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阴霾不散(2)
点击:115 发表:2025-12-19 14:15:59
鲜花:6 二
一列由蒸汽机车牵引的列车在原野上奔驰,这是一列从奉天开往长春的火车。一望无际的原野与连绵起伏群山在车窗前掠过。
长春宫内廷西院 “缉熙楼”洗手间内,伪满洲国皇帝溥仪坐在马桶上,奏事官则双手举过需要他过目裁定的文件。近来,溥仪一直是一边出恭,一边批阅文件。他之所以这样,一方面是因为他这个日本的傀儡,并没有满洲国事务决定权的。每次批阅文件基本上是无条件地在文件下方盖个伪满洲国的印玺,签发日本人所需要的发令。另一方面,他时常便秘,他不能长时间的在马桶上干坐。再说尽早结束这日常的例行公事,也可早些寻觅点儿让自己开心的事。现在他公事办完了,恭也出了,正在太监的服侍下洗手,这时另一个奏事官进来通禀:“皇上,显玗前来拜见!”
溥仪闻听是显玗前来,心中甚是高兴。马上说到:“传我口谕,让她在内廷东院同德殿书房稍候,我随后就到。”
同德殿是溥仪登基后第三年两年开始营造的一所二层宫殿,并在1938年建成,其名同德表示“日满同心”之意。宫殿的内部装修华丽无比:大厅宫灯高挂,正殿中御座肃立,地上则铺有一张巨大的白熊皮,尽显宫殿富丽之奢华。
金碧辉在奏事官的引领下,穿过同德殿的大厅,来到一左厅右室的房间内。房间两面临窗。厅的一角是一装有书画的书柜。书柜的左前有张枣红色的案桌。案桌后有一张座椅。案桌的前面有一对斜向相对的沙发。
金碧辉仔细打量着房间的一切,还未坐下,门就被打开了。溥仪出现在门前,身后紧跟着侍奉他的太监。 “显玗,显玗……!”溥仪一边走进一边呼喊着金碧辉的本名。
金碧辉见了,双手一拱叫了声:“王兄!”随后,他就要下跪,溥仪忙上前搀住:“你我兄妹不必如此。”
两人起身后,他先是对一旁的太监说:“去沏一壶上好的碧螺春来。”随后又指着厅内的沙发说:“显玗妹子,坐吧!有话我们慢慢说。”说这话时,他神情很是激动,似乎有一肚子话要说。”
金碧辉坐定,溥仪开口问道:“显玗一向可好?”
望着神情激动似乎有一肚子话要倾诉的溥仪,金碧辉隐却了自己心中的苦楚,违心回应到:“感谢王兄的挂念,我一切很好。不知陛下情形如何?”。
这一问不打紧,溥仪的眼睛一下湿润了,他掏出手绢,擦了擦眼眶:“这让我怎么说才好。”他扬起头看了看显玗,许久才说道:“显玗,我们都错了。”
“我们错了?”
“是的,当初我就不该答应日本人做什么满洲执政,更不该答应他们做什么满洲皇帝。原以为日本人支持我们建立这个‘满洲国’,就不会不顺应我们这里的民意。到时候我们让日本人给我们一些武器准备,我们就可以南下进攻国民政府,恢复大清。一旦时机成熟,我们再返回来对付……,万万没想到日本人,让我做满洲国的皇帝,是利用我们,维护他们在满洲的统治,我在他们的眼里,只不过是个提线木偶而已。”
金碧辉闻听心中不由暗自吃了一惊。心想:“溥仪登基时,看到众人山呼万岁,他是那么的得意。特别是他第一次出访日本时,亦曾受到日本方面的隆重接待。在日本的那些日子,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有向他顶礼膜拜的人群。乘坐‘比睿舰’回长春时,他还诗兴大发,即兴作了一首 ‘万里雄航破飞涛,碧苍一色天地交。此行岂仅览山水,两国申盟日月昭。’的七言绝句。没想才过几年,他竟然出此言语。”。想到这儿,金碧辉沉思了一会儿说到:“王兄,要是这样的话,那就是小妹的不是了。当时,还是我劝您当‘满洲国’执政的。我没想到……”
这时,太监将沏好的碧螺春端上,金碧辉没有再说下去。溥仪一摆手,太监退下。
“没想到日本人是这么的歹毒是不是?”太监退下后,溥仪接着金碧辉的话说了下去:“格格不要多心,我丝毫没有怪罪你的意思。现在我才明白,日本人手握生杀大权,不仅要掌控东北。而且,还要掌控我的方方面面,包括我的出行。”
“奥——竟有这事?”金碧辉故作不知,装出吃惊的样子。
“你不知道吧?日本关东军的那个吉冈安直,实则是他们安插在我身边的一个监视,一天之内他经常要见我三四次,而且不需要任何人的通报,而每次都是直接闯入。对他,我是敢怒不敢言啊。就拿二次访日来说,其实我并不想去,他就三番五次来劝说我,说什么天照大神如何、如何灵验。还说日本天皇是天照大神的‘神之后裔’,历代天皇都是天照神的化身。并忽悠我说如今日满亲善,精神一体。我要把天照大神请回来,我也会成神。”
金碧辉:“什么天照大神?那只不过就是日本皇族的‘三神器’,皇室的御用挂物。他们分别是一面镜子、一把剑和一块玉。”
“据说那面镜子名叫‘御灵代’也称八咫镜;那把剑叫做什么‘御汰刀’也称天丛云剑;那块玉也有个别名,叫做‘八尺琼勾玉’。”
“是的。我就是在吉冈安直的咄咄相逼之下,不得已去日本迎回了那三件物件。回长春后,除在宫旁修建了‘神庙’,成立‘祭祀社’外,那身兼关东军近卫师团长、关东军参谋长、宪兵司令官三职的桥本虎之助,自命为‘祭祀社总裁’,任命我的内务府大臣沈瑞麟为‘祭祀社副总裁’。逢每月初一、十五,还要我带领群臣祭奠之。你说,我连我的祖上都羞于供奉。他们却要我向这些物件礼拜。你说世上哪有人强迫他人,供奉自己祖宗的道理?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金碧辉直到此时,方知溥仪讨嫌日本人的缘由,不由缓缓说到:“日本人所谓的三件宝物,不过是日本皇族数百年来从不公开示人的三件仿造品,就连我们的‘冬青鹘’也不如,我们的‘冬青鹘’好歹也有三千年的历史……”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噌噌……”的脚步声,金碧辉正要站起,溥仪看了一下金碧辉说:“‘讨嫌’的来了,我们不必理他。”说罢不再言语。
房门猛然被打开,吉冈安直一边往里闯一边问道:“陛下,你在和谁讲话?”溥仪没有答话。
吉冈安直见溥仪没有搭理自己,遂朝与溥仪相对而坐的人看了一眼,自我解嘲道:“哦——原来是芳子小姐。”金碧辉也没有搭理他。
吉岗安直自觉无趣,于是笑嘻嘻问到:“功高至伟的东方玛塔·哈里,刚才您与皇帝陛下在谈论什么?”
金碧辉看了他一眼。冷冷说到:“我们在谈论‘冬青鹘’。”
吉岗安直见她开了口,随即接着说到:“‘冬青鹘’,我的知道。听人说它是贵国的一件宝物。我们日本人也十分重视它。1926年,日本帝国政府在成立亚洲国家珍贵文物的‘东方史馆’时,曾把他列为要搜集的重要文物之一。当年,皇帝陛下访日前,我国政府曾要求溥仪陛下设法找到它,当为礼物带给我们的天皇。”
“得亏当时没有找到那将宝物,不然,那件宝物就真的给日本人了。” 溥仪想到这儿,他装出一副惋惜的样子:“可惜的很,当时我们没有找到那件宝物。”
“这么说,芳子小姐现在已经找到了这件宝物?” 吉岗安直眼中露出了贪婪的神色。
金碧辉带搭不理地言道:“可惜了,我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吉岗安直:“那你此次到新京,是不是要碰碰运气?如果你真是找那只‘冬青鹘’的话,大日本皇军会协助你的。”
金碧辉闻言,心中不由暗暗吃惊:“他怎么知道我此行的目的。”表面却装的若无其事:“那倒不必。”
此时,吉岗安直也觉出自己的话似乎多了些,于是告辞到:“即是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说罢,他随即转身走了出去。
直到站在门外的奏事官,把门关上,溥仪才愤恨地说了一句:“讨嫌,连起码的礼貌都没有。”说完。他回转过身来,看了看显玗问道:“格格这次回新京,莫非真的是为了‘冬青鹘’?”
金碧辉此番回新京,实实没有料到日本人,这么快就知道了自己此行目的。现在溥仪问起,于是实说到:“我原有此打算,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为什么?”
“我想,那件宝物,还是留在我们这儿好。”
“既然如此,你就更应该将它找回来呀。”
“为什么?”
“在我们这里,总比让日本人得了去好。再说,我用它祭祀我们的先祖,总比供奉日本人的大神要好。”
“既然王兄有命,我就前去找找。”金碧辉站起来。
“那就请格格帮着找一下。不知格格怎样找法?”
金碧辉回应到:“我家府上曾有个叫海兆龙的侍卫,曾和向朝廷贡鹰的几家猎户认识。数年前,我曾在山沟里还见过他,请他帮忙找寻也就是了。”
溥仪想了想说到:“那就让那个护卫帮忙找找。如果找到,我会封赏他的。”
关东军参谋部地图前,桥本的眼光,落向了马绍尔群岛。这时,侍卫官走了进来。
桥本:“什么事?”
侍卫官:“川岛芳子前来要面见土肥原。”
“她不知道土肥原已回国任职了吗?”
“也许她不知道,那——我现在就去告诉她。”
桥本摘下眼镜,吩咐道:“不,让她在会客室稍候。待一会儿我去见她。”
会客室内,川岛芳子坐在沙发上,刚要端起杯子喝茶,外面传来了“噌噌……”的脚步声。她放下杯子赶忙站起,向门前迎去。
门开了,本以为进来的一定是土肥原,金碧辉正要上前拥抱,不料桥本走进。于是,她放下两手问道:“土肥原将军不在吗?”
“你不知道他已回日本军部任职去了吗?”桥本说道。
“我来的匆忙,不知他已回日本去了。”
桥本指着会客室的沙发问到“你找土肥原有什么事吗?你坐下,我们慢慢谈。”
金碧辉重回沙发坐下,望了也在沙发上座下的桥本一眼:“我是领了王命前来向土肥原辞行的。”
“向他辞行,是去寻找那只‘东青鹘’吗?”
“你怎么也知道?”金碧辉惊问。
“对你的行踪,我们帝国情报部门有必要掌控。这是军部的意思。”
“斜了门了,你们日本人怎么都对那个‘东青鹘’这么感兴趣?” 川岛芳子不由问。
桥本接下说到:“在我们日本‘鹰文化’也很流行,在我们的神武皇帝的画像上,他手持巨弓,其弓架上就落有一只‘鹰’。其形态十分酷似那‘冬青鹘’。日本国政府对它十分重视,我们成立的亚洲国家珍贵文物的‘东方史馆’时,把他列为要搜集的重要文物之一。”
“这么说来,‘冬青鹘’对你们大日本帝国来说有着特殊的含义?”
“是的。长时间以来,我们的人和专家,一直想找到它。但没有结果。不知你打算怎样寻找?” 桥本边答边问。
“听说这件东西是我祖康熙赏给驯养‘海东青’猎户的。我家府上曾有个叫海兆龙的侍卫,与曾向朝廷贡鹰的猎户认识。几年之前,我曾在山沟里见过他,我打算去找找他。”
桥本:“如此甚好!我的手下会帮助你的。”
“也好。不过为行动方便,我已将我的中国名字改为了——金碧辉。”
桥本:“祝你马到成功!”
【编者按】第六十七章(2)节以伪满宫廷为舞台,细腻描摹傀儡帝王的挣扎与乱世谍影的狡黠,人物塑造跳出非黑即白的桎梏。将文物争夺与政治博弈深度绑定,既还原了伪满时期的历史图景,又以“冬青鹘”为引,勾勒出各方势力的利益纠葛。文字兼具历史质感与叙事张力,于宫廷秘谈中藏下时代悲歌,于野心算计中露出血肉人性。缉熙楼的隐忍、同德殿的秘谈,藏着伪满宫廷最刺骨的无奈与算计。溥仪褪去帝王光环,向金碧辉袒露沦为傀儡的苦楚,昔日复辟幻梦碎于日方的严密操控;而金碧辉寻访“冬青鹘”的初衷,在吉冈安直、桥本的步步追问下,卷入中日双方对文物与权力的暗战。一件三千年宝物,串联起皇室遗愿、日方野心与个人抉择,伪满宫廷的压抑氛围与各方势力的暗流涌动,为这段乱世传奇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每一句对话都暗藏机锋,每一次试探都关乎生死。“冬青鹘”究竟是何种宝物,竟能让日方觊觎多年,还与日本“鹰文化”深度绑定?它是否藏着超越文物本身的隐秘力量?日方早已掌控金碧辉的行踪与目的,主动提出协助寻找宝物,是真心助力还是设下的诱捕圈套?溥仪盼寻回宝物祭祀先祖,这份执念会不会被日方利用,成为牵制他与金碧辉的筹码?侍卫海兆龙是否真能找到“冬青鹘”?他的出现,会让宝物归宿尘埃落定,还是引发更激烈的争夺?金碧辉改名换姓低调寻访,却已暴露在日方视野中,她能否在各方监视下达成目的,全身而退?倾情推荐阅读赏析!热烈欢迎文友积极跟评!编辑:攀登顶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