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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的年轮(44)

作者: 洪燕峰 点击:133 发表:2026-03-14 15:09:59 鲜花:5

  1990年

  进入90年代世界卫生组织首次和我们所合作研究烟草对人体的影响重大课题,我成为课题研究的志愿者。我们每人、每个月发3条中华烟(后来实际发的是红塔山烟),时间是6个月。每个月要抽一次血,每一个星期送一次尿样。这在当时这样的条件是很诱人的,那是我们工资都很低,抽不起高档香烟,何况高档香烟也买不到。我们的付出和得到相比较还是很合适的。

  我记不得我是那一年开始抽第一颗香烟了。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父亲是抽烟的,父亲抽香烟和烟叶。烟叶一般在家抽,父亲抽的烟叶是在市场上买的,回家后,精心制作,用多种香料熏制而成,然后卷成雪茄状。父亲下班后在家里一抽这种自制雪茄烟全家都香,整个家庭都沐浴在香气缭绕之中,闻后让人有一种魂不守舍的感觉。父亲也常常自嘲道,这种烟我抽着不香,你们闻起来可是香呀(父亲患冠心病后就不再抽烟了,现在这种烟香味只能成为一种美好的记忆了)。我对父亲最感兴趣的是他抽香烟的盒,父亲出门、上班、待客都是香烟,这种香烟是兰牡丹牌的。小时候和院子里孩子玩拍三角(一种用各种各样烟盒折叠成等边三角型,放在地上,然后用手掌拍击地面,能将利用手掌和地面拍击形成的“冲击波”将三角形烟盒翻一个面为赢家),由于那时候个子小,力气也小,和院子里大孩子玩,我经常输。但是兰牡丹烟盒折叠成的三角是比较珍贵的,一枚可以换取数十枚普通烟盒折叠成的三角。我经常盼着父亲赶快把烟吸完,把烟盒给我。有时候输急了,烟盒里还剩下一支烟,就顺便给瞎嘬了,然后把烟盒拿走玩去了。这应该是童抽吧。

  上中学以后,每年夏收季节学校都要组织学生到郊区的人民公社劳动一段时间,所谓教育要走工农相结合的道路。那时最让人忍受不了的事情不是在大太阳底下割麦子而是上厕所,当时农村没有冲洗式厕所,普遍使用粪坑式厕所。夏收季节一下子来了成百上千的学生,加上夏季的高温,一下子厕所成了谈虎色变的人间地狱。小解尚可有招,憋足一口气,在30秒内尽快排空,然后迅速离开。可是大解呢?这几乎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解决问题的,在那种高浓度硫化氢、氨气的恶劣环境中人是不可能忍受多长时间的,时间一长人将要窒息。很快我们就发现当地人都是抽着烟上厕所的,烟味冲淡了恶臭气体,那种烟与粪臭混合的气体似乎让人好接受一点。于是我们也开始学着抽烟上厕所,烟轮流到当地小卖部去买。一般买1毛5一包的黄金叶。烟不敢带在身上,如果被老师和同学发现,那就是严重违法校规,以“学生流氓”论处。抽剩下的烟,我们一般把烟放在厕所的砖头缝隙之间。时间长了,养成了一进厕所先点烟的习惯,否则就进入了痛不欲生的境地。记得有一次我们几个同时上厕所,蹲下后发现烟不够了,我提议我分半支烟给没有烟的同学,他竟然对我说,这事不能凑合,于是提起裤子就奔向小卖部买烟去了。劳动结束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才改了无烟不厕这个毛病。

  1968年初,我参军到东北某集团军炮兵团,开始了我的军旅生涯。那时正值文革时期,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政治学习,大家在操场围成一个圈,席地而坐,学习毛主席最新指示。老兵们纷纷拿出了自己的烟荷包,递给每一个新兵,让我们自己卷烟抽。闻到他们吐出的烟,我觉得很呛人。他们抽的是烟吗?怎么闻都像点燃的柴禾。一个大胡子老兵把他的烟荷包递了过来,我连忙摆手说,我不会吸烟更不会卷。老兵和蔼的笑了笑说,不会就学么,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说着他从荷包里拿出了卷烟纸,撒上一层碎烟叶熟练的卷一支“大炮”(用烟叶卷的烟俗称)然后用唾液将烟粘好并递给了我。我感到好恶心,没有去接,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拒绝了烟的诱惑。

  后来,老兵批评我资产阶级的世界观没有得到很好改造,来自于大城市的人,歧视工农,主要表现就是嫌弃工农群众脏,不抽他们的烟叶。为了进步,慢慢的,我也开始学习如何卷叶子烟,如何抽叶子烟。抽叶子烟除了呛嗓子以外确实有不少好处,好处之一就是能够迅速消除同志之间的隔阂并能够迅速搞好群众关系。无论彼此之间有多么不理解,吞云吐雾战友情,相逢一笑泯恩仇。其次就是无论是多么累的工作,停下来抽支烟是容许的,但是你要歇一会不抽烟的话那将视为怕苦怕累的表现,这也将被人指责和鄙视。时间长了自然而然就成为烟民一份子了。

  转眼到了1970年年初,我因一次意外事故住进了锦州205医院。医院的生活至今认为难以忘怀。首先睡觉不再睡通铺了而是睡在床上了,其次每餐不是共餐制而是分餐制,每天伙食标准从4角5分提高到8角5分。这样中餐和晚餐可以见到肉了而且主食全部是细粮,餐后还有一个时令水果。更值得一提的是在病重期间(不能到食堂吃饭)享受每天1元2角的伙食标准(这相当于空军地勤人员都伙食标准)。当时我觉得除了伤痛之外,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美好。

  可惜,好景不长,我身体底子好,营养跟得上,伤病很快就痊愈了。就在我即将出院的前夕,医院传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由于春节即将来临,辽宁省革命委员会给我们每一个住院的伤病员送来了节日慰问品即会抽烟的给1包群英牌香烟外加2支过滤嘴上海牌香烟,不吸烟的给一包糖果。

  记得上个星期隔壁病房的王参谋(外科伤病员临时党支部书记)到军部取一份文件,由于有车接送,他把我也带上了,顺便看看锦州市容。在路过锦州火车站时,他指着一幅巨型画像骄傲的说,这是他和军里宣传处里几个同志合作完成的。画像是毛主席1966年在天安门城楼接见红卫兵的宏大场面,画像上的毛主席满面笑容、神采奕奕高举着右手向百万红卫兵挥手致意,左手夹着一支青烟袅袅的香烟。我不解的问王参谋,为什么毛主席抽的烟一半是白色的一半是黄色的,王参谋瞥了我一眼,然后告诉我说,你从大城市来的连这还不知道,毛主席抽的是过滤嘴香烟。当时我暗想,毛主席抽的过滤嘴烟一定很好抽,可是我在北京时没有听说过哪儿有买过滤嘴香烟的,将来回北京一定开开荤。

  老天爷真是照顾我,真想不到这个愿望这么快就实现了。我一直按捺着激动的心情,满怀喜悦心情等待着这份大礼的到来。下午时分,王参谋终于代表外科临时党支部给我们每一个伤病员送慰问品来了,没想到发给我的竟然是一包糖果。看到我一脸茫然的样子,王参谋笑了笑说,有什么问题一会你找我,说着就离开我的病床又接着发慰问品了。大约到了旁晚,我满怀沮丧的心情带着发给我的那包糖果来到了王参谋的病房。他看着我笑了笑说,不发给你烟是因为你不会吸烟,你还不是真正的烟民。天呀,他竟然说我不会吸烟,不是一个真正的烟民。来之前一个下午我都在设想不发给我的理由,理由想了很多,不过最大的理由可能是抽烟的人太多,烟不够发的,让我发扬风格让给老烟民。我万万没有想到王参谋竟然提出这样一个可笑的理由,你王参谋和我在一起抽烟的时间还少吗?咱们之间的区别也就是你抽的是纸烟,我抽的是烟叶,烟的价格有高低,作为烟民咱们人格是平等的。看着我满脸狐疑和愤怒的神情,王参谋说烟你可以抽我的,但是你确实不会吸烟,按规定不能发给你烟(瞧,那个时代的党员、干部就是这么耿直)。我怒不可遏的讲,我不会抽烟,我上小学就会抽烟,到部队就抽烟,至今2年了......,看着我喋喋不休的样子,王参谋一言不发,他从烟盒里拿出一支香烟然后对我说,这样抽烟才算会吸烟。他把烟点着后嘬了一大口,然后张开嘴,口腔里充满了浓浓的烟雾,接着用力一吸,口腔里的烟雾一刹那间消失了,一会两道淡淡烟柱从鼻腔缓缓喷出,鼻腔停止喷烟后,口腔又开始喷烟。就这样鼻腔和口腔交替喷烟3次以后才停下来,我看的目瞪口呆。他的烟肯定吸到肺里了,这会被呛死的。烟不是这么抽的,他一定耍杂技逗我玩呢。我带着疑惑回到了自己的病房并询问了其他烟友,答案是不言而喻的,只是他们的烟技比王参谋要差(口腔和鼻腔交替喷烟最多2次)。抽了这么多年烟怎么也没有人告诉我抽烟要吸到肺里呀,真是无地自容,于是我拿了一支烟偷偷跑到医院外边试着吸去了。说实在的,第一次真正往肺里吸烟真是诚惶诚恐,真怕呛死。为了抽上过滤嘴香烟的慰问品和感受什么是真正的吸烟,豁出去了。我出了病房,找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我小心翼翼试着抽了几口。我感觉得有点呛,滋味也不怎么样但是还能忍受。为了能够得到烟的慰问品、我的烟民荣誉,我一咬牙、一跺脚豁出去了。下午,我又一次来到了王参谋的病房,他闪烁着狡黠的目光看着我并说:“打听清楚了,没有骗你吧?”看着我窘迫的样子他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又说“如果你能好好抽完这支烟,我把慰问品给你调整回来。”我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我点着了烟,像他那样吸了一大口,张开嘴,让他看到烟确实吸到肺里了。这口浓浓的烟雾吸入之后竟然感到好像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推我,我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几步靠住了墙。当我把烟吐出之后似乎头有点晕,幸好我靠住了墙没有摔倒。就这样我把一支烟吸完了,王参谋拍了我一下肩膀投来了赞许的目光然后离开病房给我调换慰问品去了,可是我却一步也迈不开了,扶着强站了良久。这时正好赶上护士送药,看见我如此狼狈以为我犯了什么病,就连扶带搀的把我送回了我的病床。坐在床上,我感到床在晃。我赶紧躺下,床似乎还在晃而且越晃越厉害,我开始感到恶心并且想吐,可是有什么也吐不出来。我出了满脸的虚汗,身上的虚汗已经浸透了病号服。我清楚的意识到这是昏厥的前奏(小时候去公共浴池泡澡就昏厥过,其感觉一样),我不会就这么死了吧,为了一盒烟,真不值。这时我想喊“救命”,在医院里医生肯定会来救我的,无奈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无论如何也发不出一点声音。我像漂浮在大海遇难生命垂危的难民,四周是茫茫大海,我孤立无援,静静的等待死神的降临。过了一会,好像不那么难受了,但是头还是晕的厉害,我似乎从漂浮的海面升到了云里,我双手紧紧抓住床边不敢松手,生怕从云里掉下来。随风飘荡的云把我吹的很高,又过了一会,我的痛苦症状一点也没有了,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轻松、愉快。我似乎看到了班长、连长、指导员来医院看我了,指导员还拿着我魂牵梦绕的预备党员申请书。怎么父亲、母亲也来了?难道对他们政治审查结束了吗?总之快感、好事都融为一体了,渐渐的我睡着了。一觉醒来已是旭日东升了,一切如过眼云烟,床头柜上放着真正属于我的慰问品-一盒群英烟和两支过滤嘴烟。

  我自己抽了一支过滤嘴烟,另外一支出院后带回了连队,让烟友们开开洋荤。大家都没有见过这种带把的香烟,于是我们就像上甘岭电影坑道里传苹果一样一个一个的传抽着,其区别是那时候的战士们都吃一小口苹果,我们现在的烟友们都是吸一大口烟,还生怕品不出味。有的人还想把这支烟用工的过滤嘴留下再用,无奈,插在其它烟后漏气,无法再次使用,只得弃之。无论如何,那一天所发生的事情在我心目中是无法忘记的,那一天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的吸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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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四十四章 作者文笔细腻,详实记录了自己从不会吸烟到渐渐因环境的变化,被迫学吸烟的二三事,其情、其景、其感受生动有趣地跃然纸上。从开始吸劣质烟到带滤嘴的烟,那滋味自知。过往的趣事难忘。记录了自己成为一个非常年轻小烟民的历程。推荐阅读。编辑:空中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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