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放逐,天路上没有句号
点击:283 发表:2026-11-19 07:51:21
2
已近古稀,妥妥的“下半场人”。却深知苦乐沉浮成于行,更在于心,心有多远,路便能够延伸多远。
事业、生活呈“逗号”时如此,呈“句号”时亦然。
40年戎装岁月的后期,一场第三极莽莽天路上的放逐,是命途意外,也是必然。曾经使命在肩轰轰烈烈,却也于卸甲退休之初郁郁寡欢。因为快马加鞭的节奏戛然而止了,一时竟不知前路何方,所以一度有了生命履迹中罕见的足不出户。常常地灵魂出窍,意识与肉身离异;静静地长坐于沙发上,日日望着墙上的挂钟发呆:唉!那时针倒是可以回到起点,可惜却已是过往的昨天。
惯于平静的夫人发声了:“人生不是有‘梅开二度’之说吗?第一次青春是上帝给的;第二次青春要靠自己营造。发挥你的写作爱好呗,别陷落于老年痴呆哦!”呵呵,知我者,枕边老伴也,一语点醒梦中人。
对,路就在脚下,就在自己喜好的文字里。往后的日子不再迷茫,我要做晚年生活中的一个又一个“逗号”,努力让那个终端句号成为“晚来的你”。
6年前的那个9月1日,夜晚坐观电视节目,适逢西藏自治区成立55周年纪念文艺晚会现场直播,那些欢腾喧闹,那些色彩斑斓,那一张张载歌载舞幸福满满的笑脸,让我惬意无限,又催生了些许牵念。惬意的是,纯朴善良的翻身农奴很懂得感恩,他们记着共产党的情、解放军的好,一首“哈达不要太多,有一条最洁白的就好,朋友不要太多,有一个金珠玛米就好”的歌谣,竟然60年传唱不息。牵念的则是,那些远离喧闹的戍边官兵,是他们至今担当着孤独寂寞和让人扼腕的奉献牺牲,护佑着眼前的这一幕幕欢乐祥和。
于是我想,所谓退休的失落感,无非是一种留恋与不舍,留恋天上青藏、留恋昨天的军营、留恋曾经如火如荼的岁月。而这一切的留恋,都可以在文字里获得回归,找回一度迷失的自己,不至于让精神世界滑落成一片废墟。不是吗?笔走龙蛇讴歌生活正义与美好,正是脚下坦途的铺展,抒写自己喜欢的真诚、大气、博爱、家国情怀、艰辛快乐,岂非喝了醇香的酥油奶茶那般,暖心而又润肺。
【天】赐傲骨逍遥郎,
【路】上随风自徜徉,
【过】尽荒阡痕影去,
【客】来青藏有茶香。
伴随这首“藏头自介”打油诗的随口一吟,我的私人网络博客栏目在新浪网正式安家了,“天路过客”的网名昵称也由此诞生。后来,它成了银河悦读中文网的一个“藏地窗口”。
想起小时候就爱读书,读多了,储备多了,便也有了自己写写画画的兴趣和欲望,虽然作文常被老师当作“范文”拿到课堂上讲述解析,终是涉世不深的“儿科水平”。长大参军了,从连队文书起步,后又进入团、师、军机关和军校从事政治思想和文化艺术工作,后来又一抬腿跨上了地球第三极青藏高原,拿起笔来便再也放不下,撰写发表文字便逐渐上瘾,成了一种嗜好。林林总总获过不少奖,日后回眸,却又价值寥寥。丰收的效绩,当然是退休打理博客、入驻几个文学网站之后的事了。
人生不同时段会给心灵世界留下不同的烙印,我的军旅生涯中印痕最深的是大漠边关、铁马冰河、高原雪线。尤其征途末端的世界屋脊,因为数不清的进进出出,让我用心真实地感受了它。履职漫漫天路,工作事业是责任使命,有点艰苦,自然人文却是精神依托,苦中有甜。那里的一山一水都是文化,一点一滴都有故事。军事交通保障打赢的职责,决定了自己必须不停地颠簸行走,熟悉那里的地理环境。所以在那里的岁月,一定程度上又成了我与高原“两极对话”的过程。
神奇的第三极之于我,起初只是在眼眸、在心底、在琐碎的记忆中、在手机记事本上;退休闲暇后,撰文诉说则成为一种冲动与自觉,并且井喷式地爆发了。借助网络媒体、加盟文学平台、利用电脑键盘和手机荧屏日日发散青藏情愫、使自己在那片神秘自然面前的精神世界获得镇静和平衡,使曾经负重的心灵得到喘息,世俗的躯体得以沐浴,灵魂里便竖立起了一个遥远却深恋的故乡。
以生命温度与精神高度的双重书写为基调,对藏地秘境进行立体叙事和文化解读,于是一系列散文随笔接连登录网络了。探源古海巨浪托起的高原,寻梦藏族文明的故乡,远访太阳部落,近走八廓天街,迭加象雄古格、察隅墨脱、玛吉阿米、冈拉梅朵、冰川天女、达娃卓玛……故事如格桑花雨洒向网络,一时间如石激浪,博得万千读者热议追捧,甚至于一度引来内地都市男女的声声惊叫……那,一股小小的网上高原风潮。
特别是那篇纪实散文《天路坟茔壮军魂》,以一个素白的题目,聚焦天路沿线的一座座墓碑、万千忠魂,喷发出一声声含泪的喟叹。用15000余字诉说了一系列让人心痛到难以自抑的故事,里面一幕幕虐心的悲壮惨烈,都已远远超出了文学的意义。人们读罢不只是感动泪目,更多是知道了什么是高原,什么是隐忍,什么是忠诚,什么是震撼,什么是国魂军威,什么是悍不畏死,什么是和平年代真正的无私奉献。
总参某部胡永丰将军阅读感言:“今天,国际博弈波诡云谲,科技竞争刀光剑影,我们正行走在一个比任何时候都需要英雄和信仰的时代。这不是对英雄的盲目崇拜,而是对信仰的真诚敬畏。感谢天路过客,守护英雄就是守护我们自己,守护信仰就是守护未来!”
多次扮演过宋庆龄的“特型演员”刘文凤女士留评:“这是一种生命极限的挑战,一种精神不死的恢弘,一番家国情怀的绝唱,一串灵魂深处的拷问。阅读时心情难以名状,读完后汗颜自愧不已。”
海南医科大学在读研究生孙钦若激情留墨:“读罢此篇我似乎明白了,我们这样一个伟大的国家、伟大的民族,如果没有一代代血性志士的勇毅牺牲,凭什么5000年不灭!”
此文发表三天,有六家公众号平台争抢着申请“开白名单”转载推送,点击量迅疾突破数万,成为阅评留言最多的作品,并且获得了2022年纪念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95周年“于都六艺杯”征文大赛一等奖。
而那篇《爱我,请爱西藏!》,则在北京梅地亚中心获得“丰得利达杯”征文大赛二等奖后,一直高挂于银河网络首页“最佳人气榜”前端,阅读点击已超14万。
并非我的文字能力有多强,而是第三极太诱人。这要归源于冥冥中一直存在的一种“心灵朝圣”的执念,一种对于神秘遥远的追寻,一种雪域情绪的释放,一种特定时空里的灵魂渴盼,一袭心志感应的激情融合。
有位老战友质询:“你不是专业写作者,退休熬夜爬格子不累吗?”我答:“不写更累,因为那是一场双向奔赴的快乐。”物欲横流,文思自我,生命之余挥笔进入超然惬意的境界,多好。况且,漫长的书写过程,就好像与雪山草原合二为一了,自己也仿佛重新活了一遍。
也有人调侃:“你哪里是什么‘天路过客’哟,简直把生命都融进了青藏那块土地,是地地道道的藏地文化的宣传大使嘛。”呵呵,过奖了。人活一辈子,总得有一回是痛痛快快地为自己的灵魂买单。
还有位文友说:“你书写的似乎已不是一篇篇文字,而是一份份情怀、一滴滴热血、一颗颗爱国忠勇的滚烫的兵心啊。”没错,励志而又虐心的边关军情文字,最是潮水般涌来,总在夹叙夹议,字里行间浇筑着血性坚韧,又充盈着柔肠百结。
在一定意义上,写作其实是一个相对隐秘的内心历程,一边在写他人他事,一边也是在清理自己、进行着自我教育和救赎,是灵魂大考。有时候,写作中的发现比写作本身似乎更加困难,有点儿磨人。捕捉人物事件、发掘入笔的矿藏、考证可心的细节、激发码放文字的灵感,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至于表达方式嘛,见仁见智吧。
有个中学时代的老同学也喜欢写作,他曾与我推心置腹:“你的笔调多有浓重的感情色彩,却极少暴露负面,总是写些激情美好的东西,你似乎太容易被感动了”。我说,因为你不了解第三极的纯净。之于负面殇情,已近古稀的我并不弱智,承认自己看到、感受到不少失德、肮脏甚至反动的东西并为之愤慨,但我更明白,这个世界有美的天地、美的山水、美的文化、美的人物、美的心灵,美才是主流。写作不是不可以触及负面,但要有“审丑”底线,不能以“自嘲”“自渎”“卖惨”来换取所谓“高级的冷感”,让文字失去温度与力量。无限放大时代的伤痛,淡化集体信仰与理想主义的光芒,那是严重的价值观错位。况且,青藏高原从自然到人文,那种干净是立体的。我反对以个别瑕疵冲击普遍,掩盖更多更丰富的生活美好。在当今民族自信全面觉醒的时代,正面与信仰,永远是主旋律,“多诉温暖少言殇”,正是我所推崇的创作观点。
我也直面过一位网友“扎心”的追问:“从履历看,你事业末端的职务待遇原地踏步十几年未能晋升,知天命时却主动申请进藏工作,可见活的淡然通透。通透的人都无视生理与心理危机吗?是否在刻意摆脱名利的桎梏、又是否在逃避着什么呢?”我莞尔浅笑答之:部队不是真空,官场生态也曾一度恶化。目睹逐利贪婪等污七八糟的阴影,‘别人升官我上山’之念,也就一跺脚的事儿。我是党员,党没负我,一介草根位及大校,一刻也离不开组织信任。名利地位固然诱人,若德不配位,所得又何能长久!”之于生理与心理危机,我的回复是:“高原纯净,风光甚美,纵使‘野渡无人’,享受‘归舟载夕阳’的恬淡悠远也很好。”其实是坦然接受了青藏的生活模式,不让内心被环境吞噬,而是超越环境,以内心的光亮去照亮生活的路。
殊不知接到进藏履职命令的那天,也曾思虑万千。眼看就要过年了,元宵节后要立刻出发,那是去往天边的遥途,将面对平生最奇绝的经历。于是做了两件事:一是将日常积蓄的几张存款单交到夫人手上,说了句:“照顾好女儿”;二是从老家接来了82岁老母一起过年……身边的亲人,特别是夫人,多少感受到了几许决绝的悲壮。那以后,便开始了极地踏步,云端砥砺,在泥土里且行且歌,正所谓“生当如草,萋萋而摇绿。”
一份戎装情,再加上一份西藏情,让我格外为草原夜色所迷离,为雪山浴日而癫狂,更为那高耸云端的哨所以及漫漫天路上的官兵们所感动。浪迹萍踪那里的岁月,饱览那片土地上的奇特微澜,聆听发生在那里的古今故事,所见不无所感,所闻不无所思。那里的天、地、人是那么的让人难忘,以至于回忆起来都感觉是一种奢侈,挥笔写出来,无疑是一种精神的富有,奢侈的享受。
有位关爱我的退休老人在网上温暖进言:“我是一位高血压和心脏病患者,很遗憾今生去不了西藏,欣喜的是我对那个地方的梦幻与神往,却在你的文字中获得了满足。网络安全吗?你要管理好这些文字,千万别弄丢了。”
银河悦读中文网的CEO理灵大姐也来电督促:“抓紧出本书吧,你的西藏文字阅读量那么高,应该寻求一种文化的传承,若不做成纸质芸编,时间久了无异于珠玉蒙尘啊!”呵呵,直白的鞭策与鼓励,是对文字的肯定,更涌溢着亲人般的关爱。
好吧,友善与美意不可辜负,我的文字我做主,这“一亩三分地”里的喜怒哀乐当以自我欣赏为主,与他人分享为快。尽管身体微恙,仍夜以继日,最终34万余字的《第三极书简》应运而生了。高远玄幻的青藏,经由一个戍边老兵的粗手糙指脱去了神秘面纱,从原始徐徐走向现代,展现在读者面前。
青藏,虽然如梦天边,人们却听得见它远古的呼唤,懂得它千年的祈盼,走进者不多也多,我是其中一个。也许扔进人群便被淹没,但终是没有缺席。冥冥中,反倒有些“此生固短,无你何欢”之虞。
回翻书稿内容,发现与自己最初的预想仍有距离。原本是想以最客观、最冷静的笔调来记述,以拉家常式的口吻去呢喃,可终究还是带上了较为浓重的感情色彩,笔下参悟语言有点过多。几经斟酌,还是原汁原味不做大修吧,保持类似“小块酥油”那般的纯香为好。因为“地球第三极”是个“与天畅聊的地方”,发出来的是天籁之音。
欣喜的是,之前的网文已经在读者群里持续发酵,并将他们也带入了感动与快乐。更有甚者,“天路e过客”一度成为新浪网的“明星博客”,江山文学网很早就投来“江山之星”的光环,银河悦读中文网则赐予“金牌作者”和“高级顾问”殊荣、并作了“专访”和“出彩”宣传,“战友新报”“藏兵之窗”“关东文学”“太行文澜”“烟台云想文学”“山西作家在线”等文学平台抛来的奖杯和证书纷至沓来。《西藏旅游》杂志尤其青睐其中的大量游记和散文,几年来一直连载不断。喜马拉雅“美庐书声”平台,则持续做了240多集联播……此良性效应,让我有了一种特别的、“给力晚年”的欣慰与充实。
这寥落的凡尘,人人都需要有一方适合自己的静地用来安放灵魂,于我而言,心灵放逐于天上青藏,路上没有终点。我自喻“雪世界里的一条绿飘带”,那是雅致趣话,有时更会自视为一匹“藏地老马”,蹄声哒哒划过雪山草原,有点野性,却也富于柔情,怀揣梦想。我内心的第三极安静又波澜壮阔,认准了它,“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
当然,青藏的圣洁雄阔是神来之笔也难以企及的。因为它自身就是一本书,一本厚厚的很深奥的大书。我明白,凭我一人的激情与热爱去解读它,力量实在微薄。
然而惯看着那里别样的春夏秋冬、日升月落,这颗漂流的心,不知走到何时才能够打住。
愿我“原生心境”下的那些记忆犹新恋恋不忘,那些真情实感拙句陋见,那些信马由缰随性而为的字符跃动,能够发散出一丝通达的文学之光、正义气息,不求浓烈独到,只愿徐徐弥漫,就像高原上安静的草叶露珠、肆意的格桑花瓣。
也愿,转化为纸质的这本书,能够彰显自己希望的价值意义。
【编者按】这是一篇由戎马生涯淬炼而成的精神自白书。作者以“下半场人”的清醒与豁达,铺展出从卸甲失落到文字重生的心灵轨迹。文章最动人之处,在于将个人命运与“第三极”的苍茫壮烈融为一体——退休后的足不出户、灵魂出窍,并非颓唐,而是生命节奏转换前的必要沉潜;而夫人一句“梅开二度”的点醒,则成为点燃第二次青春的火种。作者借“逗号”与“句号”的隐喻,宣告了晚年生活不是终结,而是以书写为载体的延续与拓展。文中对青藏的书写,超越了地理意义上的描摹,升华为一种“心灵朝圣”。从天路坟茔的忠魂到雪山哨所的孤寂,从藏地歌谣的传唱到博客“天路过客”的诞生,文字成为连接过往与当下、个人与家国的精神脐带。作者拒绝“审丑”与“卖惨”,坚持以“多诉温暖少言殇”的创作观,在物欲横流中守护着信仰与美的主旋律。这篇散文既是老兵对青春与使命的深情回眸,也是一个灵魂在文字中找到归宿的见证——它告诉我们:真正的退役不是离开战场,而是将战场移至内心,以内心的光亮照亮生命的路。倾情推荐阅读。编辑:李亚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