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时间09时17分，特朗普踏进白宫战情室的时候，会议室里的温度已经被空调压到了15度。

        长条形红木会议桌旁的人们齐刷刷地站起身，可谁都没发出声音，就只有椅脚跟地面摩擦出来的沙沙声。

　　特朗普没寒暄，直接在正中央的位置坐下。

       他的军事助理飞快放下一份蓝色文件夹，标签那儿用红色胶带标注了“EYES ONLY”。

　　“日内瓦那边的最新消息。”卢比奥的影像在对面的大屏幕上闪烁不定，背景是飞机客舱里乳白色的舱壁。他已经登上了回华盛顿的专机，可通讯延迟让他的语调里带出诡异的停顿。“他们把一切都拒绝了。阿拉格齐当众撕毁了我们的补充提案。”

　　特朗普根本没看屏幕，转头冲着博尔顿就问：“时间边界有多紧？”

　　博尔顿从椅子上站起半个身子，他也没坐回去，就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中情局刚刚更新了评估。两周。从现有的浓缩铀储量到武器级浓度，他们就只需要两周。没准还要更快。”

　　“推演过没有？”国防部长的声音挺平静，几乎让人听不出紧张的味儿来。

　　“推演过了。”通讯军官转向后头的一个上校参谋。上校点了一下平板，墙上的显示屏一下亮了起来，画面切换成一份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如果伊朗今天决定冲刺，按他们现有的纳坦兹和福尔多设施的运转效率，加上最近半年的产能提升……““能造多少枚？”特朗普打断了他。

　　“如果不去干涉，六月中旬前，他们能弄出三到五枚可用的核装置。”

　　特朗普靠回椅背。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就用右手食指不断敲着木桌的边缘，节奏挺快，挺急的。敲了八下后停住。

　　这个习惯每个白宫记者都清楚——这意味着他已经做下了某个决定。

　　“库里拉，你那边呢？”特朗普终于抬头看向屏幕右侧的视频窗口。库里拉的身影在一间满是屏幕和闪烁灯光的指挥中心里显现出来，肩膀后头能瞅见两个参谋在飞快地记录。“你的部队什么时候能动手？”

　　库里拉没半点迟疑。“已经就位了。林肯号跟杜鲁门号的舰队距离目标区域300海里，两小时内就能开始第一波导弹齐射。F-35C编队在卡塔尔的乌代德基地待命，起飞飞到目标区域需要四十五分钟。”

　　博尔顿插话了。“总统先生，时间窗口真的在关闭。以色列那边已经知道了情况。比比打了三次电话过来，要求我们要么联合行动，要么起码给他们让出行动空间。如果我们不动手，内塔尼亚胡在72小时内自己就会动。”

　　特朗普的食指停了。他转向博尔顿，目光在对方脸上盯了大概三秒。“你这是在威胁我？”

　　博尔顿的身体前倾，两只手死死撑在桌边。

       他的声音很低，却足够坚定。

      “我是在陈述事实。一场没有美国指挥权的行动，比一场由美国主导的行动，造成的连锁反应要严重上十倍。”

　　参联会主席咳了一声。“要是伊朗真的宣布濒临核突破，区域里的盟友会要求我们介入。沙特、阿联酋，还有在波斯湾的所有商业船队的老板，都会往华盛顿施压。不行动就等于把中东给放弃了。”

　　“放弃中东。”特朗普重复了一遍。他用一种挺奇怪的语调，跟品尝个不熟悉的单词似的。

       接着他看向国防部长。“长期估算一下。要是我们现在动手，会陷进去多久？”

　　国防部长没马上回答。

       他摘下眼镜，用手指按了按眼角，那是长期疲惫才有的动作。

       “这得看伊朗的反应。如果我们把行动限制在空中打击，不搞地面行动，72小时到一周内就能把目标基本完成。但伊朗肯定会报复。导弹、无人机、代理人。在海湾地区、伊拉克、叙利亚、也门，会同时出现反击。”

　　“伤亡呢？”

　　“美军舰队，预计100到300人。以军的中东贸易利益。”

　　特朗普独自看了一会儿库里拉的影像，然后转身去看墙上的时钟。

　　华盛顿时间09时34分。格林尼治时间14时34分。伊朗德黑兰时间18时04分。

　　“要是行动，最快什么时候能动手？”

　　库里拉没半点延迟。

       “五小时以内。战术窗口在明天上午9时45分，伊朗时间。那是伊朗军政高层的例行周五会议，目标最集中。而且那是波斯湾天气最好的时段，视线最好，风速最低。”

　　“明天上午。”特朗普重复着这个时间。他转向参联会主席。“让美军全球战斗指挥中心把第一波目标清单准备好。库里拉，你跟国防部长协调具体参数。所有的行动代号和时间表，定稿都需要我签字。”

　　博尔顿坐了回去，可身体还绷得挺紧，上支架微微前倾。“总统先生，文件需要多久拿出来？”

　　“一小时。”参联会主席站起身，人已经往会议室门口走了。

　　特朗普挥了挥手，示意博尔顿留下来。其他人开始陆续往外走，拿着平板电脑跟文件夹走向会议室两侧的通讯间。

       就只剩下博尔顿、国防部长、通讯军官跟两个参谋留在了里头。

　　“以色列那边呢？”特朗普用很低的声音问。

　　博尔顿起身走到屏幕边缘，用遥控笔指向一份地图。

       上面用蓝色跟红色的图标标注着以色列跟伊朗的兵力部署。

       “比比已经准备好了。他的F-35I编队会同步行动。他们会负责斩首任务……德黑兰的革命卫队总部还有最高领袖的官邸。我们负责把核设施跟防空系统摧毁掉。”

　　“协调好了没有？”

　　“还没。他在等你的最终决定。只要你一拍板，我立刻给他打电话。”

　　特朗普坐在椅子上，右手又开始敲击桌面。这回的节奏更慢，也更有节制。敲了四下，停住。

　　“这次必须成。”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带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冷静。

       “要是失败了，我们的政治生涯就彻底结束了。库里拉会为此承担责任，比比也会为此承担责任。可到最后，美国总统得承担责任。”

　　博尔顿没说话。他只是点了下头。

　　“所以，再确认一遍。”特朗普看向屏幕里的库里拉。“你有把握吗？”

　　库里拉的脸在屏幕里放大了。

       他的眼睛盯着摄像头，却不是看着特朗普，而是看着摄像头的另一侧。

       那是个标准的军人式回答，不给承诺，可也不回避。

　　“我们的计划符合所有的作战指南。伊朗的防空系统已经老化，我们的隐身技术很先进。从纯军事角度看，成功率在85%以上。”

　　“85%。”特朗普重复了这个数字。接着他站起身。“行。准备文件吧。我要在11时之前签字。博尔顿，你给比比打电话。告诉他时间定在明天上午9时45分，伊朗时间。他得让他的飞行员做好准备了。”

　　博尔顿已经在摸口袋里的电话了。“用什么代号？”

　　特朗普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框上。

       他停顿了大概两秒钟，跟在考虑什么似的。“Epic Fury。”他说。

　　”就叫它“史诗怒火”。”

　　他没再瞧任何人，直接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门外是一条狭长的地下走廊，荧光灯的白光把一切照得惨白。

       特朗普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深处，留下的就只有他的皮鞋踩过地板的回响。

　　博尔顿掏出电话，拨了个号码。屏幕对面的库里拉已经转身，冲着他后头的参谋团队下达命令。

       参谋们的手指开始敲击键盘，屏幕上的地图上显出新的标注，一个个坐标跟代号闪烁起来。

　　波斯湾的“林肯号”航母甲板上，水兵们开始往战斧导弹上贴标签。

       一个上士用黑色马克笔在导弹侧身写下一个序列号，然后走向下一枚。

       在他后头，一枚导弹的红色警示灯亮了起来。

　　华盛顿时间09时52分。距离T时刻（“Time of Attack”攻击时间）……还有不到24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