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安徽省诗词学会相城文化专业委员会诗词部组织诗人进行“淮北历史人物题咏”系列诗词创作，新诗作者也积极响应，以新诗形式进行创作，第十三位历史人物是徐防。徐防（约46—115年），字谒卿，沛国铚县（今安徽濉溪临涣）人。东汉官员，出身经学世家，祖父徐宣曾任王莽讲学大夫，父徐宪承传家学，皆治《易经》。历仕汉明帝至安帝四朝，官至太尉，封龙乡侯 。

沛国铚地，宿州古壤，王莽篡汉时

你的祖父徐宣以《易》为祭酒，

设坛讲学六经之火，在乱世中未曾熄灭

父亲徐宪接过竹简继续讲授阴阳变易

你在卦象中长大，乾为天，坤为地

而你，注定是那道承续火种的人爻

你这位出生在书香门第的淮北当地先人

于永平年间，举孝廉入郎

明帝刘庄望见你“体貌矜严，占对可观”

不是俊美，是矜严如鼎

立于庙堂如圭璋在握

特补尚书郎典掌机要，周密畏慎

侍奉明帝、章帝二朝未尝有过

这不是才华的炫耀

是儒家最朴素的功夫——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永元初年，迁司隶校尉监察京畿

百官朝会之日

你与御史中丞、尚书令并立三席，称“三独坐”

那是何等的威仪，又是何等的孤独——

独坐于权力的边缘

审视权力的每一次呼吸

后出为魏郡太守皇子封王

以郡为国，你为相，掌一国之政

再迁少府、大司农，钱谷之事纤悉必亲

永元十四年，拜司空三公之列，经师之位

你上疏言，《五经》久远

圣意难明，宜为章句，以启后学

太学试博士弟子各以意说

不遵家法互相包庇，争论不休

你请立规矩，博士受徒

甲乙科策试皆从家法章句，出五十题

解释多者为上，引文明者为高

诏下公卿，皆从其言从此

儒学的传授有了统一的尺度

也有了统一的边界

延平元年，八月六日夜

殇帝刘隆早夭，未满周岁死在襁褓

邓太后与邓骘密议

迎立清河王刘庆之子刘祜

你与太傅张禹共执其手

嫡长子刘胜有痼疾自胎中带来，不堪社稷

刘祜年十三，经太后调教

且太后勤政爱民，忧国忧民，胜却男儿

你立场坚定地站在邓太后一边

夜遣邓骘持节以青盖车密迎刘祜入宫

你亲手奉上帝玺

宣布新主登基，是为汉安帝

因定策之功封龙乡侯

食邑千一百户，那一刻

你站在权力的顶峰

也站在历史的悬崖

安帝即位，灾异频仍

寇贼四起，天象示警

按照汉家旧制，三公以灾异策免

你是第一个以此名义被免去太尉职务的三公

不是罪，是礼；不是过，是天

你回到龙乡封地

将侯爵让给弟弟徐崇

数年后，不得已方才受之

那是儒家最后的体面——

以天变承担责任，以退让保全名节

其实，你以章句统一儒学

也以此束缚了儒学

五十题，解释多者为上，引文明者为高

从此士人埋头训诂，不敢越雷池一步

你本意是启后学，却无意中

为思想筑起了高墙

这是你的功，还是过？

历史从不回答

只将你的名字刻在经学的门槛上

进者拜你，出者怨你

你卒于封地谥号不传，墓碑湮没

唯有《后汉书》四十四卷留你寥寥数行

徐衡嗣爵，让弟徐崇

兄弟揖让，仿佛又回到

那个以《易》传家的铚城旧宅

祖父徐宣，讲授王莽

父亲徐宪，讲授乱世

你，讲授章句，三代人一部经

从西汉的灰烬，讲到东汉的余烬

你的字，谒卿，谒者之卿

谒，告也

白也是向上陈说，亦是向下宣告

你一生都在正确的位置

说正确的话，做正确的事

明帝赏识你的矜严

和帝信任你的周密

邓太后倚重你的决断

安帝……安帝尚幼

你已被灾异轻轻抹去

没有一个皇帝真正属于你

你属于那个叫“制度”的无形之手

《易》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你终日乾乾侍奉二帝，未尝有过

你夕惕若因灾异而免，无咎

可那“厉”呢？那潜藏的危厉

是否在某个深夜随卦象浮现

祖父教王莽《易》，王莽篡汉而亡

你以《易》传家，以经学致三公

易者，变也，你以不变应万变

终被万变所淹没

龙乡侯，龙乡侯，龙在乡野，何以称侯

你以章句为龙 ，以礼法为乡

以一生之谨严，铸就东汉儒学最端正的囚笼

汉元鼎二年，你辞官回家

病逝时六十九岁

葬于浍水河畔的常家孤堆

上世纪六十年代破四旧

你的墓地未能幸免

据说有一枚印章能确凿你的身份

被一刘姓人员带走，后追查无果

现仅残留徐防墓一石质门楣收藏在博物馆

上面阴刻“太尉府门”四个篆字

可叹先贤英贤魂无泊处

即使今人拜谒凭吊，也没了地方

只能以文字献上对你的追念

       作者简介：宋同文，安徽怀远县人，现居淮北。主任编辑，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煤矿作家协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安徽省散文随笔学会会员。曾在《清明》《安徽文学》《阳光》等发表文学作品多篇（首），出版作品集《语言的N种表述》《黑火焰·红火焰》《找寻史铁生笔下的地坛》。