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父亲刘乃晏对淮海战役攻打魏老窑战斗的回忆

　　魏小窑和魏老窑是河南省商丘市永城市陈官庄乡的两个村庄。

　　魏小窑是由华野八纵二十三师六十七团一营夺取的，26军前辈邹积鲁在《光荣的成长》里有“拿下魏小窑〞的文章。

　　魏老窑是由二十三师六十八团一营攻取的，时任一营教导员刘乃晏这样回忆：1949年1月初，我们六十八团在兄弟部队配合下，准备攻打魏老窑。该村有国民党主力新五军一个团部带两个营的部队。虽然这时国民党军队已被我军打得丢盔卸甲，焦头烂额，但我们对新五军还是很重视，我们多次和新五军打过交道。新五军装备好，训练有素，是一支有战斗力的部队。沈萍团长确定由我们一营担任主攻任务，我领受任务后，回到营里，高保德营长、孙名广副教导员，已把今天主攻魏老窑的工作安排妥当，他俩都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指挥员。我当然没有什么多说的，我首先去各连看看。二连是主攻连，突击排长是爆炸英雄冯树远，我去主攻连二连，听取连长邱洪绪、指导员冯兆著的作战想法，他们要求我和突击排的同志们谈谈，冯排长向我谈了他的想法，我觉着他们任务很明确，信心很足。

　　我回到营部，正赶上开饭，高保德营长不知从哪弄了点白酒，其实我们三个人都是不喝酒的，副教导员孙名广同志表示不喝，营长高保德同志坚持说喝点意思意思，明天吃饭时咱们三个人说不定谁就不在了。孙名广说，不在就不在吧，喝了也顶不了事。你一言我一语嚷了一阵子，最后说沾一沾嘴唇就算了。

　　我们正吃着饭，团政委李云龙来电话，高营长放下电话对我说：“团部叫你回去。”我和李政委通了电话，对李政委说：“战斗就要开始了，你叫我现在回去，下成临阵逃脱了吗？”李政委稍停了一下说：“就这一次，明日下午你要回来。”至于明天何时回去，我道不计较，只要今晚上让我参加战斗就行了。

　　1月7日，战斗开始了，爆炸声震耳欲聋，夜色中火光冲天。我始终和高营长在一起，孙名广同志去二连看了看，他回来说，没问题，放心吧。

　　二连曾多次荣获战斗模范连称号，豫东战役授予该连为战斗模范连称号。这个连战斗作风顽强，能攻善守，如王荣生、戴省光、冯树远都是全团闻名的英模人物，连长、指导员不仅作战经验丰富，而且都非常勇敢。

　　战斗打响后，火光照得天空红彤彤的，“二连突进去了”营长放下电话对我说，他立刻命令二连紧跟二连冲进去。不久，兄弟部队也冲进去了。

　　我和营长是从二连突破口随一连冲进去的。有几发炮弹在我们不远处发生爆炸，轻重机枪、手榴弹响成一团，担架队不断从村里向外运送伤员。战地坑坑洼洼，村子里残墙断壁，火堆一片片的在燃烧，到处都是国民党军队死伤人员和散落的武器弹药，我军冲锋声、杀声，此起彼伏。

　　高营长催促一连王潘玉连长赶快带部队插进去，分割包围敌人，抓紧歼敌，多抓俘虏。

　　战斗打得很顺利，12点左右结束了。我们营伤亡八九十人，突击排长冯树远受轻伤，我们俘敌500多名，缴获大批武器弹药，打完这一仗，干部战士高兴地说，新五军这个“硬核桃”，被我们打成“烂葡萄”了。

　　这次战斗打得顺利，我军伤亡不大，是因为用小包炸药开路，敌人在大街上铺的工事没有用上。这是高营长出的点子。

　　战斗结束，该村由兄弟部队防守，我们撤出。高营长、孙副教导员传各连多收集武器弹药，特别是子弹、手榴弹。

　　在撤出战斗时，高营长在乱纸堆里顺手拾起一个很漂亮的小本子递给我，我说：“你留着吧。”他风趣地说：“我的笔不滴水。”

　　                                 二、拿下魏小窑

　　                                                            邹积鲁

　　号称“王牌部队”的新五军和我们八纵算是老对头了。在鲁西南它一直跟在我们的屁股后边，威风真大啦。人没到，排炮就先打来了。一碰上新五军我们就说：“烧包来了。”

　　淮海战役最后一阶段，老对头又相会了，不过这次不是跟在我们屁股后边打排炮，而是像落水狗一样，被我们包围在以刘集为中心的圈子里。

　　事情竟这样凑巧，上级命令我们六七团一营攻打刘集外围的魏小窑，而魏小窑的守敌也恰好是六七团一营。我们一连是营的主攻连，恰好在我们攻击的正面上的敌人也是一连。同志们知道了这件事，都纷纷议论起来：看电影看戏对号入座，打仗对号还是第一回，干他一个痛快的！”

　　“真假李逵相遇，一较量就明白了，到战斗中去教训教训它！”

　　在战斗动员会上，指导员又强调说：“魏小窰是在敌人的中心区，歼灭了魏小窖的守敌，就可以顺利地打到刘集，消灭新五军的司令部。……”听指导员这么一说，同志们的劲头就更足了。动员会上像开了锅一样：“把突击任务交给我们三排，保证全歼守敌一连！”

　　“把突击任务交给我们一排，保证第一个突进魏小窰”……在“诸葛亮〞会上，三级人民英雄孙经成一跳一蹦地说：“这个老对头早就要消灭他的，现在可是到时候了。”“孙猴子”你说得很对，这次也让新五军来尝尝我们的排炮了。〞老英雄朱佐亭同志也接着说开了。

　　我们计划的第一步工作就是加修工事，决心把交通沟一直挖到敌人的工事跟前，缩短我们的冲击地段，以便给敌人一个突如其来的打击。挖交通沟在当前来说，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腊月里的气候严寒，雪有一尺多厚，地冻得像石头一样硬，同时敌炮火也常来袭击我们。但为了全歼敌人，谁都不甘落后。手冻裂了打起了血泡，血泡又给打破了，但同志们总高高兴兴地一个劲地挖，十一班刘典自己挖好了还帮助新同志挖，新战士孙忠贵胳膊上负了轻伤还坚持挖。严寒、炮火终于被我们征服了，经过三个晚上的挖修，我们的工事与敌的碉堡群相隔不到46米。

　　与敌人隔得近了，敌人的情况就看得更加清楚了。敌人第一道防线是四个碉堡排成月牙形，每个碉堡里有两挺重机枪，在五十米宽的正面上组成了一道严密的火网。在碉堡的前面是两道铁丝网。从碉堡往里有交通沟，可以直通我们的冲击终点一一魏小窑的东北角上。那里有三棵柳树，柳树跟前也有四个碉堡，这是敌人的第二道防御阵地。打到那里，魏小窑的防御就可以完全突破。

　　根据观察到的敌情，又在全连开展了军事民主会议，把敌人的工事部署摆成了沙盘，让同志们讨论攻击的办法，熟悉攻击目标和冲锋道路。讨论中小炮排又提出了一条妙计：“用迫击炮打炸药。”炸药爆炸和炮弹一样的响，但杀伤力不大。这样就可以震昏敌人减少突击队的麻烦。

　　被包围的敌人已显得很狼狈，天这么冷，那些匪军士兵还穿着单衣，前几天听到庄里有狗叫，这几天却听不到了。趁敌人冷饿交加之际，我们在阵地上展开了政治攻势：“弟兄们，你们都是被蒋匪抓出来的穷人，受冻挨饿是为了什么？过来吧，咱们穷人是一家，替蒋介石卖命不值得。”吃饭的时候我们又喊：“喂！过来吧，我们开饭了。我们知道你们已经饿了两天了，快来吃饭吧”。

　　起初敌人听了还用枪打，以后慢慢就不打了。三天过后，就陆续的三个两个的跑过来了。

　　我们从投降士兵的口里知道了在三棵柳树的后面还有一个大碉堡，那是敌人的指挥所，庄里还有一个营的预备队。根据这些情况，营长刘学山同志又召集全营排以上干部作了布置，研究了全营的协同动作。

　　一切都准备好了，攻击的时机已经成熟。我们都以十分激动的心情投入了战斗。大炮揭开了战前的沉寂，敌防御阵地上烟火四起，匪军们像乌龟一样缩在壳里不敢动。炮兵同志也好像知道我们的心情一样，打得既猛烈又准确，把碉堡前沿的铁丝网鹿柴扫得一干二净。

　　炮击过后，我们的小炮排按照预定的计划开始了，一包包炸药向敌人的碉堡群打去，敌人还以为我们是炮火准备阶段，仍是躲在碉堡里不敢露头。我们抓紧这个机会，在炸药的爆炸声中冲向敌人的碉堡群。二班长孙景成带着战士杨尔桥、杨亭贵、向春怀、黄西军迅连的冲到了碉堡群，他们一人卡住一个碉堡门。孙景成冲到第四个碉堡门口端起冲锋枪大喊：“举起手来！缴枪不杀！〞敌人还在梦里，一个当官的还摆着官腔说：“开什么玩笑，共军马上就冲上来了，真他妈的怕死鬼！”孙景成握着一颗手榴弹往上一举说：“谁给你开玩笑！不然我就全部叫你们回老家！我们是解放军。〞碉堡门口的几个士兵顿时喊叫起来了：“解放军来了……共军来了……〞说着一个个举起手来当了俘虏。这一个碉堡就这样一枪未发地解决了。

　　这时三排也顺着敌人的交通沟向敌纵深第二道防御阵地冲去，一等功臣十一班副班长刘教明走在最前头，走了不到十几米就碰上了敌人的增援部队。当时敌人根本没有想到第一道防线解决得那么快，还以为是自己人撤退呢，照面就喊：“你们是哪一部分？〞“一连的。〞你们为什么退了？怕死吗〞话未落下，已靠近了刘教明。刘教明一把抓住讲话的那个敌人大喊了一声：“把眼睛睁开些！我们是解放军，缴枪不杀。〞后面的敌人听是解放军都吓得乱起来。有几个顽固的想开枪打，战士王竹新眼明手快，顺手向敌群中扔了一个手榴弹，炸倒了几个，其余的都吓得跪下缴了枪，俘虏由二排一个班押回去。我们和三排齐头向第二道防线冲去。

　　当我们接近第二个碉堡群的时候，碉堡里的敌人可能发觉情况不妙，突然射出了几条火舌，几个同志倒下了。“该死的东西，我看你还能打几分钟！”朱佐亭同志一边骂着一边往前跑着。朝第一个碉堡投了几颗手榴弹，里面就呼爹唤娘的缴了枪。我刚想转向最后一个碉堡，孙景成已从我背后抢先上去了。刚接近碉堡就听见里面有电话声：“团部！团部！”孙景成兴致勃勃地对我说：“副排长，这是敌人的指挥所！”我命令他打进去了一个手榴弹，只听轰隆一声，里面便哀求着：“我们缴枪啦，不要再打了。”七个军官模样的人，钻出了碉堡，点头哈腰地说：“敝人是团副洪义……〞

　　“敞人是营长林禄昌。〞

　　孙景成同志说：“管你是团副、营长的。快跟着走。”老英雄朱佐亭也接上一句：“团长、营长反正都是俘虏。”

　　第二道阵地占领后，我们已经完成了预定任务。指导员命令我整理工事迅速控制突破口，以后我们在突破口又一连打退了敌人两个排的三次反扑，后续部队赶上来，顺着我们突破的口子向庄里冲击。十几分钟，不但消灭了敌人的一连，整个一营加预备队三营也一个没剩地被全歼在魏小窑里。

　　天亮了，庄里的烟火未熄，我们又向刘集进发了，准备去消灭新五军的司令部。

　　老马2025.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