止了，她像是被人施了魔法，或者被点了穴位，连动一动眼球都做不到，就那么木木地张着嘴、瞪着眼。

　　“怎么不说话？无聊。你再不说话我挂了。”对方说完就准备按下红键。这个时候李玉芬终于醒了过来，她忙大声地叫起来。

　　“别挂！别挂！是我！是我！”这嗓音的尖利异常把李玉芬自己都吓了一跳。

　　“是你？”对方好像也听出来是谁的声音了，一时间也迟疑地不说话。他虽然已经把她拉黑了，可是因为最近买了新手机，重新录入的电话号码就没有了原来电话里的信息，这才让李玉芬成了漏网之鱼。

　　“是我！是我！你还好吗？”李玉芬强忍着不哭泣，可是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

　　“我挺好，你也一样。”对方说话很简短，透着一种满心的不耐烦又客气疏远的语调。

　　“我很不好。我——我想你。”说这句话时，李玉芬的眼泪已经无声地从眼眶里滚落了下来。她的酸楚心情、她的无尽委屈，她的锥心痛苦都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倾泄而出，可她硬是忍着没有哭出声来。

　　“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睡？”对方顾左右而言他地说。”早点睡觉吧。“

　　“你不是也没睡。“李玉芬深吸了一口气，把汹涌的眼泪往下压。

　　对方没有说话，短暂的冷场。机会李玉芬怕冷场会导致好不容易得来的通话被截断，于是急忙又说。“你为什么一直不接我电话？我找了你好久。”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样毛愣愣地说话可不是个好兆头，对方本来就不想搭理她，她说话又这么冲，下面的话可该怎么说呢？

　　“咱们已经结束了，你还找我干什么？”果然，对方毫不客气地生硬地说道。

　　“可是——可是——我很想你呀。”李玉芬破碎的心掉落一地。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她的声音里能听得出有抽泣的成分。

　　“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下次别给我打电话了。”对方的话冷得李玉芬像掉进了冰窟窿里。可她还是不死心。

　　“你真的，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李玉芬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她吸鼻子的声音在话筒里听得清清楚楚。

　　“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吗？”李玉芬像着了魔似的没完没了问这个问题。

　　“你有病吧？你还以为你是十八岁呢？”

　　“我哪一点做的不好，你说，我可以改。”相信李玉芬如果是在头脑清醒的情况下，她绝对不会这么低三下四的吧？这样徒劳无益的争取有什么意义呢？

　　“你都多大岁数的人了？你早就定型了，你还能改个屁！”这话说的已经近乎于骂人了。“你能不能要点脸？别让我瞧不起你。”

　　“你怎么这么狠心？我对你那么好。”李玉芬被骂得好像也来了脾气。“你忘了咱们在一起时，我是怎么对你的吗？你做什么我都依着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那是因为你太贱！”对方又一次不客气地打断她。“你记住，男人不喜欢你这样上赶着的女人。给你一句忠告，以后别再这么贱了，也别这么折磨自己了。已经断了，就忘了吧。”这句话说的虽然难听，但他的语气里似乎有了一丝关心的温情。也许这个追梦人在心里对李玉芬也有一点歉意吧？毕竟是曾经同床共枕过的人，就算分了手也不至于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吧？“我劝你以后别对谁都掏心掏肺，对谁都要有点防备心，以后也别在网上找男朋友了。网上的东西都是骗人的。”

　　“我再也不找男朋友了。不管是不是在网上。”李玉芬哭得撕心裂肺。

　　“你这又何必呢？这世上的好男人有的是。你岁数不小了，别再耽误下去了。”

　　“除了你，我谁也不要！”李玉芬这是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了吗？

　　“你特么纯粹是个“傻比”。”追梦人被气得爆了粗口。“难怪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难怪你三十好几了还单着呢。你特么就是个缺心眼的玩意儿。你这种女人我太了解了。总以为自己条件不错，高不成低不就的，你看上的人，人家看不上你，看上你的，你还嫌弃人家，拖来拖去最后就剩下了。你别傻了，抓紧点吧，再过几年你都绝经了。到那时候就真没人要你了。看在咱们好过一场的份上，我才说这些话的，不然你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别说我，你自己也三十多了吧？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李玉芬仍旧不死心。

　　“反正不会找你这样的。”

　　“不找我，那你为什么要招惹我？”李玉芬的嗓音提高了八度。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又尖利。没准这一嗓子能吵醒隔壁的邻居。“你把我害死了你知不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好是不是？那你找我干什么呀？呜——”李玉芬哭的像个孩子。

　　“咱们不过是玩玩而已，你何必当真？再说了，你不是也需要吗？和我交往，你也没吃亏呀。你有什么好哭的？别摆出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来。我又不欠你什么。”

　　“你毁了我一辈子。你居然还说不欠我的。”

　　“什么话呢？你也不是黄花大闺女，又这么大岁数了。自己是啥德行，你自己不知道？我是可怜你才陪你玩的，你居然还埋怨我。”

　　“你放屁！我在你之前从来没有过别的男人。”

　　“哦？那你可真是不可救药了。告诉你，贞节牌坊在现在这个年代不值钱。哪儿有三十多岁了还是个雏儿的？那只能说明你这个人太没有魅力了。你这样的人，我更不可能喜欢。”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来者不拒吗？你今天跟这个，明天跟那个。你以为很了不起，很光彩吗？”

　　“我怎么样不用你管。你这个人真是油盐不进，跟你说话都是浪费我的时间。你滚吧！以后别来找我。”

　　“你等等！”李玉芬急忙叫道。“你花了我那么多钱，你以为就这么完事儿了吗？你必须把钱全还给我！”

　　“草！谁花你的钱了？你少特么胡说八道！”李玉芬完全没有想到，追梦人竟然如此不知廉耻，敢做不敢当，他居然大言不惭地全然否认他曾经花过她的钱。

　　“你居然敢不承认？你可真够不要脸的了。你花我的每一笔钱，我都记着账呢。你赖不掉。”

　　“哼！你当我怕你吗？有本事你就去告我去。”追梦人紧接着就挂断了电话。

　　李玉芬再次打过去，竟然已打不通了。显然对方把她再次拉黑了。李玉芬再也无法入睡，就干瞪着两只眼珠子一直到天亮。她那么长时间没吃东西了，居然一点都没有饥饿的感觉。可能人的身体在应激状态下，就会感觉不到除了潜意识、注意力之外的任何东西吧？李玉芬的身体机能大概已经紊乱了，完全感觉不到自己饿不饿了。她只一遍遍地痛苦地回味着和追梦人刚刚说过的对话，他说的每句话话就像是一把刀子，想起来的每一句话都是刺向她的绝情一刀。回味越多，就被多划伤一道口子。那些无情狠毒的话语把她割得鲜血淋漓、遍体鳞伤了，可是她还是要不停地想他。想他光滑的肌肤，想他在床上的风情万种，想他曾经说过的甜言蜜语。想的越多越伤心，这又是何必呢？可是，谁在李玉芬的处境下，心里能不难过呢？

　　好容易不想那个混蛋的伤人话了，她又想起来要去报警，并且决定要跟单位请假一天，必须要报警，最好今天就能把那个渣男抓起来。然后她就盘算起来，自己前前后后给追梦人花了差不多三万块钱，当时，有的是给的现金，有的是转的账，有迹可查的大概有两万来块钱。

　　她半夜刚撂下电话时就热血沸腾地想要等天亮后就立刻去派出所报案，就说自己被一个网络流氓骗财骗色了，一定要让这个追梦人身败名裂，绝不能饶过这个可恨的渣男。可是等到晨曦透过窗帘的时候，她又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再也没有那份冲动了。因为一想到要面对警察的询问，她就更加的烦躁痛苦。

　　她虽然从来没进过派出所，不了解派出所的工作流程，可她也能想象得到，一旦报了案以后会有哪些事情发生？一想到那种有好几个严肃的警察围着她，让她详细讲诉案情细节时的尴尬情景，她就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这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搞不好那些警察还得让她仔细地反复去描诉，她和追梦人在一起都干过什么事儿？天哪，她宁可去死也不愿意把那些事儿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