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秋收暴动

　　中国三千多年有文字传承的民间习俗，习惯地将秋季用金黄来形容，预示着一年的丰硕收获。而范有征战和民间起义暴动行为，又往往好用红色、如红旗红巾，来预示着血与火的那种强烈毁灭与升腾。

　　而在国民大革命之失败之后的南昌起义和秋收暴动，也是受苏联十月革命胜利和苏联红军那神圣不可战胜的影响，就逐步以中国工农红军来称呼。南昌起义时，是以国民革命军左派的称呼，打响与国民反动派第一枪的。

　　紧锣密鼓的秋收起义，就是在毛泽东最熟悉和亲自领导的湘赣鄂边界一带组织发动和展开的。毛泽东心中这支要改天换地的“绿林队伍”，一开始就以“工农革命军”来称呼，与国民党的“国民革命军”显有另开炉灶的意义；旗帜鲜明地用红旗、红巾作标志，旗帜中间用黄色形容的镰刀、斧头、枪头印在红旗中央，与国民党的青天白日标志有明显的区别。在旗帜的函管上，书写着：中国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的部队番号。因为起义队伍人员源自各地，只有一部分的士兵印发佩戴了有镰刀斧头、枪的图案的红袖标。毛泽东从这时起，也算正式成为这支由共产党领导的新型人民军队的统帅，开启了中国革命和中国军队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弱到强的新征程。

　　1.起义军先后受挫，文家市从长计议

　　9月6日，按照湖南省委的秋收起义计划，9日开始破坏铁路，11日各县暴动，15日长沙暴动。

　　已经在安源、铜鼓一带组织起义的毛泽东，在传达八七会议精神和中央对湖南秋收起义的指示及省委的起义计划之后，决定将湘赣边界武装力量统一编成工农革命军第1军第1师，师长余洒度。下辖三个团：

　　第1团，由第二方面军总指挥部警卫团大部、平江工农义勇队和罗荣桓率领的鄂南农军组成，团长钟文璋；

　　第2团，由安源工人纠察队、矿警队和赣西部分农军及醴陵部分农军组成，团长王新亚（王兴亚）；

　　第3团，由警卫团1个营和浏阳工人义勇队编成，团长苏先俊。全军约5000人。

　　会议拟定了以团为单位，分北、中、南3路进攻长沙的计划，正式组成以各路负责人为委员，毛泽东任书记的中共湖南省委前敌委员会，统一领导起义行动。会后，原警卫团团长卢德铭向中共中央汇报工作由武汉返回，被前委任命为工农革命军总指挥。　

　　9月9日，长沙市部分农军和铁路工人开始破坏长沙至岳阳、长沙至株洲的铁路，以切断国民党军的交通。

　　9月11日，湘赣边界秋收起义按计划爆发。工农革命军各团在向长沙推进时，先后受挫：第1团进入湖南平江境内时，突然遭到起以前收编的土匪邱国轩部的袭击，损失200多人枪和全部辎重，团长钟文璋失踪；

　　第2团占领浏阳城后，在敌军反攻下溃散，团长王新亚不知去向；

　　第3团攻占浏阳东门市后遭敌反扑失利退至上坪。

　　在这种情况下，毛泽东当机立断，命令各部立即撤出战斗，转到浏阳文家市集中。在工农革命军开始行动时，因起义计划泄露，长沙城里的国民党军已作了积极防范。（《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史》第16页至17页）

　　在铜鼓的毛泽东于9日，立即以湖南省委前敌委员会的名义，向在铜鼓的第三团下达了起义计划和部署，决定与第三团在铜鼓回合，一起向浏阳进发。将起义部队名称统一定为——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并立即将这个决定和计划通知在修水的师部和第一团。

　　罗荣桓所在的特务连于这天清晨，随师部和第一团一起行动。部队宣布正式起义，但没有来到铜鼓同第三团会合，而是单独向平江方向推进，目标是进攻平江。部队以二营、三营、一营和师部的序列行进。

　　经过一天的激战，一团占领了朱溪镇，随即进入了湖南平江。在这里，一团准备与驻扎在龙门的邱国轩团，合攻长寿街。邱国轩是军阀夏斗寅的部下，刚被余洒度收编。

　　安源工农武装和矿警队起义，组成工农革命军第一师第二团，向萍乡方向前进。这就形成三路分别向平江、浏阳、萍乡推进的态势。毛泽东此时兴奋地挥笔写下了《西江月·秋收起义》：

　　军叫工农革命，旗号镰刀斧头。

　　修铜一带不停留，便向平浏直进。

　　地主重重压迫，农民个个同仇。

　　秋收时节暮云沉，霹雳一声暴动。

　　“但当时全国革命形势已走向低潮，反动军事力量在各处都大大越过革命力量，从湘赣边界来说，群众没有充分发动起来，本来就很薄弱的兵力又分散使用，各自为战，行动并不统一，进攻目标却是湖南的中心城市长沙，这个计划本来是难以实现的……”（《毛泽东传》第149页）

　　当罗荣桓、谭希林等率特务连随师部到达龙门时，一营和二营已经到达离长寿街十五里的金坪。师部已经能够听见前面激战的枪炮声……可等来的却是邱国轩团叛变袭击我一、二营的的消息。因为突遭埋伏，激战两个小时之后，团长钟文璋失踪，二营被打散，一营也受到很大损失。

　　师部得到先头部队失利这一消息后，才晓得邱国轩部接受入编是幌子，他很快便反目为仇，调转枪口对起义军进行报复。这一步走得不仅没能增添力量，反而成为起义军阻拦大患！起义军只好认栽，重新调整干部。命令部队继续南下，前去攻打浏阳。

　　这一带多崇山峻岭，路不好走，又因沿途人烟稀少，粮草短缺，队伍中不少人吃不了这个苦，纷纷开了小差。罗荣桓见此只好走在连队队伍后面，负责收容。他努力克服行进中的困难，时而帮助病号和掉队的战士背枪。……

　　此时，只见浏阳县的工会主席朱建胜前来联络。工人出身的朱建胜是当地起义军的领导，十分熟悉当地的情况，是奉随三团行动的毛泽东命令赶过来进行联络，以确保两团之间的联络顺畅，不再出现差错。

　　15日，湖南省委鉴于敌人的防范加强，决定停止长沙的暴动。

　　17日，特务连随师部转移到浏阳孙家塅一带，与毛泽东和在东门市受阻的三团会合。罗荣桓也第一次接触到了他心中的革命领袖毛泽东。

　　起义部队决定，在孙家段修整一天。罗荣桓才刚刚与连长谭希林接触十几天，还都是在紧张的行军打仗过程中，这位能力很棒的连长就被调到一团一营去了。代替他的就是这位浏阳县的联络人朱建胜。因为部队在连队还未实行党代表制度，罗荣桓被宣布改任师部参谋，仍在特务连与朱建胜一起负责指挥工作。

　　罗荣桓刚与朱连长接上头，研究了一番连队工作之后，一同走出连队的营房。正巧，看见在起义总指挥卢德铭、师长余洒度的陪同之下，一位身穿青布长衫的高个子领导走了过来，只见他头发很长、面部消瘦、目光炯炯有神。走路的步子很大，但似乎脚有点毛病。

　　朱建胜目送他们从眼前走过，带着敬仰的神情对罗荣桓说：“这就是毛泽东。”还没等罗荣桓询问，便接着介绍说：“他从长沙到铜鼓来，在浏阳被民团给抓住了。幸亏在押送的路上，冒险逃脱，跑丢了鞋，脚也被扎伤了。”（《中国元帅 罗荣桓》第64页）

　　刚参加起义就见到毛泽东这一幕，让罗荣桓深受鼓舞和感动！作为也在长沙学习生活过的罗荣桓，对毛泽东这位青年革命领袖，可谓是早有耳闻、十分敬仰，已经将其作为心目中的导师。如此这样近距离接触，看见这位起义统领是如此的文雅威武、果敢镇静，便心潮起伏、浮想联翩……但由于他内向和谨慎的性格，使他把兴奋激动之情藏于心中。毛泽东不久前发表的《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那丰富、活泼、深邃的乡情至理，不时地在头脑中回味，激励着自己革命的情怀。他期待起义部队在连续遭到失败的时候，能够得到他正确的指引。

　　次日，三路会合的起义部队，进入到文家市这个非常偏僻又与四方相连的乡镇。特务连仅剩下七八十人，随师部住进了文家市西头的里仁学校。

　　当天晚上，罗荣桓参加了师部召开的扩大到营以上干部的前敌委员会会议。毛泽东不顾连日起义行军的疲劳，首先在会上发言。他全面深入地分析了起义部队面临的形势，针对所剩一千多人的部队，认为这时攻打长沙已不可能；建议部队改变计划，转移到敌人力量薄弱的农村去，进行土地革命，发动农民群众，保存和发展革命力量。

　　毛泽东作为党和起义部队的主要负责人，所发表谨慎独到的见解意见，得到前委大多数人的支持，但也遭到师长余洒度的当面反对。这个时候，他所主张的是按照中央原有计划，“取浏阳直攻长沙”；说这是符合中央的决定和省委的主张的。起义部队中也有不少人认为这是对的。

　　当时，因为秋收起义的领导机构“前敌委员会”才刚成立，由警卫团为主暂编的起义队伍还没形成坚强的部队建制，纷繁复杂的起义军头目，对毛泽东这位领导起义的前委书记还不甚了解，因而才做出一系列瞧不起和大不敬的龌龊举动！

　　作为起义总指挥的卢德铭，当即毫不客气地反驳了余洒度的意见。他站在与毛泽东一致的领导者角度，从大局出发，指出，现在敌人正在集中力量攻打剿灭我们；这个时候去打长沙，有全军覆灭的危险。当然也没有把原来的部下、现在任一师之长的轻易否决当回事。因为现在自己的职务是起义军总指挥。余洒度这个师长的桂冠，也是朱培德为收买人心所赐的虚衔。

　　这也激起了余洒度的妒忌怀恨之心，为之后部队在遇袭时不派兵保护壮烈牺牲的卢德铭，以至这个败类之后的逃离叛变，埋下了伏笔。在秋收起义的滚滚洪流当中，各种砂砾和污泥都会被淘汰出去；经得起锤炼和和革命考验的才成为中国工农红军的金钢铁柱。

　　会议开到了深夜，经过多番激烈争论，前委否决了“取浏阳直攻长沙”的意见，通过了毛泽东、卢德铭和大多数人的正确主张。

　　天刚刚放亮，文家市里仁学校的广场就布满了前来聚会的起义队伍。罗荣桓和朱建胜，精神抖擞地带着特务连来到会场。起义部队首次按一团、三团、师部和特务连的顺序，面向前面的山坡排好了队，聚集在一起。

　　山坡上布满了一人高的茶树，早操场靠山坡的一头前面摆了一个课桌，作为主席台。仅有的两挺重机枪架设在队伍前面。会场周围此刻也聚集了几百号来看热闹的群众，许多十几岁的小学生为了看得更清楚，纷纷登上了墙头，有的还爬上了树杈，这其中就包括杨勇、周彪和之后都积极参加红军的胡耀邦等。这些有文化的孩童被这支秋收起义部队的行为举止震撼了，尤其是被毛特派员即将所作的讲话深深打动了，杨勇和胡耀邦等少年同学都先后加入到了这支红军队伍。

　　很快，只见身穿长褂的毛泽东在总指挥卢德铭、师长余洒度的陪同下，来到会场队伍的前面。值日连长向毛泽东报告，起义队伍已经全部集合到会。他转身宣布：“现在请，中央委员毛泽东讲话。”

　　毛泽东向前走了几步，对大家摆摆手，招呼大家都坐下，然后便镇静激昂地讲了起来：

　　……这次秋收起义我们打了几个败仗。这不要紧。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还留有队伍，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拍没柴烧嘛。现在需要好好总结这次起义的经验。我们分成几路，力量分散了。但是敌人的力量却很集中，结果我们打了败仗。秋收起义原来计划是打长沙的。长沙好不好呢？长沙好，但是现在还不是我们蹲的地方。我们不能去打大城市，去打交通要道了，现在要找个地方休养生息。

　　我们要到湘赣边界的罗霄山脉中段……那是湘赣两省交界的地方，离两省敌人统治的中心都比较远，两省的敌人都不大管。我们要在那里屯粮积草，待机而动。那里山大林深，地形险要，可攻可守，听说还有山大王。山大王没有主义，我们是共产党，有主义，有政策，敌人怎能把我们消灭呢？

　　同志们，革命总是要发展的，总是要胜利的。我们现在力量很小，好比一块小石头。蒋介石好比是一口大水缸。可我们这块小石头总有一天要打烂蒋介石那口大水缸。因为老百姓在我们这一边。有了群众，就有了天下。而我们要得到群众的拥护，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要整顿纪律。对老百姓的东西，一个鸡蛋也不能拿，一根禾草也不能动。只要我们和群众结合在一起，就会如鱼得水，立于不败之地……”（《中国元帅 罗荣桓》第66页）

　　毛泽东用这郑重、和蔼的态度和通俗、生动的言语，把前敌委员会的决策和行动指南，报告给了在场的起义官兵和群众，赢得了广大官兵的理解、信任，指明了以退为进的行动，稳定和鼓舞了起义官兵的士气。但余洒度等个别怀有私心和居心叵测的官兵，却仍然一直板着脸，似乎没有弄懂这位教书先生般的毛委员，之后会搞什么山大王的名堂，打什么胜仗。

　　大会开完，朱建胜和罗荣桓竟被师部找去。这二位湖南籍熟悉情况、刚刚得到毛泽东信任的连队干部，接到了要他们特务连向井冈山进发打前站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