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印象周浦
点击:100 发表:2026-08-26 10:30:55
鲜花:4 第二天我告别了茅叔叔和张叔叔,原本想去周浦找我的同学丛新华,他是我们一师炮团子弟,我和从初中到高中一直都是同学。去年他原本也报名参军,结果体检未能通过,因此进入了一家纺织厂当了一名机修工。可是一打电话这家伙在厂里上三班倒,我转而给另外一名同学胡飞打了电话,结果他一听二话没说,当即递交了请假条调休,骑着自行车赶到师部大院门口来接我。
胡飞是一位性格安稳的人,高中还没毕业就顶替父亲进入企业上班了,我们俩从我当兵开始就一直保持着通信,是关系很铁的好哥们。当胡飞问我想去哪里,我想到没想说:“去我们家属大院和我妈上班的五七药厂看看。”
胡飞骑着车带着我很快就来到了我们家属大院一墙之隔的药厂门口,我向门卫阿姨说明了自己是原来这里的左玉华的儿子,想进去看看,没别的意思。这位阿姨一听高兴地说:“哎呀,这是小左子的儿子啊,当海军了。好吧,我找一个人陪你们进去转转吧。”说完打了一个电话,我也不知道她打给了谁,不一会,只见一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年轻人朝我们奔跑过来,边跑边挥着手,显得格外兴奋。我定神一看,哦……原本是我们家属大院的伍振中,我们那个时候都喊他“小包子”
胡飞不解地问他:“你不是去年当兵了吗?怎么在这里上班了?”
伍振中遗憾地摆摆手说:“嗨,别提了,我刚当一年兵,就遇到了大裁军,结果就回来了。”说完他指着我说:“小民哥你应该懂得。”我默默点点头。伍振中兴高采烈地陪着我们俩在整个厂区转了一圈,他告诉我,因为刚退伍回来,还没有安排正式的工作,就先在这里干临时工打发日子。
兜好药厂,他也递交了请假单,推着自行车和胡飞一起陪我在周浦转转。
对于周浦,我的印象当中,这里是繁华而悠远的历史记忆,是我生命里承载了整整十年欢乐与痛苦时光的成长岁月的地方,是一个时常让我牵挂的名字。
从一九六九年跟随履新的父亲搬迁到周浦的部队大院,到一九七九年父亲转业离开,我在这里度过了从懵懂少年到蓬勃青年的人生旅途。
记忆中,六七十年代的周浦,是江南一带有名的“小上海”,是当时上海地区名镇之一。不说别的,就地理位置,这里地处浦东中心区域,腹地广大,交通四通八达,是原南汇县对接上海的桥头堡和前线阵地,当然也是历史上的兵家必争之地,这在上海解放战争中就得到印证,这里的烈士陵园和高桥的烈士陵园是浦东的两大烈士陵园。小时候,每当清明节学校都会组织我们前往祭扫革命先烈。
小小的周浦镇,那时是父亲所在部队的师部机关所在地,也因此这里的驻军特别多,当年的一师师部分为师部机关大院和师部家属大院,在周浦的部队家属大院,除了我们师部家属大院外,还包括下属炮团家属大院。
师部家属大院往西穿过那条老的沪南公路,有一条小小的柏油马路,路口有一家周西公社医院,向西行走约两公里,就到了我昨天去的师部所在地。
在绿军装盛行的年代,周浦镇因为有师部及其直属部队等大量部队驻扎,因而这里几乎就是一个绿色的海洋,到处都随处可见一身绿军装、头戴红五星、佩戴红领章的军人,成为周浦一道特别的风景线。
那时候我们部队家属大院前的马路就叫军民路,这里离父亲部队的师机关很近,旁边还有这家规模很大的制药厂,是部队为了解决大量的干部家属的就业而兴办的,几乎我们这些孩子的母亲,包括我的母亲在内都在这家企业工作。
家属大院面向马路有两栋五层楼的住宅楼,虽然在今天看来根本不值得一提,然而在七十年代初,别说是在周浦,乃至整个浦东地区,像这样的五层楼都属于新鲜玩意,那时经常有人以楼房为背景照相留念,也着实让我们这些部队孩子牛了很久。
那个年代我们这些常常穿着父亲的军装的孩子都有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不论是在学校,还是逛街,总能感受到身后不时有人投来羡慕的目光,仿佛自己是皇子臣民一般。呵呵,现在想起来真的很幼稚。
除了部队多,周浦还有一大特点就是市属企业特别多,起码有几十家,至今我还能记得上棉三十七厂、二十四织布厂、绣品五厂、制笔化工厂、前卫机械厂等等众多的市属企业,如此集中的市属企业落户在周浦这样的一个镇上,也实属罕见,难怪这里人的口音相比老浦东人正宗的浦东话更接近上海话。
一条老沪南路贯穿老镇,在我们大院外的那条军民路与之交接的地方,有一座加油站,几乎就是周浦的标准,只要见到这座加油站,就可以断定周浦到了。
沿着老沪南路向南不久可以看见长途汽车站了,那时对于乘公交车向南是往县城,向北是被我们称之为“上海”的市区。
汽车站对面一座又老式庙宇改建的派出所,看上去一点都不气派,还有些滑稽。
再向前就到了周浦的中心大街了。说大街,其实也就犹如今天江南常见的古镇老街一般。
虽说这条老街并不繁华气派,但也却独具一格。街西头紧挨着沪南路,街口有一个古色古香的亭子,好像年代有些久远了。亭子旁就是镇政府了,不起眼的大门,里面是小小的院子和普通的办公小楼,根本不起眼,也不庄重。
镇政府对面是一个室内菜场,在那个要凭票供应的年代,只有逢年过节或老家来人,母亲才舍得去这里购买些鸡蛋和猪肉,给我们改善伙食。
老街纵贯东西,弯弯曲曲,自然延伸,四周不时有一条条小巷连接这里,那窄窄的小巷,两旁的屋檐向下倾斜,中间的间距也就一米左右,那一缕阳光从天照耀下来,落到一家家用窗闸把顶起的窗户里,为家家户户送去温暖,因此,当云南丽江老街成为电影《一米阳光》取景地时,我心里颇有不服,其实周浦的老街小巷一点也不输给丽江,只是保护和开发利用的不够。
想起小时候下雨天放学后,就沿着老街小巷的屋檐下穿梭而行,听着头顶上雨点打在瓦片上的“滴答”声,抬头仰望那一根根仿佛银丝一般的雨线,滴在地上的石板路上,是那样有情趣。
老街上有一家新华书店,一直是我的最爱,放学后经常光顾这里,趴在玻璃柜上,望着里面的连环画,目不转睛,总想有钱就买上几本。
老街的东头还有几家说书的书场,这是老浦东的特色,几乎每个老镇都有,路经这里,从里面时续时断传来悠扬的苏州评弹和上海说书,还有一帮老头围着四方桌品茶听戏,海阔天空。
周浦的故事很多,小时候的印象深刻,那份浓浓的思乡情怀伴随着父亲转业,我参军离开而永远停留在我的心间。
离开时只是留恋这里一起长大的同学和朋友,而当时光飞逝,那儿时的点点滴滴,却越来越清晰的不断闪现在我的脑海里,而今的周浦,更多的现代化的气派和繁华,却少了儿时的那份宁静和古朴,让我更加怀念,珍藏在心里。
那天我们仨骑着自行车几乎把周浦彻底转了遍,我一次次被感动着,感慨着。中午我们找了一家小餐馆,点了几个菜,来了几瓶啤酒我们喝上了,伍振中拍着胸脯说:“小民哥不管怎么说,你现在是客人,我也刚从部队回来,这顿饭我请了。你不知道,我现在看到你的红领章、红帽徽心里甭提多难过,我……”说完竟然掉下了眼泪,我十分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
下午我们到胡飞家里喝茶聊天,快五点了,胡飞去公用电话给丛新华打了一个电话,夜班出休后睡足了的他扯着大嗓门说:“嗨嗨,等我啊,我买几瓶酒马上过来啊。”
那天夜晚,我们四人喝酒聊天到很晚,许许多多往事在心头不断浮现,我再三提醒,明天我一定要去我们家属大院看看,后天我就会部队了。
那晚,三位好朋友都抢着让我去他们家住。伍振中理由充足地说:“当然去我家,我家就在大院。你跟我回去不就实现了看大院的愿望了吗?干嘛还要明天专门去,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丛新华抱歉地说:“因为我昨天是夜班,今天出休正好晚上可以陪你,跟我回去。我好好听你讲讲部队的故事。”
胡飞不急不慢地说:“算了,现在已经在我家了,对不对,他这几天肯定很累了,就别再折腾他了,让他好好休息吧。明天我们继续陪你去你们家属大院好不好?”
就这样,我留在了胡飞家。
【编者按】探亲期间,作者告别茅、张二位叔叔后联系同学丛新华未果,由胡飞骑车接往周浦。在母亲曾工作的五七药厂偶遇因大裁军退伍、在此打临时工的故人伍振中,三人同游故地。作者深情追忆1969—1979年在周浦的成长时光:驻军密集的"小上海"、老街巷弄、家属大院五层楼、绿军装红领章的优越感,以及市属企业林立的独特风貌。中午伍振中请客时因见作者军装落泪。当晚丛新华夜班出休后带酒赶来,四人畅叙至深夜,作者最终留宿胡飞家,约定次日同访家属大院。编辑:李亚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