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统伢潜回文家市，土豪劣绅心抖寒

　　8月下旬的浏阳县文家市，已与一年之前的形势大不一样了。阴雨绵绵的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了北伐军胜利的红旗和欢呼，撤走了挂在里仁学校门外农民协会的牌子，没有了赤卫队员和儿童团列队训练的口令和欢呼声……取而代之的是土豪劣绅返回民团和护院家丁的巡逻队的嘈杂和漫骂声。

　　当一年之前北伐军叶挺独立团进长沙后，到了浏阳县城。当地的土豪望风而逃，而杨勇的儿童团也红火起来，成为文家市地主和土豪劣绅的冤家对头。

　　被关在家中被严禁出去惹祸的统伢子，耳边还在回顾昨夜父母严格管教的斥责声，急得他不知何去何从？

　　父亲的数落和埋怨，还在耳边作响：同意你去县里参加学习，可是你竟半路跑回来，组织你的什么儿童团，整天打打杀杀的，还要去攻打长沙！真是吃了豹子胆了！……还有你这当妈的，明知道这是“伤天害己”掉脑袋的事，也不好好管管！

　　母亲刘氏此时无论在家中还是支撑门面，都已成为左右逢源的主心骨，丈夫的几句埋怨话，也是把管教统伢子的责任推给最疼爱的母亲。可此刻的母亲则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咱街上几乎所有的民众都响应号召，去长沙给被杀害的无辜民众报仇，我怎么管……你年轻时不也曾经参加造反吗！再说，孩子都这么大了，也不能总拴在家里呀。

　　已经改名叫杨勇的统伢子，知道母亲是在为自己解脱，那充满信任的声音还是听得出来。自己也不想让父母太过伤心，就没再与父亲争执。可屋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样，半天没有了声响……可现在他知道自己，已经是一名头带共青团桂冠的儿童团队长，是一名师生们都很称赞有加的操练标杆——威武的勇士！

　　母亲走到自己小屋的门外喊着：不早了，起来吃饭吧！

　　杨勇还是不大情愿地下了地，来到过堂的饭桌前坐下。父亲在里屋也缓和地对他吩咐道：“统伢子，你吃完饭，就独自去后庄的宋老三家，把贷的种子钱取回来。你自己去，说我有病需要钱买药。讨完就回，别为难人家，更不要去呼呼啦啦地再遭惹是非！”这项安排，也体现了一种信任和疼爱，在他眼中，英俊威猛的小儿子已经成为一只关不住的“豹子”。

　　“老爸，你放心吧，我就自己去！”杨勇知道父亲多年患病，已经到了连走路都需要人扶持的地步，边说边将父亲搀扶到过堂的饭桌前。

　　杨勇匆匆吃了碗母亲做的伴有南瓜的米粥，拿起一把破旧的雨伞就出了家门。他谨慎地来到街尾一茅草屋，非常熟悉地把也躲在家中的周彪约了出来。这两个心照不宣的伙伴一前一后出了家门，走到街巷之外一处无人处，杨勇转身小声问询问道：“彪子哥，让你联络的事结果咋样？”

　　只见周彪有些气恼地抓了抓头说：“该我负责通知的十几个童伢子，我都找了。可痛快答应的只有七八个……像你我一样，在这个时候，都受父母管制不敢出来……”

　　杨勇：“可你我，这不也出来了么！我想还是以咱俩为主，加一起有个十个八个，也就够了。我觉得，现在的没收地主土地还不明确的情况下，还是同他们多讲讲革命道理；不能惹太大的麻烦……另外，我听说农协正在组织农友们，去参加由省委组织的秋收暴动。我们儿童团也要做好应急的必要准备！”

　　周彪：“昨夜，还遇到一件棘手的事！”

　　“你说，什么棘手的事？”

　　听支书说：“有一名党员奉命到江西去联络工作，可因路费不足正着急呢！”

　　杨勇想了想，郑重地说：“上面传达要搞一次湘赣秋收暴动，组织上此刻一定急需人手和经费。这个忙，我可想办法来帮！”

　　周彪质问：“那这钱你上哪去弄？”

　　“正好老爸今天派我去取借贷，我想就拿给他做路费吧。”

　　“那你回家怎么交差？”

　　“我只好跟爸说遇到情况跑丢了，大不了再挨他顿揍……他好像已经打不动我了！你就在家等我，我马上速去速回！”说完，就匆匆向后庄疾步奔去……

　　此刻，东边魏家大院养的狼狗不停地狂叫起来……原来是镇子上的民团保长带着四五个扛枪的团丁，又来巡视了。

　　一阵敲门声之后，里面的家丁大声询问道：“是谁呀？”

　　“还能有谁，赶快开门！”外面戴礼帽腰挎盒子枪的民团团长似乎等不及地回答。门开了一扇，院内的两个家丁将来的几位迎进影壁墙内院，径直走进魏老财主阔气的门庭。

　　带着一顶西瓜皮帽的魏老大从椅子上站起，局长大人，不客气地说：“你这一日三次登门，有何要事呀？”

　　“天大的事！”还没坐稳，这位列行公事的团长就一脸严重地接着吼道：“共党要造反，听说一度打下了南昌城！”

　　魏老大恶狠狠地讥讽道：“这些个不要命的疯子，还有这本事？”

　　“据可靠情报，他们马上还要再次攻打咱们省城长沙（去年北伐军曾攻下长沙城，今年5月农民又组织第二次攻打长沙）……可他们这群穷跑腿子，是痴心妄想！”

　　“是痴心妄想！对他们绝不能客气……”魏老大在试探着保长的确切口风。

　　“从现在起到中秋节，全省，从省城到各个市、县、乡镇，一律戒严！”不允许任何的聚会、游行和示威闹事。尤其是咱浏阳的农民什么协会组织，如有想搞打砸抢和武力暴动消息，就必须及时报告，对他们再不能心慈手软！……”

　　魏老大：“是，就该这样！咱这虽然山高皇帝远、是兔子都不拉屎的地，可也闹腾得甚嚣尘上！连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孩子，也敢聚众登门，搞什么募捐、平粜？！”

　　民团团长懵地站起，询问道：“领头的是哪家的混账？”

　　“这个，我们正在进一步摸查。据掌握，咱这文家市的赤卫队、儿童团的头领，就与杨家饭铺的几个兔崽子有关。尤其是那个叫什么统伢子的，几个月前就是他领的头到我们魏家大院闹事！”

　　“要继续仔细地排查，我会向上报告，然后派兵去抓！一律按省城的律法从重处置！”

　　魏老大又起身凑到跟前询问道：“那南昌城造反的共匪……”

　　“已经四下逃串，正在被强大的国民革命军追捕剿灭之中！”民团团长得意地回答。

　　魏老大：“我们几个出去躲难的乡坤回来说，这泱泱中华，雇民种田、庇护天下，是天经地义！上千年留下的老规矩，怎么就能被胡乱共产、革命嘞？！”　

　　“等着瞧吧，咱浏阳也要有好看的了！”说完，团长带着几个随从便例行完公事，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