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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资治通鉴》笔记之四百四十八

作者: 温国兴 点击:169 发表:2026-11-20 09:04:48 0

摘要:东汉实现“光武中兴”,是从“马上打天下”全面转向“马下治天下”,在这一过程中,‌刘秀“退功臣而进文吏”的国策正式落地‌。他用非常温和的方式,让所有开国功臣主动交出兵权,以列侯的身份回到家中安享富贵,既彻底避免了功臣拥兵作乱的风险,又没有像刘邦以及明代朱元璋那样大肆诛杀开国功臣,开创了中国古代历史上对待开国功臣最宽厚的典范,所有功臣全部得以善终。

  东汉实现统一全国之后,刘秀汲取西汉末期及王莽时期的弊政教训,实施一系列仁政。《资治通鉴》卷四十三记载了实现光武中兴过程中的有关事件,其中的意义耐人寻味,原文如下: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建武十三年

  春,正月,庚申,大司徒侯霸薨。

  戊子,诏曰:“郡国献异味,其令太官勿复受!远方口实所以荐宗庙,自如旧制。”时异国有献名马者,日行千里,又进宝剑,价直百金。诏以剑赐骑士,马驾鼓车。上雅不喜听音乐,手不持珠玉,尝出猎,车驾夜还,上东门候汝南郅恽拒关不开。上令从者见面于门间,恽曰:“火明辽远。”遂不受诏。上乃回,从东中门入。明日,恽上书谏曰:“昔文王不敢槃于游田,以万民惟正之供。而陛下远猎山林,夜以继昼,其如社稷宗庙何!”书奏,赐恽布百匹,贬东中门候为参封尉。

  二月,遣捕虏将军马武屯虖沱河以备匈奴。

  卢芳攻云中,久不下。其将随昱留守九原,欲胁芳来降;芳知之,与十馀骑亡入匈奴,其众尽归随昱,昱乃诣阙降。诏拜昱五原太守,封镌胡侯。

  硃祜奏:“古者人臣受封,不加王爵。”丙辰,诏长沙王兴、真定王得、河间王邵、中山王茂皆降爵为侯。丁巳,以赵王良为赵公,太原王章为齐公,鲁王兴为鲁公。是时,宗室及绝国封侯者凡一百三十七人。富平侯张纯,安世之四世孙也,历王莽世,以孰谨守约保全前封;建武初,先来诣阙,为侯如故。于是有司奏:“列侯非宗室不宜复国。”上曰:“张纯宿卫十有馀年,其勿废!”更封武始侯,食富平之半。

  庚午,以绍嘉公孔安为宋公,承休公姬常为卫公。

  三月,辛未,以沛郡太守韩歆为大司徒。

  丙子,行大司空马成复为扬武将军。

  吴汉自蜀振旅而还,至宛,诏过家上冢,赐谷二万斛;夏,四月,至京师。于是大飨将士,功臣增邑更封凡三百六十五人,其外戚、恩泽封者四十五人。定封邓禹为高密侯,食四县;李通为固始侯,贾复为胶东侯,食六县;馀各有差。已殁者益封其子孙,或更封支庶。帝在兵间久,厌武事,且知天下疲耗,思乐息肩,自陇、蜀平后,非警急,未尝复言军旅。皇太子尝问攻战之事,帝曰:“昔卫灵公问陈,孔子不对。此非尔所及。”邓禹、贾复知帝偃干戈,修文德,不欲功臣拥众京师,乃去甲兵,敦儒学。帝亦思念,欲完功臣爵土,不令以吏职为过,遂罢左、右将军官。耿弇等亦上大将军、将军印绶,皆以列侯就第,加位特进,奉朝请。邓禹内行淳备,有子十三人,各使守一艺,修整闺门,教养子孙,皆可以为后世法,资用国邑,不修产利。贾复为人刚毅方直,多大节,既还私第,阖门养威重。硃祜等荐复宜为宰相,帝方以吏事责三公,故功臣并不用。是时,列侯唯高密、固始、胶东三侯与公卿参议国家大事,恩遇甚厚。帝虽制御功臣,而每能回容,宥其小失。远方贡珍甘,必先遍赐诸侯,而太官无馀,故皆保其福禄,无诛谴者。

  益州传送公孙述瞽师、郊庙乐器、葆车、舆辇,于是法物始备。时兵革既息,天下少事,文书调役,务从简寡,至乃十存一焉。

  这段文字的白话文意思是:东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十三年

  春季正月庚申日,大司徒侯霸去世。

  戊子日,刘秀下诏书说:“各郡国向朝廷进献的珍稀异味特产,从今往后命令太官署不要再接受!远方进献的用来供奉宗庙的应时食物,依旧按照旧有的制度执行。”当时有异域国家进献名马,这匹马一天能跑一千里,又进献了价值百金的宝剑。刘秀下诏把宝剑赐给了骑兵,把名马用来拉皇家的鼓车。刘秀素来不喜好音乐,手里从来不把玩珠玉珍宝。他曾经外出打猎,车驾深夜才返回洛阳,把守上东门的汝南人郅恽紧闭城门,不肯开门放行。刘秀让随从在门缝里和郅恽见面,证明身份,郅恽说:“远处的火把光亮离得太远,我没法确认是天子的车驾。”始终不肯接受诏命开门。刘秀没办法,只能绕路返回,从东中门进了城。第二天,郅恽向刘秀上书劝谏说:“当年周文王不敢沉迷于游猎玩乐,把天下万民的正常供奉放在第一位。可陛下您跑到遥远的山林里游猎,从白天玩到深夜,这样把国家和宗庙的社稷大事放在哪里呢!”奏疏呈上之后,刘秀赏赐给郅恽一百匹布,把当晚擅自开门放行的东中门候贬为参封尉。

  二月,刘秀派捕虏将军马武率军屯驻在虖沱河沿岸,防备匈奴入侵。

  卢芳率军攻打云中,打了很久都没能攻下。他手下的部将随昱留守九原,打算胁迫卢芳一同向东汉归降;卢芳得知消息,带着十多个骑兵逃入匈奴,他手下的部众全部归附了随昱,随昱随后亲自前往洛阳宫阙归降。刘秀下诏任命随昱为五原太守,封他为镌胡侯。

  朱祜向刘秀上奏说:“古代的人臣接受封赏,最高也不会被加封王爵。”丙辰日,刘秀下诏把长沙王刘兴、真定王刘得、河间王刘邵、中山王刘茂的爵位全部从王降为侯。丁巳日,把赵王刘良降为赵公,太原王刘章降为齐公,鲁王刘兴降为鲁公。这时候,汉室宗室和因为旁支续封而获得爵位的人,一共有一百三十七人。富平侯张纯是西汉张安世的四世孙,经历了整个王莽时代,因为行事谨慎、恪守规矩,保全了祖先留下的封爵;建武初年,他第一个前往洛阳宫阙朝见刘秀,依旧保留了侯爵。这之后主管官员上奏说:“不是汉室宗室的列侯,不应该再享有封国。”刘秀说:“张纯在宫中宿卫十多年,不要废掉他的封国!”改封他为武始侯,享有的食邑是之前富平侯的一半。

  庚午日,刘秀把绍嘉公孔安改封为宋公,承休公姬常改封为卫公。

  三月辛未日,刘秀任命沛郡太守韩歆为大司徒。

  丙子日,代理大司空事务的马成重新担任扬武将军。

  吴汉率领大军从蜀地凯旋,走到宛城,刘秀下诏允许他顺路回家乡上坟祭祖,赏赐给他两万斛粮食;夏季四月,吴汉抵达京师洛阳。刘秀于是大摆宴席犒赏全军将士,功臣们增加食邑、重新受封的一共有三百六十五人,因为外戚恩泽而受封的有四十五人。正式定封邓禹为高密侯,享有四个县的食邑;李通为固始侯,贾复为胶东侯,享有六个县的食邑;其余的功臣各自按照功劳大小得到了不同等级的封赏。已经去世的功臣,刘秀下令给他们的子孙增加封赏,有的还加封了旁支庶子。

  刘秀在军队里待了很多年,早就厌倦了征战的事,而且深知天下百姓疲惫不堪,都渴望能卸下重担休养生息,自从陇右、蜀地平定之后,不是紧急的军情,他从来不再谈论军事相关的话题。皇太子曾经向他询问攻战的战术,刘秀回答说:“当年卫灵公向孔子询问军阵的事,孔子不肯回答。行军打仗的事,不是你该了解的。”邓禹、贾复深知刘秀想要收起干戈、推行文德教化,不想让功臣们在京师手握重兵,于是主动解除自己的兵权,潜心钻研儒学。刘秀心里也想着,要保全功臣们的爵位和封地,不让他们因为担任官吏犯下过错而受罚,于是正式撤销了左、右将军的官职。耿弇等人也主动上交了大将军、将军的印绶,全部以列侯的身份回到自己的府第,加位特进,定期参加朝会。

  邓禹个人品行淳厚完备,有十三个儿子,他让每个儿子都掌握一门技艺,整肃自己的家门,教养子孙,他的治家方式完全可以成为后世效法的典范,他的所有用度都来自自己封国的租税,从来不去经营其他产业牟利。贾复为人刚毅正直,坚守大节,回到自己的私宅之后,就关起门来修养自身的威严品行。朱祜等人举荐贾复,认为他适合担任宰相,刘秀当时正把具体的官吏事务交给三公负责,所以所有的开国功臣都没有被任命为实际的行政职务。这个时候,所有的列侯里,只有高密侯邓禹、固始侯李通、胶东侯贾复三个人能和公卿一同参议国家大事,受到的恩宠待遇十分优厚。刘秀虽然对功臣有所约束,但总能包容他们,宽恕他们的小过失。远方进献的珍贵美食,他一定会先全部赏赐给所有的诸侯,太官署里一点剩余都不留,所以东汉的开国功臣全部保全了自己的福禄,没有一个人被诛杀贬谪。

  益州把公孙述宫中的盲乐师、郊庙祭祀用的乐器、天子的葆车、各式舆辇全部送到洛阳,从这之后东汉朝廷的礼仪法物才全部齐备。当时战争已经彻底停息,天下的事务很少,官府的文书征调徭役,全都务求从简从少,之前的制度里十成的内容,现在只保留了一成。

  东汉实现“光武中兴”,是从“马上打天下”全面转向“马下治天下”,在这一过程中,刘秀“退功臣而进文吏”的国策正式落地。他用非常温和的方式,让所有开国功臣主动交出兵权,以列侯的身份回到家中安享富贵,既彻底避免了功臣拥兵作乱的风险,又没有像刘邦以及明代朱元璋那样大肆诛杀开国功臣,开创了中国古代历史上对待开国功臣最宽厚的典范,所有功臣全部得以善终。

  东汉全国的治理体系全面转向休养生息。刘秀率先下令废除各郡国进献珍稀特产的旧制,把之前繁杂的文书征调徭役砍掉了九成,天下百姓终于从近二十年的战乱中解脱出来,得以安心从事生产,“光武中兴”的盛世发展模式正式全面开启。

  东汉的中央集权统治彻底稳固。刘秀把所有刘氏藩王的爵位从王降为公、侯,彻底解决了西汉初年藩王势力过大威胁中央的历史隐患,同时把河西、蜀地等之前的半割据区域完全纳入中央的直接管辖之下,整个东汉王朝的统治根基从此坚不可摧。

  这里穿插了郅恽拒关的典故,成为千古传颂的政治佳话。一个小小的城门候,敢于拒绝深夜游猎归来的天子入城,刘秀不仅没有降罪,反而重赏郅恽、贬黜了违规开门的官员,这件事也成为了“光武中兴”时期政治清明、君臣相得的最好缩影。


  二〇二六年十一月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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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文章史料扎实,叙事宏大而不失细腻。作者精准的提炼出刘秀“退功臣而进文吏”的治国核心,将复杂的政治举措娓娓道来。建武十三年,是东汉从“马上打天下”向“马下治天下”全面转型的关键节点。刘秀以仁政为基,罢郡国异味、裁减繁苛徭役,让饱经战乱的天下得以休养生息。他以极高的政治智慧,温和化解了功臣拥兵的隐患,开创了历代帝王善待开国功臣的宽厚典范;同时果断降藩王爵位,彻底巩固了中央集权。文中“郅恽拒关”的千古佳话,更折射出君臣相得、政治清明的盛世气象。推荐阅读赏析!编辑:攀登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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