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浦三郎一家正在田地里播种。地垄上，他的妻子在前面，用锄尖铲划着下种的浅沟，浦三郎在后下种，覆土。儿子则跟在后面，将没有覆严的土，重新覆好。远处，同村的人也在播种。三人播完了一垄，来到地头喝水。

　　浦三郎妻：“怎么？你打算将住井的地也种上？”

　　浦三郎：“是的。”

　　“这么多地能种过来吗？”

　　“种不过来，我可以去雇几个人来帮着播种。”

　　“我们种那么多地干什么？”

　　“以往，我们受了灾，仍可吃到关东军从中国人那里征集来的配给大米。现在前方吃紧，那样的事情，我想以后回愈来愈少。我们多种一些地，无论谁有个灾难的，我们都可以相互周济一下。”

　　青子带着两个种地把式，来到村边井二家简陋的货栈。

　　井二看到忙上前招呼：“青子又带什么皮货来了？”

　　青子：“什么也没带。”

　　“那是准备买点什么？”

　　“什么也不买。”

　　“那是……”井二问

　　“你村的浦三郎，不是要找两个种地把式吗？我们过来看一下地里的情况，商量一下工钱。”

　　“是这样，往东第四个院就是他家。”

　　“那就谢谢了！”说完，他和两个把式向东走去。

　　第二天，青子与两个把式在农田播种，该吃晌午饭了，却不见人来送饭。

　　稍远的地方，播种的人都已停止了播种，开始在地头吃晌午饭。于是三人就在地头吸起烟来。

　　把式甲：“不是讲好，晌午管饭吗？”

　　把式乙：“讲好的管晌午饭，不会有变吧？”

　　青子：“人家既然说了管饭，就一定管饭。说不定，遇上点事耽搁了。”

　　正说着，井二一手挎着篮子，一手提着罐子向他们走来。青子见了忙迎上前去：“怎么？是井二先生你来送饭了？”

　　井二：“浦三郎遇到点事儿，让我前来送饭。”

　　青子接过浦三郎手中的罐子：“他遇上了什么事，让你来送饭？

　　“上午，有人捎信给他，说他的弟弟在东京被美国的飞机投下的炸弹炸死了。他心里难受，我替他送饭来了。”

　　“这么说，美国的飞机又轰炸了东京。”

　　“真是不幸。这战争就像吞噬人的魔兽，它不管你是士兵还是百姓，一样吞噬。”

　　“那这地，浦三郎还种吗？”　青子问井二。

　　“种还是要种的。”

　　“那——这工钱？”

　　“他要付不了，就由我来付。”

　　“看来你也是个善良的人。”

　　“都是出来过日子，相互帮衬也是应该的。好了，你那罐子里是水，这篮子里是菜和干粮。你把篮子也接过去，我就不过去了。”

　　井二回身急急忙忙走了，青子手挎着篮子，提着罐子，看着他向田边走去。

　　四

　　冷月庵禅房内，惠子要为青子倒茶，青子拦住：“董梅，最近一直没有过来吗？”

　　“没有来过，听说她去了四平。”

　　“她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我想她这两天一定能会来。”

　　“这些日子，你还好吧？”

　　“这嘛，战乱年月，没有什么好不好的。”

　　“来的路上，我看到了一个骑摩托的日本人，是不是从你这里走的？”青子像突然想起什么不由问道。

　　“是的。”

　　“他叫什么名字？”

　　“叫丰吉。”

　　“丰吉？他常来这里吗？”

　　“来过两三次。怎么，你认识他？”　惠子不禁有些奇怪：

　　“不认识，日村井二有个儿子也叫丰吉，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只听说他是个翻译。”

　　“他的中国话的确讲的很好。”

　　“他来这里做什么？不会嗅出我们这里的情况吧？”

　　惠子摇了摇头：“我想不会，他来这儿，只是祈求佛祖保佑……”

　　他两正说着，禅房外响起敲门声，“砰砰砰、砰砰”

　　青子：“三长两短，是董梅来了。”

　　青子说罢，抢上前去开门。

　　门开了，果然是董梅。

　　索冬妹：“青子，你果然在这儿？”

　　青子：“怎么，你找我？”

　　“从四平回来，我就去村里找你。你没在，我想你可能会在这里，我就赶了过来。”

　　惠子：“二位别站在这里呀？有话坐下说。”

　　索冬妹不由脸红了：“好，我们坐下说。”

　　惠子一边给索冬妹倒水，一边说：“这次去四平，还顺利吧？

　　“还顺利。”

　　青子：“有什么任务吗？”

　　“任务是有，是这样。这次我去四平，见到了满洲省委的陆东礼同志。”

　　“他说什么？”

　　索冬妹：“他讲述了当前我们面临的形势。说当前世界反法西斯的形势，一片大好。苏军已开始向德国柏林展开了了强大的攻击，英美联军正在西线欲与东线配合；意大利人民已发动了武装起义。不日，苏军将占领法西斯的巢穴——柏林。在东方战场，不仅中国远征军打通了中缅大通道；美军则攻占了太平洋的马绍尔群岛，并对日本本土进行了多次轰炸。日本东南尽失，海岛尽丧。还说苏军如履行在雅尔塔做出的承诺，在消灭了德国法西斯三个月后即转向东线。这距离我们彻底打败日本侵略者已为时不远了。

　　惠子：“这太好了。”

　　青子：“那要我们做些什么？

　　索冬妹：“根据这一形势，满洲省委决定配合外部国际力量，积极开展各种形式的斗争。作为东北地下党组织，要宣传群众，发动群众，配合抗联的武装斗争。在这其中尤为重要的是情报工作。并说，关于这方面，我们已经做了不少的工作，这是应当给予肯定的。”

　　“下一步呢？”

　　“在当前形势下，他需要我们做好对敌伪的争取工作。并继续做好情报的搜集。”

　　青子望了董梅一眼说：“我明白了。”

　　日村井二家货栈。

　　青子带着一张熊瞎子皮来到井二家货栈。他翻身下马，板凳上的井二一见赶忙站起：“您送皮货来了。”

　　取下身上的皮货走上前来：“您看我这张熊皮怎样？”

　　井二展开熊皮，整张熊皮竞不见枪眼：“这可真是一件好东西。这可是您打的？”

　　青子：“当然。”

　　井二：“只有一枪打在熊前胸的那撮白毛上才能一枪毙命，真是好枪法！只是这年头，好东西，并不见得卖个好价钱。这张皮，你准备要多少钱？”

　　青子：“这张皮，我不要钱，送您！”

　　井二：“这么好的东西，怎好意思！要不这摊上的东西，您只管拿？”

　　青子走至井二跟前低声说到：“我听说您有个儿子叫丰吉在新京做翻译。我想见见他，想让您做个引荐。”

　　井二搔了一下头：“这……”

　　青子：“您有难处？”

　　“难处到是没有，只是我儿子能不能见你，我可说不好。这皮子你拿回去，我给你说一下试试就是了。”

　　“皮子既然带来了，就留在你这儿。只要您给捎个话给他，见不见就全在他了。”

　　“他来时，我一定和他好好说说，设法让你们见你一面。”

　　青子和颜道：“好来！我等你的回话。”

　　五

　　小吃摊前，青子向董梅叙说了自己要争取丰吉的打算。索冬妹：“你真想见丰吉？”

　　青子：“这个人是供给监部的翻译官，听惠子说，他曾去冷月庵祈求佛祖保佑，我想做做工作争取他。

　　“他约你在四平的饭店见面，不会是设的圈套吧？”

　　“我想不会。他的父亲还在村里。再说，我认识四平饭店的老板，饭店有什么异常，他会提前告诉我。”

　　索冬妹叮嘱道：“为预防万一，最好让巴特在外面接应你一下。”

　　青子想了一下：“行吧。”

　　四平饭店楼上包间内，丰吉坐在桌前抽烟，静等关万青前来。桌上摆着茶水、榛子、毛嗑。

　　饭店外，日兵的巡逻摩托从街上驶过。路边的青子看着巡逻摩托远去。遂向饭店走了过去。青子走进饭店，老板接住：“关先生来了，里面请！”

　　青子低声：“有异常情况吗？”

　　老板：“没有异常。约你的客人已在楼上等候。”

　　青子：“好，我现在就上去。”

　　包间内，丰吉仍在桌前抽烟。听到叩门声，赶忙站起开门。门开了，青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您是关万青先生？”

　　青子：“是的。您就是丰吉先生吧？”

　　丰吉点点头：“听家父说您想见我。”

　　青子：“是的。我们坐下谈好吗？”

　　丰吉：“好！”

　　说罢两人到座位前坐下。

　　“为什么要见我？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知道。”

　　“知道？知道些什么？”

　　“知道你是供给监部的翻译官。”

　　“什么？你知道我是供给监部的翻译官！这，我从来就没有和我父亲说过，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是不是山里派来的？”丰吉见来人竟然说出自己工作的部门和职务不禁大吃一惊。

　　青子看了丰吉一眼说到：“不用紧张，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山里人。”

　　丰吉也看了青子一眼：“这里是关东军的地盘，我紧张什么？我奇怪的是你一个普通的山里人，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知道你曾去过冷月庵。”

　　“去过冷月庵又怎样？”

　　“我想找你聊聊，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去哪里？”

　　“做祈祷。”

　　“做祈祷？为什么？”

　　“祈求上苍保佑我在东京的爷爷。”

　　“是担心美军的轰炸吧？”说到这儿，不禁又看了丰吉一眼。

　　“你怎么知道？”

　　青子没有回答他的问话，正言道：“只要战争停止了，你就不用担心美军的轰炸了。”

　　丰吉闻听，也正言到：“你说这些，难道就不怕我叫人抓你吗？”

　　青子一脸严肃：“你现在还以为你们还可以取得这场战争的最后胜利吗？苏军已在五月二日攻克了你们德国盟友法西斯的老巢，并与英美联军会师在易水河；意大利人也处死了他们的元首——墨索里尼先生，世界上的三个法西斯国家，已完蛋了两个。苏联政府已对联合国承诺，在战胜德国三个月之后，将对日宣战。这些意味什么？我想你心里十分清楚。”

　　丰吉：“我们还有关东军。”

　　青子：“你们的关东军又怎么样？自太平洋战争爆发以来，不知有多少关东军调往那里，又有多少被消灭在太平洋战场，先生心里比我清楚。现今，你们占据的冲绳岛已经陷落，美军已完成对你们本土的包围。先生不会不知道吧？”

　　“你为什么要和我讲这些？”

　　“我之所以讲这些，是因为你的良心还未完全泯灭。”

　　“难道你——找我就为这？”

　　“不，是促成我们之间的合作。”

　　“合作什么？”

　　“共同终止战争。”此时，青子和盘托出自己的来意。

　　“你是让我背叛我的祖国。不！不！我不会成为那样的人。”丰吉神情似乎有些激动。

　　青子严正之处：“那不是背叛，而是在拯救你们的祖国，拯救你们的人民。在你们人当中不是有个反战同盟吗？”

　　丰吉囔囔说道：“那你们需要我做些什么？”

　　“请你把你知道你们部队的供给情况，提供给我们。”

　　“那——你们容我考虑考虑好嘛。”

　　青子见丰吉还在犹豫，于是回言道：“我们会给你考虑的时间的，如考虑好了，我会与你联络。”

　　丰吉：“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