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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老话的意思谁都懂，说的就是人们为了得到钱财可以不择手段，甚至杀人越货。古往今来，为了钱财犯罪被砍头的人不计其数，人们为了钱财连命都不要，死都在所不惜；而自然界的鸟儿们和动物们为了那一口吃的更是拼了命，为食物而亡的各种惨状就不说了。现如今的和平年代，生活虽然不敢说人人都富足，可吃饱饭早就不成问题了，一直以来，我没看见有谁会为了一点活命钱、一口饭去拼命的，除非是几千万、几亿那样的巨额财富才会让人眼红心热到不顾一切去犯罪吧？但那样惊人的财富又岂是我等小老百姓能接触到的呢？所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所展现的人间凶险我长这么大还真没具体体验过。可是我风平浪静地过了几十年了，如今可算见到有人为了钱财，动刀子见血到快要出人命的真章了，说出来也够惊心动魄的了。就是我们楼下邻居家的几姐妹，最近为了父母留下的几十万遗产差点打出人命来。其中的一个残了，一个进了局子里，到现在这场官司还没结束呢。具体会是个什么结果，目前还在观察中。

　　话说那天下午我正在午睡，一直睡眠不好的我，睡觉总是半梦半醒的睡不踏实，不过比起晚上一宿又一宿的可恨清醒来，白天是我的补觉时间，大概是因为困乏到极致，也能勉为其难地酣睡过去，所以我很珍惜白天能昏睡一场，以弥补晚上睡眠的不足。我每天不管睡不睡得着，下午总是要躺一会儿的。

　　正在迷迷糊糊中我就听见楼下吵吵起来了，那种独属于女人的尖利嗓音，在我耳边时高时低，聒噪个不停。开始是断断续续的争吵，后来一声比一声高，然后就是吵到一块去了，分不清是谁的声音了，而且那争吵的激烈程度跟京剧的锣鼓点差不多，咣咣咣地一直敲个不停，终于把我的好梦赶走了。我不得不爬起身走到阳台上往楼下瞅去。

　　楼下的房间里是什么情况，我是看不见的，站在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偷听。只是我一抬眼就看见楼下竟然围了一大帮子人，这些人都齐刷刷地仰着头往上看，连对面楼的窗户里都挤满了人，大家都像我一样抻着脑袋看。我们这片老旧小区普遍都是四五层楼的格局，最高六层楼，住的都是一个单位里的人，大家基本互相都认识，当然，现在没有人东家西家地串门子了，过去那种嚼舌根，聊八卦的事也几乎没有，但是爱看热闹是人的天性。何况的现在人们多文明啊，说起话来都是轻声细语的，类似吵架这样的热闹平常日子里实在不常见，遇上了哪儿有不看看的道理？连我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婆子瞧见热闹都觉得好兴奋呢。楼下虽然看热闹的人不少，但噪音却不大，大家好像商量好了似的，都不出声地仔细听着三楼人家里的动静。原来这场热闹的中心地点就在我家楼下，所以从我这里听得最清楚。

　　“钱呢？钱呢？你赶紧把钱都交出来，那特么不是你的钱，你有什么资格自己拿着不给俺们大家伙分？”这听上去好像是她们家大姐的声音。

　　“伺候老娘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要钱的时候你们倒挺积极的。”

　　“你放屁！老娘是你一个人伺候的吗？我们哪个没来伺候过？啥时候伺候老娘成你一个人的功劳了？”

　　“还好意思说？你们哪个来一趟不是呆不上几分钟的功夫就都走了，那也叫伺候？”

　　“谁叫你不结婚啊，你一辈子住在老娘的房子里赖着不走。俺们没跟你要房租就不错了！”听得出，这是她家二女儿的声音。这个二女儿自己才结婚几年啊？生的孩子刚上小学，她现在都是五十岁的人了，天天牵着一个小女孩在外面小区里玩，不认识的人还都以为那是她的孙女呢。

　　“大姨，二姨，老姨，你们别吵吵了，外面老多人了。”这是一个压低了的声音，不在我这个位置根本就听不见这个声音。这是她家三女儿的孩子，名叫媛媛，是个苦命的孩子。刚上中学的时候，就父母双亡了，可怜的丫头从此吃百家饭长大，中学都勉勉强强毕业，二十岁不到就嫁人了，她应该是她们家生活最困难的人吧。

　　“怕什么？谁爱看谁看，作恶的又不是咱们。咱妈活着时亲口告诉媛媛，咱家的存款总共是六十一万，怎么咱妈一走，钱就不到四十万了？那二十多万都进了哪个王八犊子的腰包里了？李玉芳今天你必须把话说清楚！”

　　哦，我渐渐听明白了。这一家子吵架是因为遗产的账目搞不清楚了。楼下人家的老母亲两个多月前去世了，她们的老父亲已经去世多年。她家有四个女儿，没有儿子，除了三女儿早年去世外，还有三个女儿，如今她们也都是几十岁的人了，今天如此不顾体面的她们，原来是为了争夺父母留下的遗产，正在开展你死我活的斗争呢。想到此我忍不住暗笑了一下。她们的老父母一辈子总共就攒下了区区六十来万块钱，这么点钱在有钱人眼里不过是毛毛雨，可在我们这个穷地方就是需要拿命、拿尊严去争夺的令人眼红的巨额财富。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我叹口气又回过神去听楼下的动静。

　　“哪来的二十万？媛媛你瞎说什么呢？哪儿有的事儿？”四女儿的嗓音虽然没有大姐高，可每句话都滴水不漏。

　　“媛媛你把你手机里的录音放给她听！”吵吵的声音顿时小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四女儿的声音最先传了出来。

　　“你们纯粹是胡搅蛮缠，咱妈人都老糊涂了，她连自己吃没吃饭都不知道，她说的话还能有准？”

　　“怎么滴？对你有利的事儿，你就说那是咱妈的意思，对你没利的，你就不承认了？咱妈亲口说的咱家有六十多万块钱，这还有假？”大女儿和二女儿同时嚷嚷起来。一时间屋里的吵嚷声又乱做了一团。

　　“你们都是胡说八道！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觉得钱数有出入，你们大可以去找律师，去打官司。咱们与其在这里吵吵，不如一起到法庭上去当着法官的面辩个清楚明白！我懒得听你们的废话！”四女儿说话清楚明白，铿锵有力。她显然是被吵吵得头疼了，不得已发出了逐客令。她语气那么坚定，一点不像是个心虚的人。这家的老丫头打小我就看着不一般，人长得很漂亮，性格又很沉稳，怎么看怎么是个优质女人，想必年轻时追求她的人一定多了去了，可谁能想得到呀，她居然会一辈子都没结婚。女人一辈子不结婚，在我们这个民风保守的地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别说是她那样一个出众的美女了，就是个丑八怪都不会剩家里的。

　　“你少拿打官司来搪塞人。你做了亏心事就不怕遭老天爷报应？怪不得你一辈子嫁不出去，无儿无女，你有今天的结果都是因为你特么心眼子长得太不正了！”

　　这话骂得有点戳人肺管子了。想来大姐二姐一定在私底下找过了律师，肯定打听过打一场官司的价钱。也许她们到手的遗产都不够付律师费的，所以她们对靠打官司争遗产这件事不太感兴趣。可那么要面子的四女儿此刻肯定已经红了眼珠子了。没嫁人，无儿无女一定是她的心头痛，任何时候，她都听不得这种打脸的话，她的怒火中烧完全在预料之中。于是，一时间，屋里女人们的剑拔弩张肯定达到了爆火星子的程度了。果不其然，楼下的吵骂声顿时没有了，转而是一片叮叮咣咣打作一团的声音，其间还夹杂着一两声凄厉的惨叫。

　　听着动静越来越不好，感觉到楼下的战火肯定越烧越旺。作为老熟人我实在听不下去了，于是回身去房间里套了件衣服，准备去楼下拉架。多年的老邻居住着，哪有光看热闹不去拉架的道理。虽然女人们由于身体的原因，打起架来一般都造不成多大的伤害，最多是薅掉几把头发啦，揍个乌眼青啦，脸上挠开花啦之类的。总之就是一点皮外伤，绝对不会伤筋动骨的。所以我穿衣服不紧不慢的，下楼也是不紧不慢的。

　　刚打开门就听见楼下闹哄哄一片吵嚷声，刚到缓步台，就看见楼下邻居家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大家都在咣咣敲门，可门里面的人们好像酣战正激烈，谁也腾不出功夫来开门。

　　“别打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呀？”人们边敲门边说。我就站在楼梯上没有往下走，因为我下去了也没地方站。人那么多，不缺我一个。

　　过了一会儿，门终于打开了。就见二女儿那高挑的身躯挡在门口不让人进去。

　　“别挡道，别挡道，救护车马上就来。你们让一让别挡道！”

　　“什么？还叫救护车了？”我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